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連幾天,大家每天都看他喝得醉醺醺的,而且都是天亮了才從山上下來,就懷疑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啊,別是在山上招了鬼怪什麼的,有鄰居就通知了他姐姐。他姐姐趕來一看,他弟弟已經脫了人形,臉色透紅,眼睛發暈,說話也大著舌頭,哆哆嗦嗦的,分明就是喝多了。
她就問這個弟弟,你這酒是哪裡來的?你老半夜去山上幹嘛呀?
他弟弟就說,他山上有個好朋友,姓胡,他稱呼他胡兄,說這個胡兄人特別好,老請他喝酒,還請他吃燒雞、烤鴨,那酒也是好酒,醇厚綿長啊,千杯不醉,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這胡兄啊,真是個大好人!
他姐姐看了看,他包袱裡裝回來的燒雞、烤鴨,都是一些爛果子、癩蛤蟆,還有一些像是人家上墳的貢品,看著就很邪性。
她就知道,完蛋了,這肯定是招了鬼了!
她這邊左右一打聽啊,不光是她弟弟,村子裡還有一個,鬧得更邪性。
這說的是村頭一個留守婦女,就是那種老公出去打工了,自己在家裡帶孩子那種。
這種老公常年不在的,難免愛傳出一些閒話來,所謂有些人家,尤其是農村,鄉里鄉親的,誰家那點兒破事,很快就傳開了。
這戶人家的婦女,原本是一個很正派的女人,一個人每天下田勞作,辛辛苦苦,帶著一個小兒子。
結果有一天,她大清早下地幹活,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突然尖叫起來,接著就暈倒了,然後人就變了。
這種變化,比較微妙,但是你能清晰感覺出來。
這個東西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個良家婦女下海了,她從以前的端莊嚴肅,變成了風騷嫵媚,看人的眼神也不對了,就是那種輕飄飄的,似看似不看那種,反正就是啊,特別招人。
然後村子裡就開始傳,說她老在外面招人,經常招了一些閒漢去她家過夜,傳得越來越烈,後來就傳到她老公公耳朵裡。
老公公氣不過,當時就召集了親戚過去捉姦。
結果剛過去,就發現她站在院子裡,正在給兒子戴紅領巾,但是不是戴一條,而是戴了幾十條,一個個紮在了脖子上,幾乎要給她兒子勒死了。
而且她表情很怪異,像在給天上的什麼東西看,有些恐懼,也有些撒嬌,仰著頭衝著天空說:你看我兒子好看不呀?你看我兒子好看不呀?
旁邊的人看著她怪異的樣子,都覺得有些瘮人,不知覺要往後退。
她老公公見她作妖,當時就在院子裡找個面盆,哐一下在地上砸碎了,罵道:你發什麼邪風,折騰我孫子幹啥?!
她的身子紋絲不動,腦袋緩緩轉過來,幾乎要轉了180°,大家聽著她脖子都咯嘣咯嘣響,都怕她脖子會折斷了。
然後她還是面無表情,直接平平地一拳,朝著身旁的土牆打過去,就聽見轟一聲,她的手臂竟然把土牆打了一個大洞。
是的,你沒有看錯,她就直接一個長拳,給牆壁幹爛了一個大洞。
他們家住的是那種比較老的土坯房,雖然房子也不怎麼樣,但是你哐一下,給牆幹個大窟窿,而且拳頭一點兒事情都沒有,面無表情地看著大家,看著也太邪性了。
所以大家嚇得嗷一聲叫,喊著出妖了,出妖了,拼命往外跑。
接連出了兩起事情,村子也不能不管,而且今天是他們家,明天搞不好就是自己家了,這事情出來了,誰也跑不掉。
後來村裡就出錢,請了幾個和尚來做法。
那兩個和尚,也不是什麼大廟大寺的高僧,就是本地一個寺院的兩個和尚,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香火錢可沒少收。
他們吃飽了,喝足了,就開始開壇做法,香案上放了香爐、經幢,有人打磬,有人唸經,那經文說是「念」,其實更像「唱」,而且和尚唸經都是搖頭晃腦的,感覺像是唱歌一樣。
和尚唱著唱著,突然半空中傳來了幾聲清晰的咳嗽聲,接著天上突然掉下來了一個半磚頭,給那個唱經和尚的光頭砸了一個血窟窿。
那和尚一隻手捂著傷口,一邊跳著腳跑,邊跑還邊喊:大仙饒命啊,大仙饒命啊!
