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起高樓
老楚家的事情,在柳樹衚衕,就如一顆石頭砸在了湖水中,驚起軒然大波,讓整個衚衕的人心有慼慼。
可這事總會過去,波瀾漸消,這日子該過、還得繼續過。
在這大災年歲,普通人的日子愈發艱難,與其說是過日子,不如說是捱日子,捱過這苦難年景,就撿一條命;挨不過去,就草蓆一卷……如荒野中一茬茬生長的野草般,來得卑微渺小,去得無聲無息。
方家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渺小的一員。
當然,如今方家的日子,相對還好。
有成品藥生意支撐著,在黑市購買糧食,日子還能過得下去,方家人又低調,不出風頭。
你不找事,事自不找你,生活也是風平浪靜。
這晚。
晚飯過後,方薛氏、方靈在廚房洗碗,方銳在堂屋整理藥包。
咚咚咚!
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誰?」方銳警惕問道。
同時,他不慌不忙將藥包放入藥櫃,收攏起來。
「我!銳哥兒,我是你大錘叔!」門外響起聲音。
「王大錘家?」方銳眼睛一眯。
王大錘家就是那一家打鐵的,普通鄰居而已,無論是方百草當家時,還是現在,都和王家沒什麼太深的交情。
‘借糧?還是其它事?罷了,也無須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方銳開門:「大錘叔啊!來,進來坐,吃飯了沒?」
方薛氏也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倒了杯水。
「吃過了。」王大錘坐下,擺手道。
這年頭不景氣,糧食珍貴,真要趁人家吃飯的時候上門,那簡直是人嫌狗憎,他這就是估摸著方家吃過飯了才來。
「方家嫂子,我過來,是有些事情要談。」王大錘看向方薛氏。
「老方從軍去了,我家的事兒都是銳哥兒做主,伱有事和他說就行了……你們男人談事,我去洗碗。」
方薛氏說完,也不待王大錘反應,就去廚房了,臨出堂屋時,還帶上了門。
方銳暗暗點了個贊。
這些日子,隨著他武道突破、賣成品藥掙錢、從黑市買糧養家……等一系列事,已經實際上當家做主,方薛氏此舉,也是給足了他面子。
當然,這倒不是說方銳在意這點虛榮心,而是怕方薛氏來談的話,被人套路了,平白摻和進一些麻煩中去。
「大錘叔,我娘說的沒錯,你有事就和我說吧!」方銳不動聲色道。
「這……」
王大錘看著方銳略顯稚嫩的面孔,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起話茬兒。
還是方銳主動開口,找了個話題:「大錘叔,最近,你可看到過小楚?」
說來,自從老楚頭死後,他就再沒見過小楚了。
「沒見過。」
王大錘搖頭,也是嘆息:「自老楚頭去後,小楚不知道上哪了……」
有了這個開了頭,他說話也流暢起來。
「……這日子難啊!現在,不少鄰居們家裡都快斷頓了,兩頓飯都維持不住,一天只吃一頓,還是麥糠……」
王大錘也不說具體什麼事,反而訴起了苦。
‘這是要借糧?’
方銳心中道了句,也沒讓王大錘開口丟面子,主動道:「大錘叔啊,我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過,既然你都來了,我家就借一斤麥糠……」
不是小氣,而是這年景,太大方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再說,兩家又沒什麼太深的交情,憑什麼大方?
「不是……銳哥兒,我不是來借糧的……」
方銳竟然猜錯了,王大錘吭哧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家也難,就想著,有個掙錢的門路……」
「大錘叔,不必說了。」
方銳直接開口打斷:「我家的日子雖難,但半餓著肚子,也還能勉強過下去,不想摻和其它事……」
還真就是瞧不起對方,他就不信:王大錘能有什麼門檻低、來錢快、還無風險的路子!
——真要有那種辦法,其它人早一鬨而上了,還能輪得到王大錘過來介紹?
所以。
方銳篤定:沒好事。
知道了這點,後面王大錘要說的,他聽,甚至都不想聽!
誰知道,王大錘反而對方銳這種謹慎非常滿意:「銳哥兒,別忙著拒絕,先聽聽……這事兒,是有一些風險,可都在我身上,你也知道,我家現在承接了官府的單子……你也不用做太多,只需要介紹一些路子……」
響鼓不用重錘。
方銳聽到這兒,當即就明白了:‘原來是這條作死的路子……’
當初,縣中為了剿滅城外太平賊,大肆徵兵,別家出人,王家則是接下了打鐵任務代替兵役。
那時,自然是好事,可後續代價也重。
官府提供原材料,王家每月上交一定數目的兵器,可因為是代替兵役,再加上官吏上下其手,因此,給王家的手工費極底,讓王家如今都撐不下去了。
王家這才動了心思,盯上了這些兵器。
這個時代,兵器之流,價格極貴。
縱然王家的手藝不行,只能製作‘制式兵器’,不比江湖中人的寶刀寶劍,但價格也遠遠超出了剪刀、菜刀之類。
具體操作,也很簡單:通過工藝這裡節省一點,那裡節省一點,再多報備損耗一些原鐵損耗……一月就能攢出一兩把兵器,拿去賣的錢,足夠王家過上不錯的日子。
找上方家,自然是因為:方家醫術傳家,方百草又是入品武者,有不少人脈,可以介紹路子售出兵器。
什麼,為什麼不去黑市?
當然是因為:這種東西極為敏感,在黑市售賣,很容易被盯上。
而且,真以為官府在黑市沒點眼線?
那也太天真了吧!
‘這事的確是有一定利潤,不過,風險太大了!說白了,就是在挖官府的牆角。’
‘萬一真的出事,即使暴露我八品武者的身份,恐怕都擔不下來。’
而且,這點利潤,方銳也看不上。
不是這個盤子小了,其實,真比較起來,和售賣成品藥一月的利潤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這是賭命的買賣,自然要王大錘要拿大頭,剩下給他的,不過是湯湯水水。
如此高風險、低收益的事情,他豈能看得上?
「大錘叔,這話我就當你沒說過,你今天也從沒來過方家。」方銳擺明了態度,不願意摻和此事。
他又沒瘋!
安安穩穩做成品藥的生意,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痛快舒服,為何要想不開,去摻和這作死的買賣?
「銳哥兒……」
王大錘語氣陡然變得不善。也是,這種關乎妻兒老小、身家性命的事情,暴露給了對方,誰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