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貴圈

第75章,貴圈

清晨,橘紅色的陽光垂落,潑墨在千山萬水間,與淡薄如煙的霧氣相交融,為崇山峻嶺披上了一道道彩紗。

藍天之上,白雲之下,有蒼鷹清啼,盤旋而過,忽而俯衝疾下。

就在這般的環境中,一支商隊緩緩穿行在山嶺溝壑之間,如土丘中行進的螞蟻。

吱呀呀!

商隊後方,方家的馬車駛過,在因為乾旱而有些龜裂的地面上,濺起點點塵煙。

「兄長,你快看,這裡一棵草葉子有鋸齒耶!」

「那塊石頭像不像小狗?」

「好大一隻老鷹!」

……

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自從出了城,就拉開車簾,扒在車窗上,新奇地向外張望著,興致勃勃,嘰嘰喳喳,如兩隻出籠的小鳥。

就好似:這不是風餐露宿地趕路,而是去踏青郊遊一般。

反觀方薛氏,倒是有些神經繃緊,雙手攥著,緊張地盯著外面,留心著危險,生怕被迫害一般。

三娘子稍好一些,可同樣有些緊張。

這倒也不奇怪。

在城中時,她們經常聽別人說外面多亂、多危險,現在真的出城,自然心中忐忑。

再加上,走出舒適區,離開熟悉的生活環境,一時有些不適應,非常正常。

「娘、三姐姐,莫怕,放鬆!」

方銳笑了笑,回頭,偷偷拍了下三娘子手背:「有我哪!」

三娘子俏臉一紅,霞飛雙頰,拉著方銳的手藏了藏。

方薛氏注意到了倆人的小動作,啐了一口,扭頭望向車窗外:「咦,銳哥兒,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流民?」

方銳看去,確實是流民,面黃肌瘦,穿著破爛,如同野人。

其實,他視力更好,相比方薛氏、三娘子,一路上前前後後,已經陸續發現好幾個流民了。

「這些人的日子才苦,吃草根、樹皮,吃了上頓沒下頓……」方薛氏想著傳聞中的話,嘆息道。

「阿嬸,這些人是可憐,可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三娘子卻是搖頭,一雙秋水明眸中有著警惕。

「三姐姐說得沒錯,那些流民可憐不假,但只是在比他們強大的人面前,而若是面對弱者,他們會搶劫,甚至吃……」

方銳搖搖頭,沒說下去,‘歲大飢,人相食’,從來都不是歷史書上的誇張修辭。

縱使他沒說下去,可方薛氏、三娘子也猜到了剩下的話,嚇了一大跳,低低驚呼了聲,連帶著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都是好奇地望過來。

「咱們跟著商隊,不用怕的。娘、三姐姐,你們看,那個流民走了!」

跟著商隊好處就在這裡,能避過一些危險,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僅僅是一兩輛馬車,大機率早就有流民過來襲擊了,發生不忍言之事。

方銳自然不怕,可也是膈應。

可以說:出了城後,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種叢林法則突出到了極致。

「嗯?!」

這時,方銳耳朵一動,敏銳地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

「快,王伯,商隊就在前面,咱們再快些,馬上去就要追上了!」這是個年輕的男聲,語氣中充滿激動。

「公子,若非您較真,不肯給守城門的兵卒打點,哪會耽誤這麼久?咱們早和商隊匯合了!」這道聲音相對成熟,抱怨道。

「若是以前……唉,不說了,王伯,我知道錯了,咱們再快些!」

「好嘞,公子、夫人,伱們坐好!」

……

後方遠處,一輛驢車漸漸追趕上來。

驢車上,一個清秀俊朗的年輕人掀開車簾,探頭探腦向前方張望。

那驅趕驢車的,則是一個面容醜陋、下巴處生有一個瘤子、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應該就是年輕人口中的‘王伯’。

方銳看著有些熟悉,突然想起來了,這不是之前在城門口遇到的那輛驢車麼?

對方不識趣,不交好處費,和守城門的兵卒僵持住了,只是沒想到,也是跟著商隊去府城的?