其他幾個和尚見勢不妙,趕緊捲了東西,扶著那個受傷的和尚跑走了。
大夥兒又想笑,又害怕,想著看來這是個假和尚,沒啥用,但是又擔心,這次恐怕真碰上大傢伙了,不好搞啊!
後來他們就遍尋高人,最後找到了谷師傅。
谷師傅大概問了問,就說,是狐大仙,而且是一窩狐狸。開始那個胡兄,其實是「狐兄」,這應該是個小狐狸,還是個公狐狸。後來上身那個婦女那個,應該是個母狐狸,狐媚子嘛。後來丟磚頭那個,肯定是個老狐狸。
其實那兩個小的都好說,隨便就趕走了,但是這老太太看起來法力高深,不太好弄,只能和她談談,而且千萬不能傷了兩個小狐狸,要不然就結了血仇,非得一方死絕了才行。
好在這狐仙有仙氣,比較明理,這老太太應該也不知道她兒女做的事情,所以跟她好好說說,讓她約束一下小的,就可以了。
關於鬧狐仙的事情一出來,村子好多人還挺興奮,尤其是一些老光棍。
他們都是看《聊齋》看多了,以為這狐仙變幻成人形,而且搞不好還能幻化成一個大美女,願意陪你共度良宵,那其實也不錯啊!
尤其是好多光棍,覺得,哎呀,我去,這不是神仙姐姐下凡啊!乾脆晚上睡覺不關門,漫漫長夜,無心睡眠,一心等著它們過來。
谷師傅就說,這些出來鬧人的狐狸啊,都是沒修行好的,別管它變幻得多美,其實還是挺臭的。民間說騷狐狸,騷狐狸,說的就是那股強烈的騷臭味。
這味道啊,別說人受不了,連狗都受不了,一般狐狸進家後,狗會拼命朝它吼叫,但是很少會撲上去,齜牙咧嘴皺鼻子,其實就是嫌棄,嫌它身上的騷味兒太大。
他這麼一說,大家也回想起來,那個婦女身上確實多了一股子腥臊味,不管她身上擦再厚的粉,都遮不住。
事不宜遲,谷師傅當時就去了村子,做了一個法事,跟老狐狸談了談。
我就趕緊問他,說這個和老狐狸談判,是不是很正式的那種,就是要畫符擺香案,手持桃木劍,腳踏步罡踏斗,然後焚香請神,最後開始鬥法。
谷師傅就笑了,說你當拍電視啊!
他說,其實沒那麼複雜的,他一進村子,老狐狸其實就知道了,畢竟是一個靈物,這裡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但是還是要做點兒法事,弄點兒貢品,這是代表尊重他。
此外就是,需要村子裡德高望重老人們在場,意思是這是代表了村裡的人,第一是表示尊重,第二也是對他的話做一個證明。
谷師傅就大概把這些事情給說了一下,意思是兩隻頑童下凡,有點兒擾民,還是希望胡老太太出面,把小頑童帶回去,村裡人會感謝她的恩德。
過了一會兒,半空中又出來一個聲音,還是那個咳嗽聲,然後突然就颳起了一陣風,風沙走石的,然後就聽見撲通一聲,那個婦女倒在了地上,再爬起來,就喊著餓呀,渴啊,一口氣吃了半鍋飯,喝了半缸水,接著病了半個月,人就恢復正常了。
而那個酗酒的弟弟,再次上山,呼喚了「胡兄」好久,也沒有人請他喝酒了,他後來也去了深圳打工,據說去了一家銀行做保安,待遇還不錯。
從此以後,這裡就再也沒有鬧過任何動物,別說狐仙,黃仙,連其他蟲害、鼠患都沒遇到過,大家就說,這是老狐狸在山裡修行,默默保護著村子人呢。
後來,村裡就集資修建了一座狐仙廟,建在山腳下,裡面拜的就是一個老太太,老太太慈眉善目,不過還是有一副狐相,大家逢年過年,經常去拜拜,據說非常靈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