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獵殺

第26章,獵殺

夜色深深,常山縣萬家燈火在巨大的黑暗中搖曳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柳樹衚衕。

方家早已吃過晚飯,油燈滋啦啦作響,燈盞上火苗跳躍閃爍,散發出暖色調的昏黃光芒,充斥了整個小小屋子。

方薛氏在油燈旁做著針線活。

方銳溫聲講著故事。

方靈一隻手託著腮幫,小臉蛋望向方銳的方向,入神聽著,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

正是一天中最為溫馨寧靜的時候。

驀然。

「……差不多了。」

方銳講完一個大章節,停下起身,望了眼窗外,約摸著到了時間:「娘、靈兒,我該出發了。」

方薛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同樣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憂色,卻沒說出口,沉默地幫著檢查著藥包,又給方銳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直到方銳背上藥包——

她胸中千言萬語,最終,才匯成一句話:「銳哥兒,路上小心。」

「兄長,早些回來!」方靈最近也懂事了些,似模似樣,學著方薛氏叮囑道。

「哎!」

方銳答應一聲,笑著摸了摸方靈腦袋,領著她、方薛氏躲去地窖,巨石堵門。

隨後,他出門鎖上屋子,直奔黑市而去。

……

來到黑市,方銳輕車熟路交了入市費、攤位費,找到位置擺攤。

他三日一來,已經成了習慣,開攤時間也固定在子時(晚上十一點)左右,故以,剛開始擺攤,就有客人過來買藥包。

「我要三包‘生肌粉’!」

「來五包‘去疤膏’!」

「一包‘止血粉’!」

……

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突然,方銳感覺到一股窺視感,頓時扭頭,循著感應的方向,掃視過去。

那人倉皇避開視線,轉過身子,在不遠處的一個攤位上瞧來瞧去,似乎是在問價,顯得正常無比。

「呵!」

方銳輕笑了聲。

雖然沒看到那人的正臉,但根據背影,他就認出了那人的身份:周處!

沒錯!

就是方銳第一次來黑市,那個挑事的三角眼男子。

他能認出此人,倒不是什麼別的原因,而是:這已經不是周處第一次盯梢了。

最近兩三次來黑市售賣藥包,此人都在若有若無地觀察。

對方做得隱秘,可以方銳的敏銳小心,怎能發現不了?只不過,故作不知罷了。

‘魚兒上鉤了……斬斷這一波伸出的爪子,以人頭立威,成品藥生意就能重新穩定下來。’方銳心中暗道。

「老闆,還有‘去疤膏’嗎?來一份!」這時,攤位前又來了一個客人,催促道。

「哦,給你!」方銳回神,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接客做生意。

過了一會兒。

不遠處,周處放下東西,扭頭看向這邊,看到方銳忙著做生意,並無什麼異常,這才大喘了口氣。

「呸!」

他啐了一口,從側後方地盯著方銳,眼中滿是惡毒:「這人今天果然來了,方才,似乎還有所察覺……」

「不行,不能等下去了,告訴二叔,今晚必須動手!」

周處喃喃著,飛快轉身離開。

至於,他怎麼會盯上方銳?

這還要從第一次見面後說起。

當日,方銳暴露入品武者的身份,周處倉皇逃離,可是提心吊膽了好幾天,都不敢來黑市。

後來,即使來了黑市,也擔心被方銳報復截殺,都是藏頭露尾,對方銳的攤位避之不及……

直到月餘之後,周處發現方銳並沒有動手的想法,才恢復正常。

雖然確認沒了危險,但,周處對當日之事、以及之前自己驚弓之鳥的行為,惱怒、暗恨不已。

當然,暗恨歸暗恨,可是卻也做不了什麼。

方銳是入品武者,只憑周處自己,決然是無法對付的。

他二叔周長林是野狼幫精英幫眾,入品武者不假,可跟他的關係也沒那麼親近。

周處真要把自己當個人物,請周長林出頭,為了他胸中一口鬱氣,去和方銳結仇,甚至打生打死,絕對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畢竟,這是現實,不是小說——為了後輩的一點矛盾,就貿然出頭結仇,甚至,去和同等境界的強者打生打死,拿自己性命開玩笑,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

利誘?

