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啊!」
婦人卻是紅了眼睛,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如一頭髮怒母獅子,衝了上去,向提著自己兒子那人的手咬下。
「呀!」
這人下意識鬆手。
婦人一下子拉過兒子,扭頭就跑。
砰!
可旋即就被另一人攔住,踹翻在地,‘咣’地一聲抽出了刀。
「呸!」
婦人將兒子護在身下,惡狠狠盯著來人,目光好似要擇人而噬。
她生存下去唯一的念想,就是自己兒子,若兒子沒了,她也不活了。
今個兒,哪怕要死,也要死在兒子前面。
……
「唉!」
方銳驀然發出一聲嘆息,屈指一點。
唰唰!
兩道光點飛出。
那兩個蘇家之人,頓時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下。
婦人掃視一圈,並未發現出手之人,卻也顧不得細看,抓住這個機會,拉著自己兒子飛快跑掉了。
這次,方銳並未再跟去,反而看向身旁:「虞道友?!」
虞雲瀾似有觸動,周身有著玄奧的氣息波動。
‘咦,這就悟了?我本以為,至少要三五次吶!不過,這似乎並非是心境頓悟,而是此女功法感悟紅塵的獨有狀態。’
方銳細細辨認,暗忖道。
——心境這種東西,形而上之,玄之又玄,同一件事情,一人看了可能有所得,另一人看了可能半點收穫都無。
在虞雲瀾感悟中,她遮掩容貌的法術失效,周身異象生出,月白色的光暈如水波暈染,銀白光縷在身後、玉臂間繚繞,腦後一輪明月生出,光波粼粼波動,衍化‘海上明月共潮生’之景。
身上的氣質,愈發清冷、高渺,好似下一刻就會乘風歸去,猶如謫落凡塵的九天玄女,凜然不可褻瀆。
然而,最引人矚目的,卻是虞雲瀾自身,那無暇絕美的容貌,讓這一刻天地六合無顏色。
「是仙人啊!」
「仙子!」
街頭上,不知道多少民眾,高呼著跪倒;不知道多少書生、公子,被驚豔地呆呆說不出話來。
‘世人多愚,痴於皮相,若是大黑天降臨,衍化仙境雷音,是否也會被供為玉帝佛祖?’
方銳看著形形色色的人,目中現出思索之色。
這一刻,入目所及,無數人在看虞雲瀾;虞雲瀾卻不知何時睜開的眸子,在看方銳;方銳卻注視著芸芸眾生。
「謝謝。」虞雲瀾忽地開口。
「不必。」
方銳回過神,問道:「虞道友,可有所得?」
「有。上清身修行,已走出一步。」
「甚好,那就不虛此行,咱們先離開這裡吧!」
「好。」
如此聲音中,兩人身形,在一陣嫋嫋青煙中消失不見。
……
返回。
又是黃昏,山水寧靜,暮晚的霞光籠罩著這座靜謐的府邸。
「虞道友在想什麼?」方銳過來,笑著問道。
「白天的事。」
「對世家大戶,那般以人種藥,虞道友從前不是知道的麼?」
「是。」
虞雲瀾斟酌了語言:「可,從未這麼近見過。」
「也是。」
方銳瞭然頷首:「許多事情,從別人口中聽聞,和發生在身邊,親眼目睹,是大不同的。」
就如,某些人高高在上久了,就會說出類似‘何不食肉糜’之言。
「你不管嗎?」虞雲瀾突然問道。
方銳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說,曹孟是自己的棋子,自己不應該管一管麼?
「管。」
他慎重頷首:「很快,曹孟就會有報應的,道友坐觀就是。」
……
其後兩日,潁和府城中,在‘神女降世,魏公得天命’之言甚囂塵上之時。
曹孟麾下,文臣逼宮,發生了一場‘變亂’。
「還請魏公效法聖天子,垂拱而治。」
「你、你們……亂臣賊子,爾等欲造反乎?」
曹孟大怒。
到了這般層次,自然知曉一些‘加工過的上古隱秘’,虞聖皇垂拱而治,那是人家乃是古神,天道代言人,身懷無邊偉力。
可他這麼做,豈不是自縛手腳麼?
「吾等不敢。請魏公批建內閣,自今日起,魏公之令,須得內閣審批……」
這是限制君權。
「姬師,你同意此議?」
「臣……同意。」
姬賦所代表的的派系,自然希望曹孟垂拱而治,降低今後朝廷的收割難度。
「許寧?」
「臣……同意。」
許寧垂首的臉上帶著苦笑,某人手握他的身家性命、把柄,讓他不得不同意啊!
「荀柏?」
「臣,亦是同意。」
……
「你、你們……」
此刻,曹孟心中只有一念:‘群臣合而謀孤也!’
他這般念頭,某種程度上說倒也不錯,手下人中,方銳之人佔據一大半,姬賦所在半仙世家佔據一小半,這就幾乎囊括了整個文臣體系。
在曹孟‘欣然納諫’後,內閣一日之間火速成立,與城中世家展開割裂,開始對劫掠人口之事,進行轟轟烈烈的打擊。
——這本就是方銳的命令,方銳一方自不必說;姬賦一方麼,清理世家大戶,本就是大劫之中收割氣運的必要流程,他們自然也在推波助瀾。
不過,曹孟當晚就搞出了么蛾子,命心腹帶出‘衣帶詔’,發令調兵,欲用屠刀淨化一番手下。
可手下大將……拒奉詔。
次日,姬賦帶著文武百官逼宮:「魏公欲造反乎?」
「吾與諸君戲之耳!」
大勢難逆,曹孟趕忙認錯,終於徹底接受了這般模式。
返回後宮。
曹孟一通打砸洩憤後,望天無語凝噎:「怎麼,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呢?蒼天何以如此薄待我曹孟啊!」
……
「那你又何以苛待百姓呢?」
方銳關閉監控曹孟的光影,招招手:「小念兒,過來。」
「咿唔!」
小念兒撲閃翅膀,如仙子飛了過來,貼著方銳的臉頰蹭了蹭。
可等方銳伸手摸她,她又唰地一下飛走了,撲入虞雲瀾懷中。
——在吃了幾縷混沌龍珠本源後,小念兒身後就長出了一雙透明的翅膀,也因為這般的投餵,與方銳更親近了許多。
不過,這小傢伙似乎更親近虞雲瀾這個造主。
嗯,那天誕生後,方銳與虞雲瀾就成了朋友,平日也會說說話。
他也漸漸知道了,此女看似清冷,實則並不難相處。
虞雲瀾的底線是洪虞界安危,方銳並無傾覆此界的想法,兩人核心利益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某種程度上的契合,本就有成為朋友的前提。
兩人竊竊私話著。
暮風徐徐,霞光流轉,這般的一天就這麼過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