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每個人都有秘密(下)

面具妖怪說得一點沒錯,亥時到寅時,是夜流冰的入眠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趁他睡覺,老子正好暗算,救出鳩丹媚!

我悄悄地靠近氣泡,夜流冰依然一動不動,毫無察覺。我暗中竊喜,雙手化作利劍,瞄住夜流冰的咽喉,閃電般刺去。

劍尖無聲沒入氣泡,沒有受到任何阻擋,我幾乎要笑出聲來。啊呀,手劍忽然一麻,緊接著全身發麻,一陣奇怪的睡意湧上眼皮,我眼前發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壞了!我強忍睡意,但眼皮越來越沉,完全不受控制,腦子裡一片迷糊,昏昏欲睡。日他奶奶的,一旦睡著,死路一條。我急中生智,一咬舌尖,疼痛讓我猛地一個激靈,恢復了一點神智,我馬上拼盡全力,抽劍後退。

手劍一離開氣泡,我的腦子立刻清醒,睡意跑得無影無蹤。看來不能碰觸氣泡,否則會像第一次進入夢潭時,離奇入睡。我定定神,目光重新落到夜流冰身上,他睡得像個死豬,沒有任何反應。我站在原地,劈出一掌,脈經刀氣穿過氣泡,急速斬向夜流冰!

金色刀光在夜流冰身上一閃而過,凌厲的刀氣下,夜流冰像一隻西瓜,被整齊腰斬,哼都沒哼一聲。我又驚又喜,名震魔剎天的妖王被輕易殺死,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真是八十歲老孃倒繃孩兒,夜流冰,乖乖去黃泉天作個冤死鬼吧。

這時,從來的方向傳來海姬的輕呼,兩個美女趕來了。我得意洋洋,以一個瀟灑的姿勢轉身,向她們迎去。這下子,兩個美女一定大吃一驚,甘檸真也會對我刮目相看。我趕緊在腦子裡編撰自己如何施展法術,和夜流冰大戰幾千回合,不顧流血犧牲,最終勇猛擊斃強敵的英雄事蹟。

哇靠,連我自己都被感動了。我彷彿看見甘檸真和海姬仰慕地瞧著我,芳心震顫的景象,說不定海姬還會主動獻上一個香吻呢。

「小無賴,你沒事吧?」海姬急掠而至,和甘檸真雙雙盯著我的背後,美目中滿是驚異之色。

我向後努努嘴,頭也不回,讓自己看起來又酷又從容。

「你怎麼不動手?有什麼不對勁嗎?你沒受傷吧?」海姬緊捏金螺,關切地瞥了我一眼,目光迅速回到我的身後,甘檸真緩緩舉起三千弱水劍。

咦?兩個美女為什麼神色凝重,一派如臨大敵的樣子?我不解地回頭,哇靠!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剛才被切成兩半的夜流冰,居然又合在了一起。他安靜地躺著,雙目緊閉,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沒有死!腰部附近一丁點傷痕也不曾留下。

真他媽見鬼了!我張大嘴巴,震驚得說不出話,這才想起剛才切開夜流冰時,似乎沒有見血。

「小心,別碰它!」眼看海姬掠向夜流冰,掌刀即將劈向氣泡,我急忙叫住她,說出剛才發生的古怪事。

「不可能吧?」海姬不能置信地道:「你確定夜流冰被脈經刀劈中?」

我不安地點點頭,揚起掌,再次劈出一記脈經刀。金黃色的刀氣破入氣泡,斬中夜流冰的頭頸,後者立刻屍首分家。斷裂處沒有一滴鮮血,平滑如玉,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管。我們三個眼睛一眨不眨,緊緊盯著屍體。

巨型氣泡始終一漲一縮,片刻後,夜流冰的頭頸斷裂處泛起彩光,冒出一個個五彩繽紛的小氣泡,把頭和身體連線起來。沒過多久,夜流冰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詭奇地復活了。

海姬花容變色:「死而復生?天下居然有這樣的妖術!」

我苦笑道:「不見得是死而復生。你看傷口連血都沒有流,我看脈經刀根本不曾傷到他。」

海姬斷然搖頭:「只要他是血肉之軀,便不可能硬受一記脈經刀。」

「如果不是血肉之軀呢?」

海姬微微一愕:「除非是魂魄、惡靈那樣虛無縹緲的東西。否則無論人妖,都有血有肉。」

甘檸真略一沉吟,手腕一振,三千弱水劍化作一道驚虹,悄無聲息地射入氣泡。絢麗的光芒噴湧而出,繡花針大小的三千弱水劍暴漲,化作滔滔弱水,明豔流麗,剎那間淹沒了夜流冰。璀璨的劍光中,夜流冰無聲炸開,碎成一片片。甘檸真伸手一招,三千弱水劍恢復原形,回到手中。

我哈哈大笑:「到底是我們的蓮花美女厲害,這下子,我倒要看夜流冰如何復活!」

話音剛落,巨型氣泡內,再次冒出無數個彩色氣泡,夜流冰的殘骸碎片被氣泡吸入,又吐出,碎屑紛紛聚合,像一幅四分五裂的圖被重新銜接、拼好。一根手指出現了,接著是手臂、大腿、腰肢……一一浮現,完好無缺的夜流冰躺在氣泡內,安然沉睡,毫髮不傷,俊美的臉上漾起的笑意彷彿帶著深深的譏誚。

我們三個一下子懵了,連甘檸真也驚訝得說不出話。太可怕了,在三千弱水劍的全力攻擊下,夜流冰照樣沒事。如果他是一個殺不死的妖怪,我們怎麼和他鬥?

