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圍城
明月皎皎,月朗星稀,如水一般的月華籠罩大地。
暮夜的風中,帶來遠處偶爾一聲的尖銳喝罵,以及若有似無的慘叫,這般的夜色中,不知道多少罪惡在滋生。
就在這般環境中,方銳來到了江平安家,敲門。
咚咚咚!
「誰啊?」裡面傳來一道警惕的女聲。
「江嫂嫂,是我!」
「小方啊!」
吱呀一聲中,門開了:「來,快進來!」
江嫂嫂錯身讓方銳進屋,警惕地探頭向外面左右看了看,回身反叉上門,這才長舒口氣。
她看到方銳手上提著的東西,又是一陣埋怨:「小方,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這年景都不好過,不要搞這些面子上的東西哩!」
如果說最開始,江嫂嫂不過是嘴上客氣,那麼現在,隨著方銳和江家的交情逐步加深,這話就是真心實意的了。
「不是什麼好東西,也就幾份‘去疤膏’,還有一斤黃豆……而且,這次的禮物,還真是非送不可……我家剛搬過來,來這邊後還是第一次上嫂嫂家的門,自然不能空著手……」
這兩日,方銳也沒能再進貨藥材,可早先就儲備了一批,拿出來製作少許‘去疤膏’送禮,還是可以的。
至於再去黑市賣藥包?
自然不會了。
一則,擊殺虎爺後,收穫不菲,他,方銳,現在是有錢人;二來,如今藥材珍貴,製作藥包賣錢,不值當。
還有就是:黑市物資早已經收緊,物價奇高不說,即使有錢,也難以買到太多緊俏貨。
「搬過來了?這是好事啊!咱們兩家可以互相照應……」
江嫂嫂臉上一喜,這才接過東西:「那嫂嫂就收下了……不過,小方,下不為例啊,下次若還是還帶著東西過來,嫂嫂就要生氣了!」
她將黃豆放到一邊,‘去疤膏’小心收進櫃子裡,嘴上說著不要,其實還是很喜歡這禮物的。
‘去疤膏’也確實好用——它的效果:去疤為主,美白去痘、去斑,只是輔助,可就是這輔助效果,最被人稀罕,特別是女子。
「好,那我以後空著手來,嫂嫂可不要嫌棄我白吃白喝……對了,江兄哪?」
「在裡面哪,我去找老江出來,和你說話……忙活了一下午,老江快黑才回來,吃過飯就去躺著了,也沒睡,就是眯一會兒……」
江平安還在打著哈欠,就被拉了出來。
「小方上次帶來的酒還剩下一些,我去溫著,正好老江你晚上也不去巡街,伱和小方,你們倆人邊喝邊聊……」
江嫂嫂說著,風風火火去了。
「讓方兄弟見笑了,你嫂子這人就是火急火燎的……哈欠……」江平安說著,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哈欠。
「江兄可是昨夜沒睡好?」
「這倒不是……你也知道,下午的時候,‘後備軍覆亡,太平賊即將圍城’的訊息擴散,城中大亂,自然事多……還有……」
正說著話,江嫂嫂端著個木盆過來,其中是熱水,一小壺酒連帶著酒壺在裡面溫著,還有一小碟茴香豆,當做下酒菜。
在這個時節,有酒、有下酒菜,如此待客,已經是相當奢侈了。
「你們男人說著,我就不摻和了,我進屋了。」江嫂嫂放下東西,進了裡屋。
「來,方兄弟,都是熟人,我就不給你拿了,自己吃豆子,莫要客氣!」
江平安顧自捻了一顆茴香豆,放進嘴裡一下一下咀嚼著,品著那個味兒,睏意慢慢褪去,慢條斯理繼續道:「還有就是:下午時候,我們這些老捕頭、老衙役,遭到不明人物襲擊……死傷人數,只我知道的,就有十多人……」
「哦?」
方銳神色一正:「我聽說下午時,城中冒出不少作惡生事的……‘後備軍兵敗,太平賊將至’的訊息,擴散速度,也快得不正常……現在,還有衙役捕頭遭到襲擊……恐怕皆是太平賊細作所為,想要引起混亂,為後續破城做準備……」
「是啊,我也是這般想的。有不少聰明的衙役捕頭,都看出了這一點,消極怠工,或者乾脆回家躲著……」
江平安苦笑道:「我也不是什麼膽子大的人,還有家小,看這情況,今晚就不準備去巡街了,準備先觀望觀望……」
「是該小心些,江兄這份謹慎是對的。」
易地而處,方銳多半也會這般做,這時,他看酒溫得差不多了,端起酒壺倒酒。
嘩啦啦!
昏黃的火光下,剛溫過的琥珀色酒水澄澈透亮,從壺口汩汩流出,濺落碗中,濃郁的香氣也隨之逸散開來,滿室生香。
「好酒!」
江平安嗅著這酒的香氣,讚歎一聲,端起碗,悶了一大口,讓老黃酒的滋味在味蕾上跳躍。
少卿,他才咕咚一聲吞下,滿足地長長嘆了口氣,又捻了顆茴香豆在嘴中慢慢嚼著,感慨道:「如今,城中亂起來了啊!」
「是啊!」
方銳附和著,端起酒碗,不疾不徐慢慢咂著,說起自家的事:「今晚,我家來了一個地痞流氓,癩痢劉,自稱‘差爺’,拿著官府批文……」
「……也正是因此,我才會急匆匆帶著家人,過來避難……」
擊殺了癩痢劉的事情,他也沒瞞著——江平安此人,不是什麼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再者,對方身為衙役,這般事情見得多了,接受能力比常人要強得多。
「小事,那癩痢劉死就死了,一個地痞流氓而已,不會有人在乎……」
果然,江平安和方銳的看法一致:「不過,方兄弟的擔心還是有道理的,若是留在柳樹衚衕那邊,後續兵役的事情,可能還有些麻煩……」
「當然,既然搬過來了,一切自有我擋著。」
「謝過江兄了!」方銳端起碗。
砰!
江平安和方銳碰了下碗:「搬過來好啊!咱們兄弟相互照應著……」
他心中有分寸,也不去問方銳搬來的那處院子來源——朋友相處麼,又不是養寵物,要掌控對方的一切,合該給自己和對方留出餘地。
「江兄,你說,如今這世道,地痞流氓都能當官府的‘差爺’了,也是有趣!」
方銳笑道:「我猜:這和下午時候,太平賊細作的襲擊有關?」
「是,方兄弟,你猜的沒錯。」
江平安說起這事兒:「……縣中兩波兵敗,隨軍高手覆亡,官府高層武力銳減……還有今天下午,衙役捕頭遭到襲擊……真正的官差趨利避害,消極怠工,可不是隻能僱傭地痞流氓了嗎?」
「不,也不能說是僱傭,其實,更確切的說,是那些地痞流氓找了關係、交了些錢,承包下了這次徵收兵役的權力……說好聽些,是承包,說難聽些,就是賣官鬻爵……」
對這種事,他同樣看不過眼,可……不敢管,也管不了啊!
「原來是這般。」
方銳皺眉:「這般操作,縣中有些實力的,基本都能躲過去,真正拉去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來不及培訓,即使送上城頭,也是一群烏合之眾……」
「而且,其中多半,還混雜了太平賊細作……」「上面的那群老爺們,難道就不怕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