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近道
冬日的空氣本應乾燥,可在玄武湖中,明媚的陽光下,湖水蒸騰起點點水汽,讓空氣變得溫潤,人置身其中,彷彿得到滋養,如沐浴在微微杏雨中,觸感清涼,舒適愜意。
天空蔚藍,白雲蒼狗,時而有鷗鷺飛過。
小船停靠小小島嶼邊,在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湖水中緩緩旋轉,好似徜徉在天空中,自有一番說不出的詩意與雅趣。
深入玄武湖,人煙罕至,又有一些‘野渡無人舟自橫’的稍稍寂寥。
叮!泠!錚!淙!
琴聲清越,在晴明的天地間迴轉,卻又驅散些許的寂寥。
如此琴聲,哪怕不懂琴的人,聽到後,也會豎起大拇指,說一聲‘好’。
因為,它已有了靈性。
琴音中所蘊含的清淺歡悅,如春日山澗叮咚流淌的泉眼,會不自覺渲染聽者的心情。
「唳!」
三兩對仙鶴吸引來,和著琴聲,翩翩而舞。
這一幕,完全不涉及任何法術靈力,只是最純粹技近乎道的技藝!
‘不想,虞道友的琴藝竟到了這種地步。’
方銳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眯起,靜靜聽著,不多時閉上了眼睛,完全沉浸其中。
辛雪兒咀嚼零食的動作,也不知何時停下,一顆豆子送到了嘴邊,卻歪著小腦袋,一時忘記吃了。
此般琴音的主人……
虞雲瀾盤坐小舟的一頭,略略喧囂的風兒吹動,揚起白衣輕紗的衣角,如瀑的青絲在身後垂落,真如畫中的人兒。
她本就唯美,此時專注一件事時,就更平添了三分難言的美,纖細蔥白的十指落在瑤琴上,點點造化靈力不自覺注入。
這一刻,更加玄奇的一幕發生了。
琴聲有了色彩,那是如月華凝霜一般的顏色;琴聲有了形狀,變幻不定,如舞女伸展的綢緞,如水波泛起的漣漪,又如層層疊疊的浪……
隆冬之際,這般的琴聲,好如二月的春風拂過。
小小的島嶼上,幾株梅樹長出了苞,又變為骨朵,最終怒放,好如掛在枝頭馨香的雪。
湖岸邊、小小島嶼附近,夏日裡埋葬的荷的種子,也在生長,青碧色的荷葉,大紅色的荷,好似一下子來到了盛夏。
它們在翻卷著日光的水波中搖曳,那般景象,當真有了一種‘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別樣紅’的觀感。
琴音傳得更遠,湖畔堤岸上,一棵棵柳樹長出如剪刀裁剪的新葉。
……
遼闊天地間,一時間,彷彿只剩下琴音。
玄武湖中,一條條舟船上游玩的人,無論在做什麼,這一刻皆是停下,傾聽繞樑不絕迴響的琴音。
他們自也見到了琴聲帶來的奇異景象,冰河解凍,萬物復甦。
有人嘖嘖稱奇,只是欣賞;
有人欣喜若狂,以丹青之術,勾勒留於畫中;
更多的,卻是好事者,循著琴音,向琴聲來源之處,尋訪而來;
可這些人,無一例外地,盡數迷路了,轉了個圈又回到原地,不能靠近。
……
此前,與方銳一行,有過一面之緣的樓船上。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我若所料不錯,這般琴音,必是那對神仙眷侶所彈奏!」一人篤定道。
「對,定是那位仙子!」當即有人附和出聲。
「那位文采卓然的兄臺,也未嘗不可能。」另一人提出不同意見。
「非也!非也!以聲辨人,此琴音如山澗小溪欣悅婉轉,非女子不可彈奏出。」