海姬一咬牙,把金螺湊到嘴邊,輕輕一吹,金芒耀眼的脈經網飄向氣泡,罩住了夜流冰。脈經網驟然收縮,鋒銳的網線像刀切豆腐,把夜流冰割成碎塊。不出所料,一會兒功夫,夜流冰的殘體重新聚合。

海姬頹然道:「魔剎天的妖王實力果然驚人,脈經網也奈何不了他。」

我當機立斷:「時間不多了,先別忙著對付夜流冰,我們救人!」

甘檸真點點頭,三千弱水劍化作一條水光瀲灩的綵帶,探入氣泡,捲起昏迷的鳩丹媚,向外拖去。眼看到了氣泡壁邊,卻怎麼也拖不出來,氣泡壁像是一面無形的牆,攔住了鳩丹媚。

甘檸真輕嘆一聲,收回了三千弱水劍,道:「除非擊破氣泡,否則休想救出鳩丹媚。海姬的脈經大換移原本可以一試,但會毀掉氣泡內的一切,包括鳩丹媚。」

海姬搖搖頭:「氣泡也不知是用什麼東西做的,虛若無物,刀劍可以穿透,卻無法損毀。即使用脈經大換移,恐怕一樣無效。否則以三千弱水劍的威力,早就擊破它了。」

我的心驟然一沉,這隻巨型氣泡太古怪了,不但弄不破,手去碰觸的話又會使人入睡,像是刺蝟般無從下手。現在離鳩丹媚近在咫尺,偏偏救不了她,我鬱悶得想吐血。

「你們仔細看這些觸手。」甘檸真道:「它們和氣泡連成一體,如果先斬斷這些觸手,也許能……」

「來不及了!」我打斷她的話,整個空間猛地震動了一下,一條條觸手自動斷開,分裂成一個個爍彩流光的氣泡,紛紛飄起。在這些氣泡裡,浮出了許多人妖的身影。

「馬上到寅時了,我們走!」我一咬牙,深深看了一眼鳩丹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好以後想辦法救她了。

海姬猶豫道:「乾脆等他醒了,我們和他正面交手,一決勝負。」

「夜流冰是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的」我拉住海姬的手,匆匆向外掠去。只要夜流冰藉助冰花出現,不露真身,我們就拿他沒轍,何況鳩丹媚在他手裡,動起手來也投鼠忌器。

巨型氣泡內的鼾聲驀地停止了,光芒大盛,暴起炫目的異彩。氣泡像是一個光體,映得夜流冰通體透亮,他的身體慢慢浮了起來,睫毛微微顫動,似乎要甦醒了。

我們趕緊順著原路返回,經過冰窟時,地上血跡斑斑,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個妖怪的屍體。海姬苦笑道:「收拾這些妖怪還真費了不少力氣。」吹動金螺,螺口把屍體全部吸入。手掌劈過,把四周的血跡刮割得乾乾淨淨。

甘檸真搖搖頭:「就算處理掉屍體,夜流冰也一定知道這些妖怪的失蹤和我們有關。」

我冷笑一聲,率先躍出了波紋,嘴裡道:「那倒無妨,只要夜流冰想繼續貓玩耗子的遊戲,就不會和我們撕破臉,他甚至會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

四周越來越光亮,到處充斥著五光十色的氣泡。在我們衝出夢潭的時候,一個夢的氣泡恰好飄過我的眼前,裡面是一個垂髻的白衣小女孩,抱膝坐在湖邊,睜著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睛,看著開滿湖面的雪白水蓮花,默默地流淚。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甘檸真。小女孩的眉眼和她十分相似,冰清幽麗的氣質更是一模一樣。莫非這就是小時候的甘檸真?她出生在碧落賦這樣的名門,衣食無憂,難道還會有什麼傷心事?

夜風呼呼,從身邊吹過,我駕起吹氣風,帶著甘檸真、海姬落回地面,和早就等得心焦的鼠公公會合,向繡樓走去。

「少爺,怎麼樣?」鼠公公問道。

我沒好氣地道:「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只有等小公主的婚期再動手了。」甘檸真仰頭望著深潭,淡淡地道,冰川般起伏的秀美臉廓彷彿嵌在了夜空中。無論發生什麼,她永遠都是這樣平靜無波的神色。

我腦海中閃過那個氣泡的最後一幕:湖面上的一朵蓮花突然綻開,一個宛如雪蓮,頭戴花冠的美麗女妖飄出蓮心,向小女孩張開了雙臂。

默默地和甘檸真並肩掠行,我忽然感到,雖然離她近在咫尺,卻一點也不瞭解她。

「咦?孫思妙的屋裡還有人?」甘檸真停下腳步,凝神望著前方。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路過精舍的門口。一燈如豆,照出了孫思妙佇立的身影,很顯然,昏暗的屋子裡除了他和那個躺在床上的女妖,沒有第三個人。

「那個人影一晃就不見了。」甘檸真道,我心中一動,寅時!又是寅時!真是巧,這個出現在孫思妙屋子裡的人和昨晚的那個神秘黑影,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孫思妙一定有鬼!

略一思索,我腦中浮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舉步向孫思妙的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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