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近憂

第51章,近憂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就是匆匆五日過去。

這五日中,城外的太平賊,還在和城中勢力僵持。

期間,太平賊夜襲了兩三次,破城……倒是也沒能破城,每次都虛驚一場,不過也給城中勢力造成了大量死傷。

城中局勢麼,太平賊的細作一直在帶頭生亂,富家大戶,乃至有些武力的人家都還好,真正遭殃的是底層百姓。

如今,城中的衙役捕頭,每日更多的工作都不是彈壓不法了,而是:收屍洗地,以免釀成瘟疫。

聽說,黑市前兩日也關閉了。

甜水井衚衕這邊。

方銳所住的這處院子,幾日下來,闖入的地痞流氓、毛賊都被打折了十個八個。

那些地痞流氓之間似乎也有溝通……

之後,任憑城中其他各處愈發混亂,可方銳所住的這一小片地域,再沒不開眼的傢伙,敢來送死了。

連帶著,不少附近的鄰居都跟著受益。

……

這日傍晚。

如火一般燃燒的連綿火燒雲下,暮風驟起,江平安帶著一家人,踏著黃昏的餘暉,前來拜訪。

「方兄弟,我帶著你嫂嫂、侄兒過來蹭飯了。」江平安遞過禮物。

「風乾雞、臘肉,還有兩斤白麵?這些可都是好東西,今晚能開葷了。只是可惜江兄要巡夜,不能喝酒……」

方銳遺憾道。

「怎麼不能?今晚我不用去巡夜,方兄弟這裡有好酒,都拿出來,可不要吝惜……咱們一醉方休。」

江平安哈哈笑著,也不客氣,自己來到大柳樹下,找了一處石凳坐下。

他雖是在笑,眉眼間卻帶著一抹愁色。

‘應是有什麼變故。’

方銳也不急著問,進屋,將風乾雞、臘肉、白麵交給方薛氏,囑咐拿出家中剩下的一起蘑菇燉了,做頓好飯。

然後,他取出藏酒,找來熱水,來到院子中,在江平安對面坐下。

至於江嫂嫂,牛墩、小豆芽?

她們這幾日經常過來,早已經熟悉,無須方銳招呼,倆小不點就去找囡囡、方靈玩耍了,江嫂嫂則是幫著方薛氏、三娘子在廚房做飯。

石桌上,盛放熱水的木盆中,溫著一壺老黃酒,還有一盤炒黃豆,算是下酒菜。

隨著老黃酒溫熱,點點酒香溢散出來,在暮風中迴盪,漫天昏黃的霞光穿過簌簌閃爍的柳葉,給兩人鍍上了一層金輝。

「我看江兄眉宇間有愁色,可是有煩心事兒?」方銳問道。

「就知道瞞不過方兄弟,明天,我就不去巡街了,要上城頭……」

江平安苦笑:「這也是我今晚能得閒的原因……問斬的犯人,還有一頓斷頭飯哪!」

「嗯?不是有拉的壯丁麼?」

方銳驚訝:「如江兄這般的捕頭衙役,怎麼也要上城頭?可是被人算計了?」

兩人間頗有些交情,再者,這幾日來,也得到了江平安不小的照顧,可以說是,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共同體。

若真有魑魅魍魎,他並不吝於出手,為江平安解決麻煩。

「這倒不是。」

江平安搖頭:「方兄弟有所不知……太平賊和城中勢力僵持,還有三番兩次的夜襲,讓城中大戶武者力量損失不小……」

「如今,城中大戶不肯再繼續出人,這個缺口只能官府補上,可官府方面如今有些武力的,就只剩下我們這些捕頭衙役了……」

「原來是這般。」方銳點頭。

覆巢之下無完卵。城中大戶,應該也有顧全大局,願意出人的,可其他大戶不願意,事情就僵住了。

我出人,你不出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有一家領頭羊,壓下不服,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公平,這還好……可,常山縣卻是有兩大家族啊!’

不用猜都知道,那些大戶之間,矛盾重重,相互忌憚,防備……尤以兩大家族:林、夏兩家最甚!

總之,如今的城中局勢,很微妙。而江平安這般衙的役捕頭,就成了大戶鬥爭的犧牲品……

「那城中治安……」

「如今,城中哪還有什麼治安?無非是收屍洗地的活兒,換上一批壯丁,也能幹。」

江平安嘆息著搖頭。

這時,老黃酒溫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客氣,端起酒壺給方銳倒上一碗,又給了自己來了一大碗。

嘩啦啦!

琥珀色的酒水濺落碗中,濃郁的香氣隨之逸散出來。

若是往日,江平安必然要讚歎一聲好酒,細細品咂,可今日,卻沒這個心情,對著碗直接悶了一大口。

咕咚!

一大口老黃酒入腹,他長長吐出口氣,捻過一顆炒黃豆,放嘴中慢慢嚼著,好一會兒無言。

「江兄,可能躲得過去?大不了,舍了這身官皮,不要了!」方銳端起酒碗,也沒喝,輕輕晃盪著。

他不是捧高踩低的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兩人間的情義,是一件件事處出來的。

即使江平安丟了衙役這個身份,對待對方的態度,也不會改變。

「有這句話,就說明,我沒白交方兄弟這個朋友,可……躲不過去的!」

江平安搖頭:「我在官府掛了名的,真要躲了,來的就不是板子,而是刀!」

「那收買呢?我這裡還有些銀子。」

方銳可是知道,這常山官府爛到了骨子裡,只要有錢,什麼事情,都可以通融。

「也不行。」

江平安再度搖頭:「這次監督執行的,不是官府,而是大戶……我們不去,他們就要出人,那些大戶執法起來,怎麼可能手軟?」

與官府不同,只要銀錢足夠,執法權力都敢往外賣,大戶可是給自己幹活,監督起來必然嚴苛。

也不是說沒有空子,可極難走通,至少江平安沒辦法。

方銳……也不行——除非暴露六品實力,那倒是有一定可能,可太得不償失了。

「這是非去不可了。」方銳皺眉。

「是啊!」

黃昏的光線明暗交替,江平安的半邊臉籠罩在陰影中,緩緩開口:「有時候,我就在想,這城啊,若是破了,也就沒那麼多事了……」

這話就有些犯忌諱,他本不該說的,可喝了些酒的醉意,心中的愁悶,還是讓他說了出來。

——當然,敢對著方銳說,也是一種交心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