也不可能。

方銳是入品武者,這一月三五兩銀子的生意,是足以庇護住的。

換句話說:這點利潤,不足以打動他二叔,讓周長林冒著和同境界強者打生打死的風險,貿然出手。

再加上,方銳謹慎小心,周處無計可施,慢慢的,也都快淡忘了。

直到前些日子,方銳研發出新的成品藥,生意火爆……

這個年景,周處因為家中日子不好過,經常往來黑市,也就在那一日,正好發現了這一點。

這就讓他如聞著腥味的貓,找到了機會。

周處盯梢了兩次,估算出:一個月下來,方銳至少有十多兩銀子的利潤。

這可不是小數目!

若是從方銳口中逼問出藥方,那就是細水長流的生意啊!

周處告訴了二叔周長林。

這年頭,幫派人員的日子同樣不好過,周長林聽到訊息後,也沒有貿然相信,而是派人調查一番,發現這確實是事實,才答應下來,準備幹了這一票,弄了方銳這頭肥羊。

行動日期……就在今日!

周處特意央求著過來,只為看這一場好戲,出了心中惡氣,甚至,之前主動請纓,來確認方銳是否到來。

這才是他今日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哼哼,這可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周處一雙三角眼中滿是嫉妒:「一月十多兩銀子的買賣啊,也不看看自己的胃口,簡直是找死!」

他腦海中想象著:方銳被打倒,如狗一般求饒的場景,不由嘴角露出了惡毒的笑意,去往和二叔約定地點的腳步,都加快了三分。

……

今日的生意一如既往火爆。

不到盞茶功夫,藥包就全部賣光,尤其是‘去疤膏’,完全供不應求,提前許多時候就售罄,後來一段時間,還不時有客人詢問。

方銳賣了最後一包藥包,收拾東西,正準備離開。

「方爺!」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高要。

只見這傢伙:佝僂著身子,滿臉討好的笑容,搭配上他那高個子,顯得極為滑稽,如同一條哈巴狗。

這不是高要第一次來了,這兩三次方銳來黑市,他都會在這兒守著。

目的嗎?

不言自明,重新和方銳合夥,賣成品藥。

「方爺,我留心著,知道您近來在採購肉、蛋、油、豆……之類的緊俏貨,特意給您弄來了點黃豆,足有二斤黃豆哪!」高要低頭哈腰,遞過一個麻布袋。

第一次空手而來被拒絕後,這兩三次他來,倒也沒再空口白話,除了笑臉逢迎外,還會帶些小禮物。

「免了。」

方銳冷淡擺手,轉身就走。

之前兩三次,他沒有收,這次,同樣不會收。

這種人的東西,可不是好拿的,他也不想平白給人念想……甚至,更黑暗一點揣度,誰知道其中會有什麼問題。

「那方爺,您慢走嘞!」

這次同樣是徒勞無功,高要也不失望,呵呵笑著,心中打定主意,下次再來。

如他這般市井之人,臉皮厚,倒也不怕落面子,只要有利益、有錢掙,臉算什麼?面子幾個大錢一斤?

只是。

高要希冀這樣死纏爛打,以‘誠’動人,就可以讓方銳改變主意,那可是……大錯特錯!

方銳不是聽不進去意見之人,但,堅定了的心意,也不會輕易改變。

這件事情的本質在於:他看清了高要的本性,此人重利輕義,得志猖狂,是個貨真價實的麻煩精,和此人合作,就要做好被牽連、收拾爛攤子的準備……而方銳本心,希望寧靜,深諳苟道,又怎麼會願意招惹上這般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