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微山湖蛇城
這幾天在成都,偶遇了一個小學同學,一起喝了個下午茶,聊了些童年舊事,也挺感慨的。
我這人比較「獨」,我從來沒參加過任何一次同學會,沒加過任何同學群,甚至連畢業合影都沒有照過。
是的,小學、初中、高中,我都沒照過畢業照,大學又是肄業,現在想想,還真是挺奇怪的。
好多年前,我還是個少年時,有一年爬華山,在半山腰遇到了一個風塵僕僕的老相師,他免費給我相了一面,說我人緣不錯,但是沒幾個朋友,是個天生孤獨的人。
我當時雄心萬丈,心想:我可去你孃的吧,勞資才華橫溢得滿地流淌,還能沒朋友?!
現在想想,那個貌不驚人的小老頭,倒是個高人啊!
不過說實話,所謂的同學會啊,除了搞搞破鞋,炫炫富,真沒啥好參與的,所以也跟從前的同學們,全斷了聯絡。
這一次,是我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喝下午茶,酒店負責人過來打招呼,正好被我認出來了。
這個同學姓李,叫李大通,是我小學時很好的朋友。
大家可能以為,小學同學有啥好掛念的,又不是高中、大學那種。
不不不,你們不會明白,我的小學啊,是一個多麼牛逼的存在。
曾經滄海難為水,唸完那個另類的小學後,之後的中學、大學都像白開水一樣,簡直提不起任何幸運了。
我的小學啊,是在微山湖畔唸的,那是一個三不管的地方,地處蘇魯豫皖交界,又是湖區,所以龍蛇混雜,什麼搞邪教的、逃犯、夜總會從良的紅牌,退隱的高人,什麼人都有,很長見識。
前段時間,跟一個小富二代吃飯,他跟我吹了一通,如何在學校橫行霸道,把別人打得不敢上學什麼的。
我當時就說,你真是命好啊,生活在那麼弱雞的地方,要是在我們那兒,你都活不過前二節課。
這是真的。
我們當年啊,上學像打仗一樣,鞋帶從來都是綁得緊緊的(方便隨便跑路),手時刻都是抄在褲兜裡,裡面揣著攮子,隨時眼觀四處,耳聽八方,時刻準備戰鬥。
這個攮子,就是自制的刀子,把小鋸條上面磨成薄薄的片刀,下面纏上膠布,只露出上面一截刀尖,這樣一攮子捅進去,不會捅死人,但是傷口會很大,觸目驚心。
後來看孔二狗的小說,他們東北的混子也是這個玩法,還挺親切的。
所以可想而知,我們那個學校亂成了什麼狗蛋樣子,隨時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可能直接喪命。
是的,喪命。
每一年,我們學校都要死幾個人,都是打架打死的。
我們學校門口,有一個荒廢的鐵路,鐵軌旁的空地,就是戰鬥的好去處,基本上每天下午放學,都有成群的孩子過去打架,推斷胳膊折的,都是正常現象。
後來讀蘇童的《少年血》,寫一群少年成長的故事,也是發生在鐵路旁,鐵軌的冷硬,鮮血的粘稠,有一種懵懂的殘忍。
好多人會問,這種事情沒人管嗎?
好像是沒人管的。
大人也不當一回事,打斷胳膊、腿的,那就去醫院接上好了,要是打死了,那就殺人償命,該吃槍子就吃槍子,也沒啥大不了的。
當地民風就是這麼剽悍,而且尚武成風,打架好的,還容易進武術隊、體校什麼的,算是名利雙收了。
我們前幾屆,有一個打架最厲害的人,被南京一個教練帶走了,後來移民去了某小國,專門給他們打鐵人三項賽,據說還拿過金牌,一時被傳為美談。
現在想想啊,那還真是一個神奇的時代,神奇的地域,有機會還是要寫個長篇小說,記錄一下。
後來我跟你們的於生一寶寶說起來,她也很詫異,覺得我這種成天浪蕩的公子哥兒,竟然沒被打死,簡直就是個奇蹟。
咳,其實啊,我當年是個老實孩子。
其實我現在也挺老實的,大家都知道嘛!
在我們那時候,打架最狠的,還是湖裡的漁民。
你們覺得我們揣個小攮子就厲害了?
狗屁!
人家漁民都直接用魚叉的。。。
而且好多漁民常年住在船上,吃住用都在水裡完成,甚至很少下來,跟外界接觸也少。
這種人,當地人都叫他們「貓子」。
為什麼叫「貓子」?
也挺奇怪的。
這是指漁民就是捉魚的,所以被稱為「貓」?
那就不知道了。
「貓子」常年在水上,他們行為處事都和別處不太一樣,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一套規則,或者說律法。
他們有些規矩很怪異,外人往往搞不懂,不經意就觸碰到了規矩。
你要是壞了他們的規矩,他們也不給你解釋,直接給你就地「正法」。
他們「正法」比較簡單粗暴,就是直接沉湖。
微山湖很大,而且多是蘆葦蕩,別說沉個把人,就是沉進去幾十個人,也都是無聲無息的,所以很可怕。
所以對於「貓子」,大家就比較敬畏,輕易不敢招惹他們,有點兒像現在的某個教派,讓人聞之變色。
我這個小學同學,就是一個「貓子」。
他有三個特點,第一就是臉特別長,長了一張大驢臉。
徐州歷史上有個名人叫彭祖,說他人中奇長,壽命也奇長,最後活了八百歲,我當時就想起了這個同學。
其二是他每天都要讀報紙。
讀報紙,而且是一個小學生,這就很怪異了。
我們學校有一個告示欄,那種老式的告示欄貼了一些報紙,他就每天去讀,而且還要揹著手,腦袋甩來甩去的,像個老夫子。
第三就是他有很嚴重的甲亢。
按說一個小學生,怎麼會有甲亢呢?
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有很嚴重的甲亢。
甲亢這種病吧,很難根治,李連杰就是甲亢,他現在也沒治好,所以他後來迷信宗教,有時候會說一些很激動話,其實就是病症。
我這個同學的表現,就是很興奮,他可以一口氣滔滔不絕跟我說大半夜。
我從小就是一個很孤獨的孩子,我姑姑他們也不怎麼管我,所以我半夜經常溜出去,跟他去湖邊坐著聊天。
所以在當年,經常會有兩個小孩子,坐在湖邊,看著月光下的湖水。
我一般都是抱膝坐著,胡亂想些什麼,現在早忘了當時想的什麼,總是都是一些很玄奧的東西,類似人為什麼活著,生命的意義,人如何修仙之類的很縹緲的問題。
在當時,我整日整夜思考這些,而且讀了太多書,像鑽進了死衚衕,現在看看,其實就很有些憂鬱症的傾向了。
大通則很興奮,甩著胳膊給我講各種事情,我覺得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在聽,他就是很興奮,發洩一下多餘的經歷而已。
他講的,主要是「貓子」在湖裡遇到的怪事,大多是他家人講的,有些是他自己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