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橫掃清虛(下)

拓拔峰苦笑:「司馬子凌這傢伙,改不了的風流脾氣,決戰前還和美妾們瞎鬧。」

順著水聲而去,一條碧清的山澗曲折穿過楓林,在遠處閃爍著波光。一個頭大如鬥,皮膚白膩,半裸上身的中年肥胖男人站在澗水中,雙臂張開,左撲右跳,動作笨拙可笑。他的兩眼蒙著一塊紅絲巾,在後腦打結。哦不,不是紅絲巾,是一條玫紅色的女子褻褲!

我當場絕倒。

幾十個美貌女子一邊圍著他嬌笑,一邊輕盈躲閃他的摟抱,白嫩的腳丫踩起一片片水花。薄薄的羅裙雖然捲到了大腿處,還是被澗水溼透,玲瓏凹凸的曲線畢露。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他孃的,幾個月不見,司馬子凌又收了一個女人。死色胖子,真他孃的會享豔福。」拓拔峰悻悻地道:「也不知他行不行。」

楚度走到澗旁,靜靜望著司馬子凌。

「姓楚的,馬上就好。」司馬子凌頭也不回,也不拿下褻褲,依然站在山澗裡,猛地向前一撲,雙臂從幾個女子高聳的乳峰上擦過,撲了個空。

「死色胖子!」女子們嬌嗔鶯呼,閃開了,彎腰撅起溪水潑他。司馬子凌轉身一撲,又落了個空,被一個女子伸出嬌纖白皙的小腿一絆,「撲通」摔倒在澗水裡,濺起大片水浪。

「輸了輸了,死色胖子輸了!」女子們紛紛拍手嬌笑。

我哭笑不得:「這傢伙真的是白雲澗的掌門?」

拓拔峰道:「如假包換。除了他,清虛天誰還有本事搞定那麼多女人?一旦爭風吃醋起來,煩也煩死了。」

「那是你沒本事!」司馬子凌輕輕拉掉褻褲,衝拓拔峰擠擠眼:「我傳你幾招,包你幾十個女人都能擺平。」目光轉向我:「你呢?小夥子?咦,你下面不對勁啊。」

我老臉一紅,收回緊盯美女雪白大腿的目光,拉了拉蓮衣,遮住反應強烈的小弟弟。

「比我還好色?年少就是好啊!」司馬子凌瞪著我,捧腹大笑:「山頂的琉璃房的紅蕤木床下,壓著幾卷御女春宮圖,喜歡的話拿去吧。」

楚度柔聲道:「白雲澗向來是清虛天最富貴安逸的名門。司馬掌門自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如此逍遙美妙的生活,令人豔羨。而一旦生命結束,便再也無法享受。失去或擁有更多,全在司馬掌門一念之間。」

司馬子凌笑道:「你是來動口的,還是來動手的?動口快滾,動手來吧。」

我暗暗咋舌,這個胖子看上去一團和氣,性子卻剛暴得很。前幾個名門掌教看見楚度,也是客客氣氣,哪像他直接開罵。

楚度面色一凜,龐大的氣勢瞬息蔓延了整片楓林。楓葉搖擺,捲起一片片翻滾的紅浪。

司馬子凌滿不在乎地跨上岸,溼漉漉、肥嘟嘟的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扭過頭,對女子們道:「豔陽雖好,總有下山的時候。春夢無痕,只求盡歡,你們……都散了吧。」

女子們慘笑,俏立在澗水裡,沒有一個挪動腳步。

「好了好了,隨你們吧。」司馬子凌咕噥一聲,雙手插入褲帶,目光乜斜楚度:「姓楚的,放馬過來吧!」

楚度一拳擊出。

司馬子凌不躲不擋,伸手一摸,從褲襠裡掏出一座金光閃閃的九層小塔。金塔迎風而長,化作巨型寶塔,光芒萬丈,罩向楚度。

「乾坤塔?」楚度訝然道,沖天飛起,直入雲霄。乾坤塔也跟著飛上天,綻射出千萬縷閃耀光線,照得朵朵白雲燦似黃金。

楚度翩然飛舞,金塔緊追不放,就像老鷹抓小鳥一樣,在白雲間飛速追逐。

拓拔峰盯著高空,沉吟道:「楚度明明可以用鏡法收入乾坤塔,卻捨本逐末,無非是想引誘出司馬子凌更厲害的殺著。只是他既已翻閱過《控鶴驅龍》的秘笈,何必再多此一舉?」

我道:「以楚度目前的境界,單靠修煉已經很難提高了。我覺得楚度是以一次次的決鬥,來使他的妖術渾圓純融,臻至完美無缺。」

「完美無缺?」拓拔峰一拍大腿,「這說明楚度目前並非毫無破綻。甲御術、秘道術、妖術心法各異,有的甚至截然相反。除非是人妖修煉,否則必生衝突。楚度是純妖之體,強行融合人類的法術,一定會存在缺陷。」

