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逼宮

第170章,逼宮

「賣茶!賣茶!高碎茶葉,消食解脹……」

「陳年的葛布、麻布,全部便宜賣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老爺留步,您看這女娃,模樣多清秀,只要一百大錢,她的身契就是您的啦!」

……

叫賣聲不絕,一片喧譁,車水馬龍。

一處茶館的二樓。

方銳與虞雲瀾坐在窗邊,看著外邊的一切。

只有二人,辛雪兒並沒來;並且,此時虞雲瀾以法術遮掩過,看上去無比普通。

「你在找什麼?」

「給你找素材,看世間百態、人心,說好的,今日帶你體悟紅塵嘛!」

方銳已經選好了目標,指點下方:「那個老翁、婦女,或者小乞丐,從中選一個吧!」

他口中的老翁,是一個推著板車售賣木柴的老農,在如今秋寒之時,仍穿著麻布單衣,瑟縮著身子等人買柴;

所指的婦女,是一個洗衣鋪子的洗衣女,高個子、高顴骨,面容帶著三分刻薄,正在埋頭麻利地洗著衣服;

最後的小乞丐,矮瘦黑小,衣衫襤褸,如一條野狗,蹲在一家飯館外面,等待著後廚倒泔水桶;

……

「那個洗衣女。」虞雲瀾做出選擇。

「好。」

方銳頷首,暗忖:‘我大概知道,那個賣柴老翁可能有賣炭翁的劇情;洗衣女、小乞丐就不大清楚了,不過總歸有得看。’

從太陽昇起到中午,大概兩個時辰匆匆過去。

賣柴老翁在此處賣不掉柴火,推著板車,去了別處;小乞丐在飯館小二倒泔水時,與兩個乞丐爭搶一番,搶到一根骨頭跑掉了。

這時,那個婦人捶了捶腿,終於站起身,恰好,一個拿衣服的大娘來了。

大娘對拿出洗過的衣服,皺著眉頭挑毛病:「這裡掉色,還有這裡,給我洗皺了……」

總之,就是想少掏錢。

那婦人倒也潑辣,掐著腰開口就罵:「你娘個腿的……」

後面的話,難聽至極。

一通撒潑後,她得到了約定的五個大錢,得意洋洋如鬥勝的公雞,其後又與洗衣鋪子主人講價一番,交了兩個大錢的分成離開。

……

虞雲瀾微微皺眉。

「是不是覺得,那婦人是個潑婦?」

「是。」

「看下去吧!」

方銳笑笑,沒多說什麼,只是道:「走,咱們跟上。」

放下一錢銀子的茶水費,悄無聲息間,兩人從茶館中消失不見。

……

半路上,婦人了一個大錢,買了兩個高粱麵餅,想了想,又了一個大錢買了個石薯。

「這個石薯是裡面最大的。」

她嘴裡嘟囔著,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彷彿佔了什麼天大的便宜似的,將石薯捂在懷裡,快步回去。

——石薯是原州的特產,在熱的時候還好,若是涼了就根根粗糙纖維難以下嚥,不過,卻也比磨喉嚨的高粱麵餅要好出許多。

婦人東拐西繞,最終來到一處髒臭破敗的巷子,進了一間簡陋屋子。

屋內有個五六歲的男孩兒,大概是她的兒子,只是臉色發白,好似先天有什麼疾病。

在兒子面前,婦人仍舊嘴上不饒人,潑辣無比:「沒用的東西,一上午時間,連一根麻繩都沒搓好……還吃我的、住我的,我當初怎麼會把你生下來啊?」

可如此說著,她還是從懷中,拿出那個唯一的石薯,還有一個高粱麵餅給對方,自己只有一個高粱麵餅。

「娘,我……」

男孩兒縮著脖子,想說什麼,可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吧嗒!

他手中的石薯、高粱麵餅掉落在地。

「怎麼又犯病了?不怕,娘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婦人臉色急切,連忙跑去將三五處藏得的大錢全部取出,單薄的身子抱著兒子,晃晃悠悠,飛快出門去。

……

「這是個好母親。」虞雲瀾沉默了下,輕輕道。

「是啊!」

方銳嘆息著轉身:「走吧,咱們繼續看。」

這好比一幕真實影劇,看到這裡,兩人的心神都沉浸了進去。

……

濟世堂。

「不夠,還差三個大錢。」一個山羊鬍的醫師撫須道。

「不會的,我數過,這錢明明夠了啊!」婦人臉色大急。

「嘿,瞧你這說的,這般年歲,啥都在漲,我們這藥堂能不漲價?」

「這……行行好,先給我兒子治了吧,我給您跪下了。」

「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也可以,不過,事後要補五個大錢,畢竟我們也不是開善堂的……等你拿了錢來,再把你兒子帶走吧!」

「謝謝!謝謝啊!」

婦人感激磕頭。

……

「之前她……現在又怎麼……」虞雲瀾清冷的眸子閃過一抹疑惑。

方銳知道她要表達的意思:為何之前這婦人,會為一兩個大錢的洗衣費撒潑,吵上一架,現在,卻為何甘願被那山羊鬍醫師宰上一刀,並不講價。

「很簡單。」

方銳搖頭道:「這婦人,雖然沒讀過書,但也懂得一個樸素的道理,自家兒子,還在人家手上。」

言下之意,若是讓那醫師心裡不舒服了,人家萬一報復到她的兒子身上,怎麼辦?

雖然只是萬一,可婦人也不敢賭啊!

「是這樣麼?」

虞雲瀾清冷的眸子微動,若有所思。

……

婦人回家,翻箱倒櫃,湊那五個大錢。

俗話說,破家值萬金,這屋子雖然簡陋,但翻一翻,卻還是能找些錢的。

東翻西找,在裝針線的簸箕中找到一個大錢,在床頭又找到一個大錢……又足足翻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了另三個大錢。

當從一件破衣服中,找到最後一個大錢時。

「夠了!夠了!」

婦人如瘋了般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兒啊,等著我,娘這就去接你回來。」

……

屋外。

方銳、虞雲瀾看著婦人從這裡、那裡,一枚一枚,終於湊齊了五個大錢。

兩人心中,也彷彿受到感染,感知到了那股喜悅。

……

再回濟世堂。

那男孩兒得到山羊鬍醫師施針,又餵了碗藥湯後,此時已經醒來,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娘!」

「哎,我的兒。」

婦人交了五個大錢,歡天喜地拉著兒子出門。

可沒走兩步,就被兩人攔住——

「確定這娃娃是適格者?」

「自然。」

「哈哈,又一個沒背景的適格者,送上門的功勞。」

其中一人猙笑著,劈手從婦人手中,奪過男孩兒。

「啊!」

婦人怔了一下,似是也沒想到光天化日就有人敢當街搶人,可很快就反應過來,撒潑大喊:「大白天抓人,沒王法啦!都快來看看哪!」

可如此撒潑,她保護自己、賴以生存的武器,這次卻失去了作用。

「王法?我就是王法!哈哈,不怕告訴你,我們東主是蘇家,這般抓人,魏公都是準允的。」

——世家抓人培育靈藥,這是早就與曹孟達成的約定,利益交換。

聽聞這話,圍攏過來,本準備幫忙的一些人,腳步一頓,臉色皆是帶著些懼色。

「城中蘇家?這可不敢管喲!」一人搖頭。

「沒聽說,還牽扯到魏公麼?都是大人物的事情哩!」另一人接茬。「大娘,先顧好自己,事後再想辦法吧!」有好心人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