隨著驢車靠近,察覺到前方的目光,那年輕人將車簾拉開了一些,挺直腰桿,拍了拍身上的錦袍,不著痕跡地顯露出腰間懸掛的玉佩,顯示出大戶的身份。

隨後,慢條斯理,端著範兒吩咐道:「王伯,再慢些,孃親顛簸地有些不舒服。」

車廂中傳來一道雍容成熟的女聲:「是太快了些,有些顛簸。」

「好的,公子、夫人!」王伯答應了聲,放緩驢車速度。

「哇,快看,那是驢子耶!」

「沒咱們的馬好!」

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向後面好奇地張望著。

「別亂看,那是大戶人家哩!」方薛氏將她們拉過來,神色間有些拘謹。

三娘子倒是稍好一些。

以往,她幫那些軍頭打理產業,也曾接觸過一些大戶人家子弟,不過並不感冒,知道這些人外表風光,但大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大戶人家?!常山城中,哪還有什麼大戶?」

方銳搖搖頭。

太平軍入城後,城中大戶縱有躲過一劫的,也是破財免災,衰落下來,如今和平民百姓差不了太多。

‘這應該就是其中一戶。不過,看城門處的事情,以及方才那個年輕人端著的樣子,大概心態上還沒有轉變過來。’

就如:大清亡了之後,那些老八旗還窮講究一樣。

‘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也就是自我感覺良好罷了!再說,什麼大戶,和林家、夏家相比如何?不也滅門了麼!’

方銳微微搖頭,心中並不怎麼重視,隨口道:「娘、三姐姐,不必太在乎,以普通人視之就是了。」

「這可是大戶人家,哪能當作普通人?」方薛氏心態還沒有轉變過來。

「阿嬸,咱家銳哥兒,可是中品武者,真論起來,也不比大戶人家差哩!」三娘子後半句聲音壓得極低。

她看了一眼方銳,秋水明眸中滿是愛慕、自豪:「不過,咱們挺直腰桿過日子,不欺負人,也不必討好人,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

這時,因為驢車加入,前方商隊有人過來了。

「方小醫師!」

「陳管事!」方銳微微頷首還禮。

這陳管事名為陳餘,他之前交定金、一路上和商隊聯絡,都是通過這人。

陳管事和方銳打過招呼後,看向那個年輕人,態度明顯更熱切了三分:「原來是常少爺,我還以為你家不走了哪?看來是耽誤了?趕上來就好啊!」

對跟隨商隊的人家背景,他自然有所調查。

方銳一個入品武者,也就罷了,只能算一般;而這位常公子,正如方銳所料,是衰落下來的大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位王伯的護衛,就是七品武者。

「我家道中落,當不得一句‘常少爺’,直接叫我常青,或者常公子就行。」話雖如此,可神色間,明顯有著自矜。

不過,陳管事可是老江湖,逢迎兩句,就將常青說得眉開眼笑。

當然,對於常青,他態度更熱切些,可也沒有怠慢了方銳,也說了兩句話。

方銳也沒在意,無論陳管事,還是常青,乃至這支商隊,都只是一程的過客而已。

‘不過,常家麼?我想起來了!’他心頭一動。

當初,在黑市賣藥,殺了周長林、高通之後,就曾有大家族,邀請方銳去做護院。

他沒記錯的話,這常家,似乎就是第一家找來的。

只不過,後面風水輪流轉,方銳連連突破,在暗中攪風攪雨,叱吒風雲;反觀常家,卻是衰落了下來。

陳管事也沒久待,和常青、方銳招呼了兩句,叮囑‘路上遇到難民,不要發善心救濟,不然對方就會一窩蜂圍上來’,諸如此類的一些事項之後,就回到了前面。

商隊繼續行駛。

或許是覺得車廂中太過憋悶,那位常青常公子,也沒再進去,就在王伯旁邊,驢車副駕駛的位置坐下。

可搭配他那穿著,錦衣玉佩,就顯得有些滑稽。

‘勞斯萊斯的富二代上了驢車副駕駛?!’

方銳想到這個比喻,輕輕笑了笑,搖搖頭,收回目光,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