「彈琴,與作詩類似。我等讀書人,也未必沒有寫閨閣詩出眾者,怎知一定不會是那位兄臺?」
「兩位不必爭辯,咱們找去,一看便知。」
……
唐三公子赴會,本就有提前投資,結交這些讀書人之意,此時,果斷拍板:「那咱們就行此雅事,去尋訪你們口中那對神仙眷侶!」
很快,他們就得知了,不少懷著同樣目的的船隻,在這裡繞圈子,卻仍舊沒有放棄。
因為,唐三公子隨身有一位中品靈師護衛。
可——
在那位護身的中品靈師指路下,船隻依舊在繞圈子,這就有些恐怖了。
「三公子,對方修為遠超於我,萬不可輕慢得罪。」護身的中品靈師暗暗傳音。
「罷了,既然高人不欲打擾,我等怎能強求?」
唐三公子心中一動,笑著對一眾書生道。
唐家,在建業城中的確有些權勢,可也有許多人是不好得罪的,比如,這般一位疑似上品靈師者。
如唐家這種牆頭草,歷經大浪而屹立不倒,家中子弟自然是教育有方的。
這倒不是說教導純良,而是說,知道什麼人可以惹,什麼人不可以惹,欺負黎民百姓無所謂,可若是有些來頭的,那就要和氣為上。
……
玄武湖中,無數人嚮往卻不可見之人,此般琴音的主人,就在方銳身邊。
在近處,更能體味到這般琴音的神奇,彷彿能牽動人的心絃。
一曲既罷。
琴音落下,方銳沉浸其中,心中仍舊殘存著琴音傳遞而來的欣悅。
這就如:品了一壺好茶,杯中茶盡,口齒之間,仍殘存著回甘。
片刻後。
方銳咂磨著嘴,才回過神:‘虞道友這般琴藝,恐怕已達到面板認定的破限,觸及到了規則,或者說,世界的本質。’
他面板技能破限,凝練神通,自然也觸及到了規則,不過終究只是借用,比不得虞雲瀾憑自身達到了這種層次。
「此般琴藝,技近乎道,已可通神矣!」
方銳嘆息著,由衷稱讚道:「道友厲害!」
「好聽!」
小丫頭沒文化,只能說出‘好聽’,晃晃蕩蕩蹦過去,在虞雲瀾身旁,親暱地蹭了蹭。
虞雲瀾學著方銳,摸了摸辛雪兒的小腦袋:「從前,我在神京,也常彈琴打發時間,可從來沒有像這次這般……」
她看著小小島嶼上的的梅,遠處湖畔的荷葉、荷,頓了一下,才道:「方才,天時、地利、人和,我的琴藝,似乎更進了一步,達到了另一個層次。」
「哦?!」
方銳感覺自己猜測成真,虞雲瀾琴藝大概真的達到了面板認定的‘破限’,不由追問道:「此番過後,道友可感知到什麼變化?」
虞雲瀾好看的眉頭蹙起,想了好一會兒,卻是螓首微搖:「那種感受,具體說不清楚。」
「不過,外在形式,大概就是:我感受到,自身琴音,可讓草木生長;可輔助療傷;亦可進行攻伐。」
「只以攻伐手段來說,配合我的境界,琴音威力,在我所有手段中,已只在‘山河社稷圖’之下。」
‘果然,自己掌控的破限技能,不比我面板破限得來的神通,詭異莫測,但要更加全面。’
方銳暗忖著,開口笑道:「此為好事,合該慶賀。」
他輕輕一揮手,小島嶼上幾株梅樹上,一瓣瓣梅片片飛舞,在日頭下閃著光,提純出一股潔白色的氣息,融入葫蘆中的酒水,散發縷縷梅清香。
嘩啦啦!
澄澈的酒液飛出,落在酒盞,各自向著方銳、虞雲瀾飛去。
「藉著此地梅,釀一壺梅酒,慶祝虞道友琴藝突破。」方銳舉杯。
「多謝。」
虞雲瀾輕紗雲袖抬起,舉止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清美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