「縱有缺陷,我們也發現不了啊。」

「那倒無妨,一旦他遇到我或是公子櫻,必然會暴露其中破綻。就算不暴露,在他全力催發妖氣下,也會引起體內氣息衝突。」

「我不太懂,以楚度的妖力,體內氣息早已匯合成流,融會貫通,怎麼會衝突?」

「當甲御術、秘道術煉至巔峰的剎那,便會飛昇,對不對?產生飛昇的力量之源,實質是功成一刻,我們體內膨脹到頂點的精氣。而藉助飛昇,我們也導瀉出了過滿的精氣。滿則溢,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你總該懂吧?」

我驚呼一聲,恍然大悟:「楚度是個妖怪,所以他就算煉成甲御術、秘道術,也無法飛昇。這樣日積月累,過滿的精氣越來越多,囤積體內,無法煉化。這些亂糟糟的精氣性質不同,一旦楚度全力催動妖力對敵,勢必引發氣息衝突。哈哈,妙!太妙啦!」

拓拔峰眼神越來越亮:「即使不遇上知微級別的對手,楚度也好不到哪裡去。無法煉化的過滿精氣長期堆積,就像是一個皮球,一直吹下去,遲早要吹爆!除非楚度再進一步,邁出知微境界,達到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地步,否則遲早會自爆而亡。」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楚度會用精氣衝入我和天精體內了——他是在尋找煉化多餘雜氣的辦法!

半空驟然一亮,原本金光燦爛的天色,綻出霞光萬道。楚度停在半空,右掌赫然變得絢麗多彩,不斷暴漲擴大,化作一隻遮天光掌,拍向乾坤塔。

「大羅兜率手!」拓拔峰怪叫:「他孃的,這是吉祥天天刑宮的九大鎮宮絕技之一!他竟然連這個也偷學到了!」

「轟」的一聲,彩光繽紛的巨掌把乾坤塔拍得稀巴爛,遠遠地飛了出去。楚度俯身衝下,巨掌不斷縮小,斂去光芒,化作不停旋轉的一拳擊向司馬子凌頭頂。

司馬子凌頭也不抬,「唰」地又從褲襠裡掏出幾件光芒閃爍的玩意,扔向楚度;一個銀光閃閃的梭子;一條飛舞的晶瑩玉帶;還有一個赤紅的圓罩子,罩子周圍盤旋飛動著九條火龍,張牙舞爪,咆哮噴火。

銀梭綻出一道道曲曲折折的銀色閃電,劈向楚度;玉帶宛如蟒蛇,纏向楚度腰際;火龍罩從上往下,罩向楚度,九條火龍連成一片滔滔火海。

我瞠目結舌:「司馬胖子是開法寶店鋪的?還有他那條褲子,怎麼塞得下這麼多寶貝?」

拓拔峰笑道:「北境除了紅塵天的朱家、羅生天的牽機派,就屬白雲澗最富了。偏偏白雲澗歷代掌門都喜歡收藏法寶,長久下來,自然法寶如雲了。至於司馬子凌那條褲子,是連一座大山都能藏進去的法寶芥子褲。就算他從褲襠裡掏出一頭洪荒巨獸來,你也別覺得奇怪。」

半空中,楚度暴喝一聲,拳碎銀梭,掌斷玉帶,雙腿連環踢飛九條火龍,再以純青爐火反燒圓罩子。不等他喘氣,司馬子凌又掏出一連串五光十色的寶貝扔了過去。

我呆呆地張大了嘴,這不是打鬥,這是在用錢砸人啊!

