蕭玉虛沉思幾息,忍不住點了點頭,沒錯,用鯤鵬血倒是極妙。
「小友原來也懂丹藥?」
「不,這是我……一位朋友想出的丹方。」太上葳蕤垂下眸。
當日她斬殺桑庭,天水閣絕不會善罷甘休,鏡明宗內外必定會被嚴加排查,十萬大山也不例外。
而燕愁餘靈力補不全,也無法恢復人形,不知會不會被天水閣抓住。
「這樣的丹方,頗有我一位舊友的風範。」蕭玉虛感慨一句,沒有多說什麼,看著太上葳蕤方才拿出的玉匣:「這是朱雀骨吧。」
「小孤山藥廬之中,還藏有鯤鵬血並無數靈植,只是缺了一味菩提根。」
缺了菩提根,並非是因為它珍惜,反而是因為菩提根品階相對較低,不曾被珍藏,經數百年,在藥廬之中早已風化。
「菩提根我已經尋到。」太上葳蕤緩緩回答,她已經猜到蕭玉虛的意思。
「既然如此,老朽可以為你煉這一枚祛毒的丹藥。」蕭玉虛看著她,笑意極是溫和。
太上葳蕤卻只道:「你雖有合道修為,但只剩一縷殘魂,身體衰弱至此,再耗費心力煉丹,這具身軀應當也承受不住吧。」
她與蕭玉虛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恰好進入小孤山派故地遇上,沒有資格受他如此大恩。
蕭玉虛的笑容仍舊溫和:「我在此處已經苟延殘喘數百年,再繼續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小孤山的人都不在了,他獨自一人活著,真是很沒有意思。
如今有人能將小孤山道統傳承,那他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你如今只是暫時壓制住了寒毒,若不化解,晉升金丹之時,寒毒爆發,必定會傷了你的根基。」
「若不能晉升元嬰,便不能令玉蟬認主,無法離開這裡。」蕭玉虛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一點。
太上葳蕤沉默下來。
「唯有你能離開,小孤山派的道統才能傳承下去。用我苟延殘喘的力量,換你道途,難道不是一件極好的事嗎?」蕭玉虛的笑意始終溫和如初。
「犧牲自己成全別人,未免有些蠢。」
蕭玉虛失聲笑了起來:「不錯,這或許是真的有些蠢。」
「但我蠢得很開心。」
「不知小友可願成全我這個蠢人?」
他這樣說,太上葳蕤不由沉默了許久,才從納戒中取出自己辛苦尋來的赤陽花,菩提根和沁火玉藤。
蕭玉虛含笑望著她,就像看著與自己很是親近的小輩。
藥廬中幾座藥鼎是上品法器,雖有破損,但要煉一鼎丹還是足夠。
在太上葳蕤看來,這幾座藥鼎並無什麼區別,蕭玉虛卻不這麼認為,讓她全搬了來,仔細挑選一番。
「以我如今身體,需三日才能成丹。」蕭玉虛摸著丹鼎,眼神懷念。
身為一個煉丹師,他卻已經很多年都沒能煉丹了。
「你若覺得無趣,可去藏書樓中一觀。」蕭玉虛含笑對太上葳蕤道。「門中供弟子修行所用的靈髓池不知可有損壞,如今此方天地靈氣稀薄,於靈髓池中修行,進境能更快。」
太上葳蕤沉默地點了點頭,良久,俯身對蕭玉虛鄭重一禮。
小孤山派的藏書極多,其中許多甚至是傳自上古的典籍,若有宗門能得這一樓的書,輕易便可躋身東域一流宗門。
從這樣藏書來看,小孤山更強於獨霸一州之地的天水閣。
那麼天傾之難是什麼,才會叫小孤山派的山門落入空間裂隙中,門中弟子也盡皆殞身,只剩一個蕭玉虛。
蕭玉虛不打算告訴太上葳蕤其中詳盡,她便也沒有多嘴去問。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濃郁藥香蔓延,太上葳蕤抬頭望去,只見天邊聚集起七彩雲霞,雲層之後,隱隱傳來龍吟鳳鳴之聲。
六轉以上丹藥,成丹之時,都會生出天地異象。
太上葳蕤放下手中書卷,起身向外走去。
紅燭靜默燃燒,她到的時候,一枚指肚大小的丹藥浮在藥鼎上方,其色灼灼。見她行來,蕭玉虛拂手,將那枚丹藥送到她面前。
太上葳蕤抬手接住丹藥,抬起頭,比起三日前,蕭玉虛看起來又衰老了許多。見她看來,蕭玉虛溫和地對她笑了笑,來不及再說什麼,眼中逐漸失去了神采。
他的頭緩緩垂了下來。
就是這一刻,一縷殘魂從老朽的軀殼內脫離,如風中殘燭般搖曳著,將要消散。他握在手中的玉珏摔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蕭玉虛將要消散的殘魂被吸引著,緩緩進入了玉珏中。
這是……太上葳蕤上前撿起玉珏,神識探知之時,纖長眼睫飛快顫動一瞬。
玉珏之中,除了蕭玉虛的殘魂,還有數道游離的魂魄。人的魂魄若破碎至此,早應煙消雲散。
她突然明白了,蕭玉虛的魂魄殘缺衰弱,是為了蘊養這些破碎得嚴重的游離魂魄。
這些碎裂的魂魄,大約屬於赴天傾之難的小孤山門人吧。
小孤山兩百三十七人,至今,全數隕落。
妥善收好玉珏,太上葳蕤再次向已經失去聲息的蕭玉虛俯身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