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說:炮總去東莞玩了二天,想起來要出差了,身上帶的現金不夠,大堂經理二話沒說,硬塞給了他二萬塊,讓他先拿著用!
我:牛逼,牛逼!
小富說:炮總重慶人,講義氣,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我們都服!
他說,他第一次跟炮總去東莞,當時人完全傻了。他那是第一次,然後他感覺自己愛上了那個妹紙,想娶她。他暈乎乎走出來,找到炮總,跟炮總說,想給那個妹紙贖身,帶她回老家結婚。
炮總當時使勁抽了幾口煙,跟他說了三句話,拯救了他。
第一句話是,兄弟啊,你別老想著可憐人家,要給她贖身什麼的。其實人家並不可憐,這也是做生意嘛,憑自己本事賺錢,比當小三啊,坑蒙拐騙啥的強啊,憑本事賺錢,都是手藝人,沒啥好丟人的。
第二句話是,這些技師都是自由的,根本不存在啥贖身這種事情,想走隨時可以走。這麼說吧,她們的提成啊,你要是給的現金,人家當天就能結算,真正日結!你要是刷卡付費,她們也就等三天而已。
第三句話是,兄弟啊,不是老哥我說你啊,你賺的那點兒錢啊,估計養不起她……
然後炮總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小富,讓他去包夜,跟妹紙好好聊聊,就知道了。
小富第二天說,炮總我錯了,那個妹紙說了,她以前是個廠妹,就是覺得做這個來錢快才做的,沒人威脅她,也沒人脅迫她,更沒人欺負她。而且她確實沒看上我,嫌我賺的錢太少了……
炮總拍拍他的肩膀,說:沒啥,都是這麼過來的。兄弟啊,以後好好工作,多賺錢啊,以後多來惠顧惠顧她好了!
後來小富才知道,炮哥當時把所有錢都給他了,又不好意思借錢,於是讓經理給他開了一個房,在那邊睡了一宿。
這裡的規矩啊,是隻要你過來,吃喝都不要錢,不管你玩不玩,都伺候得非常好。過了十二點,這裡可以免費過夜,隨便找個空房間,在裡面洗澡睡覺都行。
我原本以為,炮王肯定是一個比較猥瑣的男人,就是那種個子比較矮,一臉青春痘,戴著厚厚的眼鏡片子,頭髮亂糟糟,髒兮兮那種。
結果後來有一次,我們年底做活動,正好和炮總有個合作(他還是一個兼職的大型晚會導演),當時小富用一種亢奮的語調給我做了特別正式的引薦。
結果看到炮總的第一眼,我就驚住了。
炮總扎著一個馬尾辮,身高一米八五,時尚自然,是一個特別英俊且陽光的人。
炮總估計看出了我的疑惑,就拍拍我的肩膀,說:哈哈哈,咱們先談正事啊!談完後,咱們去南頭喝點兒酒再聊!
喝酒時,炮總給我講了他的故事。
炮王說,我啊,其實是一個特別典型的渣男,就是吳秀波老師那種「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壞逼。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自己有病,我知道,但是就是改不了。
我從小家庭條件很好,成績好,打籃球也好,比較招女生喜歡那種。我父母都是高幹,他們也不怎麼管我。當時出點兒什麼事情,我給我父親秘書打個電話,他馬上就都給我辦了,所以我就越來越渣。
大學時,我考上了那所最好的文科學校,到大四時,家裡就給我介紹了一個結婚物件,就是那種不管是長相、身材、家族、內涵,都特別好,特別適合結婚的那種物件。
她是我父親一個老上級的女兒,雙方家裡都說好了,等我們畢業後,先領證,然後一起去美國。
我當時也想,自己玩的也差不多了,索性就此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吧。
不過這時候啊,偏偏過去一個少婦來找我,這個少婦是個小私企主,特別風騷,我當時想著,去他孃的,反正也最後一次了,就再來一發吧。
沒想到,這個小少婦知道我要結婚了(她跟我在一起勾搭了三年多,一直想嫁給我),人都要瘋了,她那個晚上,給我錄了影片,然後把影片發給了我那個未婚妻,她家人,我家人,還有各種同學等相關的人。
第二天晚上,我那個未婚妻,就自殺了。
她跳樓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當時懷孕了,還是雙胞胎。
說到這裡,他狠狠吸了幾口煙,眯著眼看著遠處。
然後他說,事情鬧得很大,我父母仕途也終止了,辦了病退,然後傾家蕩產了,我先去國外躲了幾年,後來就來了深圳,其實當時那種情況,我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
我當時就想啊,就我這操行,還是別害人了,天底下姑娘多的是,幹嘛非要禍害好人家的女兒啊!
