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呆滯的老者看著她,木然地開口喚道:「師兄……」太上葳蕤看著他虛化的下半身,沒有說話。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洞虛,渡劫,合道,大乘,能在隕落之後,保留下魂魄,至少也要合道修為以上的大能,才能做到這一點。眼前老者只剩一縷殘魂,才會失去意識。
「師兄……」老者向她飄近一步,口中重複著這兩個字。
太上葳蕤戒備地向後退了兩步:「我並非閣下師兄。」
即便成為魂體,生前修為在合道以上的老人也不容小覷。
老者似乎沒有感受到太上葳蕤的防備,他從袖中掏出幾個白瓷瓶:「師兄……丹藥……」
太上葳蕤看著熟悉的瓷瓶,忽然想起了先前黃沙中的事。喂她丹藥的,原來就是眼前殘魂?
神智不全,怪不得會一口氣給她喂下上百顆丹藥。
「多謝,不必了。」雖然老人可能聽不懂,太上葳蕤還是回道。
眼前老者是什麼人,和小孤山又是什麼關係?
老人不知有沒有明白她的意思,飄上前打量了她,許久才終於點了點頭。
兩人僵持在藥廬中,一時安靜下來,老者抬頭看著上方孔洞漏出的日光,終於轉過身,慢吞吞地不知向何處飄了去。
太上葳蕤皺了皺眉,還是沒有跟上去,這藥廬中有化神期妖獸的心頭血,不知可能找到她所需的鯤鵬血。
前方藥田中的靈植已經盡數枯死,品階越高的靈植生長所需的靈氣越多,而這方空間裂隙中的靈氣如此稀薄,這些花草自然不可能活得了。
許多玉匣散落在地,厚厚的塵灰證明,已經多年沒有人來過此處。
太上葳蕤隨手撿起身邊最近的玉匣開啟,赤紅靈光乍現,瑩潤如玉石的白骨靜靜躺在其中,她不由呼吸一滯。
朱雀骨……
只有鳳族才有所藏的朱雀骨,這座屬於小孤山派的藥廬裡,竟然也有。
她還沒來得及收起玉匣,只剩一縷殘魂的老人又飄了過來,他手中捧著一枚骨戒,抬手捧到太上葳蕤面前:「師兄……」
「閣下認錯人了。」太上葳蕤只能再次強調道。
老人卻好像完全聽不懂她的話,捧著骨戒,想要為她戴上。
太上葳蕤出手阻止,但哪怕化作一縷殘魂,老者的實力也非現在的太上葳蕤能匹敵的,被他強行戴上了骨戒。
被強買強賣的太上葳蕤實在有些無語,她能感知到,這骨戒不僅對修士沒有害處,還能能蘊養神識。能溫養神識的法器,在修真界中實在少之又少,這枚骨戒便是幾十萬靈石也未必能換。
但太上葳蕤向來不喜歡欠別人人情,自然也不會接受這枚價值數十萬靈石的骨戒,正想拔下來,不想骨戒卻牢牢禁錮在她左手食指上,怎麼也取不下來。
她皺了皺眉,看向老者:「你和小孤山,到底是什麼關係?」
聽到小孤山三個字,老者緩緩抬起了頭,與她目光相對:「小孤山……」
「小孤山是……」
老者眼中在此時恢復了片刻清明,這縷殘魂好像受到了什麼牽引,如離弦之箭飛離了藥廬。
「隨我來。」
太上葳蕤收起朱雀骨,飛快跟上老者的背影。
空曠的宮室中安放了二百三十七具冰棺,在太上葳蕤踏進這裡的一刻,紅燭驟然亮了起來,整座宮室燈火通明。
太上葳蕤的神識掃過冰棺,可以肯定其中空無一物。
老人盤坐在冰棺前,鬚髮皆白,身體透著沉沉暮氣。這副老朽的身軀,和方才殘魂的面貌完全相同。
太上葳蕤眼神一凝,方才她見到的老人竟然還沒有死,那為什麼會有殘魂離體?
他連身軀都還在,魂魄怎會衰弱至此。
正在這時,和殘魂融合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蒼老的眼中,映出一片溫和的清明。
「三百年了,不想還會有人來此。」不知名姓的老人看著太上葳蕤,緩緩開口,神情一片溫和。
他還以為,自己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