拓拔峰忽然道:「現在楚度被法寶纏住,是你逃走的大好機會。萬一楚度追擊,老子幫你擋一下。」

我心中微動,想了想,毅然搖頭:「楚度的鏡花水月大法還沒用,明顯留了很多餘力,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再說,我也不喜歡把自己的安危寄託在別人身上,就算是強如知音大叔也一樣。」對拓拔峰擠擠眼:「要不,你把敦煌綢送給我,讓我試試它飛得有多快?」

「說得好,自己的命怎能依賴他人?至於敦煌綢,你想也別想。」拓拔峰略一沉思,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塞給我:「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記不住也得還給我。」

我一愣,目光掃過黃紙,頭一行赫然寫著:「‘轟’字真訣。」立刻心中狂喜,知曉這是破壞六字真訣。再往下看,整張紙上只有「轟」這一個字的真訣秘法,沒有另外的五字真訣,不由得空歡喜一場:「怎麼不給全啊?」

拓拔峰翻了個白眼:「破壞六字真訣,剛猛悍烈,煉不好就會反噬。我破壞島上數千弟子,沒有一個能學全的。你還是一個字一個字來吧。嗯,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哇靠,大叔你喝茶也太快了吧!」我怪叫一聲,趕緊低頭強記。等我背完真訣,司馬胖子還在不斷「砸錢」,一件件法寶千奇百怪,層出不窮。映照得天空瑞氣千條,霞彩萬縷,像開了盛大輝煌的煙花會。

楚度終於不耐煩了,厲喝一聲,虛空裂開裂縫,現出菱形明鏡,鏡子裡的手不停地抓起一件件法寶,拽入鏡子。司馬子凌也不怕,繼續砸。這樣僵持了三個多時辰,直到夕陽西下,暮靄沉沉,司馬子凌又一次掏褲襠時,才終於撈了個空。

楚度倏地飄落,長長舒了口氣,顯然也被司馬子凌上萬件的法寶搞得吃不消了。

拓拔峰臉上閃過一絲悲哀:「司馬子凌馬上要完了。」

我正看得興高采烈:「還得過一會吧,死胖子的控鶴驅龍秘道術還沒使呢。」

拓拔峰神色黯然:「你別看司馬子凌和氣頑鬧,骨子裡是寧折勿彎,剛烈至極的性子,加上控鶴驅龍秘道術是隻攻不守的秘道術。所以司馬子凌和人對敵,從來都是一招決勝負。瞬息之間,輸贏立判。」

我苦笑一聲,和楚度決鬥,落敗和死沒兩樣。一招決勝負,等於是一招定生死了。

不等楚度開口作勢,司馬子凌已經撲了上去,雙臂幻作兩團急舞的旋風。霎時,左臂旋風裡衝出一條騰空飛躍的銀色巨龍,右臂旋風裡飛掠出一隻翩躚舞動的雪白仙鶴。銀龍挾滿強悍的衝擊力,仙鶴起舞的翅膀裡生出拉拽的吸力。一龍一鶴,生出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卷向楚度,要把他撕扯成兩半。

「控鶴驅龍,當一剛一柔。你驅龍剛猛不足,控鶴卻剛勁有餘,陰柔不足。」楚度冷冷一哂,雙臂旋舞,同樣施展控鶴驅龍秘道術,幻化出銀龍白鶴迎去。

鶴鳴龍吼,清厲高亢,勝負立分。楚度的銀龍白鶴把對方的龍鶴衝擊得粉碎,餘勢不消,撞上司馬子凌,後者悶哼一記,雙足卻寸步不移,硬生生受了一擊。

楚度瞬息擊出幾十拳,拳拳命中司馬子凌,後者還是猶如磐石勁松,晃都不晃一下。

「喀嚓!」楚度又是一拳,拳頭打得司馬子凌胸口塌陷一片,後者依然不退一步,腰背挺得筆直。

「好硬的骨頭!」楚度收拳,沉默了一會,嘆道:「楚某今生,再不踏入白雲澗一步。」

司馬子凌微微一笑,扭過頭,對女子們張開雙臂:「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風流。」胖軀兀自僵立挺直,兩道軟軟的雪白玉筋從鼻孔流出,再無一絲呼吸。

女子們默默走上岸,齊齊跪倒在拓拔峰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為首的一個女子道:「子凌日前,早已遣走所有門徒家僕,散盡家財。他希望在墓碑上,銘刻‘來時無限風光,去時寥寥白雲’這十二個字。」

拓拔峰慘然道:「他的後事,我會料理。你們……何苦如此?」

「子凌的女人,可不能給他丟臉。他的骨頭硬,妾身們的自然不能軟。」女子臉上浮出一個美豔如花的笑容:「多謝。」猛然一頭撞地,香消玉殞。幾息間,幾十個美女紛紛自殺,仆倒在司馬子凌身旁,地上流淌的鮮血比楓葉還要紅。

夕陽殘照,楓林如血,聲聲鶴唳悲涼。

「笑對繁華闌珊,只求一晌盡歡。」拓拔峰遙望著天際一朵緩緩飄過的白雲,默默地道:「子凌,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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