所以就去東莞吧,夜場買笑,逢場作戲,又不害人,又沒啥心理負擔,所以就這樣了。
我安慰他:有沒有想過找個合適的結婚?
他哈哈大笑:我倒是希望能來一個女妖怪,風騷又霸道,給我收了,問題是沒有啊!
他也嘆息,說這輩子就這樣吧,也挺好!
結果沒想到,又過了二年,突然說炮總要結婚了,金盆洗手了,連東莞發車群的群主都轉讓了,徹底不幹了。
他甚至買了一套房子。
那幾年,深圳的房子受香港影響,房價一直低迷,還沒有暴漲,所以那時候買還是挺合算的,不過要買一套,還是挺費錢的。
炮總拿出了他所有的積蓄,又挨個敲詐我們,讓我們提前交份子錢,選了又選,看了又看,終於在紅樹林買了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後來房子裝修好,他請我們去暖房,我們也順帶看看新娘子。
我一進去,發現裡面有一個身材很好的姑娘,眼角上有一棵黑痣,小鳥依然一般靠在炮總身上。
我頓時驚了,那個女人,是他孃的黑玫瑰!
黑玫瑰顯然也認出來我,不過她不動聲色,神色正常地招呼我們。
我有些魂不守舍的,在那邊傻呆呆看著她,旁邊小富趕緊把我拉到了一邊坐下。
黑玫瑰說:我是蘇州人,從小在蘇州長大的。
我說:哦哦。
她說:我在香港唸的大學,所以挺擅長做粵菜的,大家待會兒嚐嚐我的手藝。
我說:哦哦。
小富就推我,說你是沒見過美女啊,怎麼變傻了?
我說:哦哦——哦你媽啊!你才是傻的呢!
我滿腹心事,勉強敷衍了一下,趕緊找機會下樓了,炮總也我們下來,請大家喝酒,我捱到最後一個,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猶豫了半天,問他:那個,嫂子到底是什麼情況,你……你瞭解嗎?
炮總大笑:你是說她在香港念大學的事情?她念個屁的大學啊!你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嫂子啊,以前確實是個風塵女子,現在從良了!
我:這……你……
他說:我查過她的底細,她很早就出來闖蕩了,新疆、西藏、河南,她都呆過。在遵義呆的時間最久,好像說是跟一個流氓廝混,後來那個流氓被人打死了,她就開始到處漂了,後來就定居在了東莞。
東莞這裡,她可能是下海了,後來被人包養了,可能是港商,也可能是大車司機(90年代香港的大車司機很有錢,好多大車司機在大陸包了二奶,養在東莞那邊)。
我忍不住問:那你還他孃的要娶她?
他就自嘲地笑了:你以為我是什麼乾淨男人啊?我跟你說,要是說起來,我可比她髒多了!
然後他問我:你知道什麼是最好的男人嗎?
我搖搖頭。
他說:最好的男人啊,就是回頭浪子,什麼大風大浪都見識過了,玩也玩膩了,所以一旦回頭,基本上不可能出軌,也不太可能犯錯誤,而且有見識,一般自身條件還不錯,所以能快快樂樂過一輩子。
他說:你可千萬別相信,什麼老實巴交的平庸男人才會踏踏實實過日子那套鬼話。他們之所以老實,是因為根本沒有出軌的機會,要是待著機會啊,他一準兒比你還騷!
他感慨:憑什麼浪子回頭就是好人,浪女回頭就要千夫所指呢,這也不公平嘛!
我說:你的歪理邪說,也有幾分道理。
他哈哈大笑:兄弟啊,感謝你的掛念!我啊,知道你嫂子她過去不太光彩。不過嘛,你兄弟我也挺渣的,所以嘛,大家都是老狐狸,就別扯什麼《聊齋》了。大家年紀也大了,就這麼踏踏實實過生日吧,挺好的。
他又喝了一杯酒,說:這個世界啊,爛透了,我們都要特別堅強,給這個世界一個大大的中指!
我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黑玫瑰當年的事情,人家歡歡喜喜的,何必給別人添堵呢。
去年三月,他們結婚了,婚禮辦得挺隆重,我們都喝多了。
剛才,就剛才,炮總在朋友圈曬出了他們的孩子,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像他媽一樣好看。
我覺得,這個孩子長大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人。
嗯,祝福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