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從吳檀手裡接過燃燒棒,摸索著在前面走著。

「楚御。」吳檀忽然叫了我一聲。「什麼事?」我並沒有回頭,摸著粗糙的甬道四壁繼續向前走。「楚御!楚御!」吳檀還在後面不依不饒的叫著。

我轉過頭,不耐煩的想看看吳檀又在耍什麼花招。這一回頭不要緊,看到的東西卻把我嚇了一跳: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橫在我和吳檀中間!我驚得後退了好幾步。不可能!不可能!吳檀明明緊跟著我!怎麼可能會有東西落在我們中間!

等等……落……我瞬間冷靜下來,慢慢的抬頭向上看去。坑窪的甬道上壁突兀的裂開了一條極長的縫,看那東西的位置,應該就是從縫裡掉下的。我扔掉手裡失效的燃燒棒,從之前白給我的包裡掏出一個手電筒,咬在嘴裡,摸出澤刃緊緊攥在手裡向著那血肉模糊的東西走去。

吳檀看到我走回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出口,我瞥了他一眼,也沒深究。夜澤揹著我們所有的裝備,一步一步艱難的趕上我們:「你……們……這……些……沒,沒義氣……的……」我看他一步一個深刻的腳印,恩,走的挺穩當。

我小心翼翼的用腳翻過那東西,一張驚恐之極的臉代替了之前皮肉腐爛的後腦。那張臉上,橫七豎八的全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我敢肯定那絕對是有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在他的臉上劃,劃得極為用力,所以刀痕深到見骨,而且刀痕邊上全是翻起的皮膚。這張臉讓我感到十分不安,只是臉,只有臉,是人為的傷害,而他的手,腳,身體,全部都是支離破碎的,半腐爛的。倒像是……是被吞下去,半消化,又吐出來。夜澤終於趕上來,放下裝備直接用手摸摸那屍體的臉:「嘖嘖,劃成這樣,這得多大仇啊!」對,多大仇啊,劃了還要扔去喂……餵動物。

我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怎麼可能!能一口吞下整個人不咬斷,那麼這個獵食者該是多麼巨大!我拿下手電,在他身上搜尋著。一點,只需要一點,只要有一點線索,我就能知道,這個墓裡到底都有些什麼!指尖劃過屍體胸膛,我忽然感到一種情緒,深深地,不甘心。

不甘心吶,我不甘心!不行,我不能就在這裡!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我愣了愣。哎?一具屍體而已怎麼會有情緒,還這麼強烈?我接著一點一點細細搜尋,終於,在似乎是手的地方,我摸到了一個東西。不過他抓得很緊,我根本拔不出來。

「哪那麼麻煩。」夜澤看我用了半天勁也沒弄出來,不屑的抽出他家專用的匕首,一下切斷屍體所有的手指,將那個東西拿了出來。「喂……他已經這麼慘了你還要把他手弄斷掉!」我十二分的不滿,不過還是挺欣賞他行事果斷的風格。夜澤也不和我拌嘴,一腳踢開那具屍體把東西拿給我:「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啊,好漂亮。」我接過,是一塊玉,一塊……刻著我名字的玉!

這……這……我反覆端看那塊玉越看越震驚,確實是楚御二字,而且這雕工真是……精巧。我貧乏的詞庫無法找到適合的詞,姑且這麼形容。這是塊上好的羊脂玉,上面鏤空雕出了神獸——白澤,在白澤的腰側三隻眼睛的地方用輾轉的手筆描出楚御兩個字。這塊玉是用來佩戴的。我摸到穿孔用來吊繩的地方,摸著這塊玉,溫潤的手感說明這玉時常被主人拿在手裡把玩。

我閉上眼睛極力想象這塊玉之前的時光:白皙的手指摩挲著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著一個人的名字,玉的主人輕輕笑著:「哥哥呀,你看吶,我為你刻了一枚佩哦,很漂亮呢……」我彷彿站在那人旁邊,聽著他輕輕地對著玉佩自言自語。

我聽著那人清軟的聲音,聽他回憶他的時光。漸漸感到疲憊,慢慢闔上了眼睛。

「哥哥,你看看我呀……都這麼久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看看我呢!」我聽到的最後一句,滿含著眷戀,不解,及深深地,像波濤般的悲傷。

「喂喂喂!楚御!楚御!我靠怎麼現在都沒醒……」我迷迷糊糊的聽見夜澤咋咋呼呼的聲音。啊?什麼?怎麼還沒醒?誰啊不會是我吧?我努力睜開了眼睛,吳檀似笑非笑的臉馬上放大在我眼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被驚嚇了,猛地坐起來,一頭撞上了吳檀的下巴。

「唔唔唔……」吳檀一臉痛苦的捂著下巴跑開了,我也因為這一撞徹底清醒了。

這,好像是醫院哎!怎麼一回事啊?我疑惑的盯著優哉遊哉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夜澤。他手裡拿個蘋果用匕首有一下沒一下的削著,削下一塊就吃一塊。我狠狠鄙視了一下他這不愛衛生的舉動。「喂,夜澤來給爺解釋解釋這怎麼回事?」我拍拍身邊的空位,對著夜澤喊。

夜澤抬眼看了看我,又拿起一個蘋果,三下兩下切成幾塊,放在盤子裡拿著走了過來:「哎!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