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愣愣的說,俺叫妞子。
妞子?我一愣,這個名字怎麼那麼熟悉。
趕緊問她,是不是西村的妞子?
小女孩點點頭,還是怯怯的看著我。
我就把那隻簪子掏出來給她,說是她媽媽讓我帶給她的,她說她在那邊都好,讓你不要掛念她!
小女孩並不接簪子,反而臉色慘白地看著我,像是看一個怪物。
她吶吶的說:……我……我媽媽早就死了,已經死了三年了!
她從脖子上拽下來一個項鍊,項鍊下墜著一個雞心的銀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我一看,照片上的女人眼眉清秀,眉前一點鮮紅的紅痣,正是我在山坡後面看到過的那個女人。
她拿著簪子,還是偷偷往我身上看。
我忍不住問她:你為什麼老盯著我看呢?
小姑娘有些緊張,吞吞吐吐地說:我媽,她,她在你背上!
說實話,她那句話一出來,我們全被嚇住了。
不信你自己想想,你身上被個鬼是什麼感覺?
但是當時年少氣盛,加上身邊還有妹紙,別說背了個鬼,就算鬼騎在脖子上,也得撐著啊!
當時我也沒多想,隨手就把那個簪子遞給小姑娘,讓她走了。
後來房東來收房租時,我就把這些事情和房東說了。
我和他講這些的時候,房東在一旁不住的吸著香菸,煙吸的很急,菸灰一截截的撲撲向下掉,半晌都沒有說話。
後來,他說這屋後的小山坡原本是一個亂墳崗子,陰氣比較重,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怪事。
但是,房子是我自己選定的,房租是一個子兒都不能少的!
再後來,那個妹紙也離開了,臨走前把黑貓送給了我。
那是一隻流浪貓,已經更換了好多次主人,來到我這裡時,也沒有什麼表示,只是懶洋洋地看了看我,相當於認可了我。
然後,我就和那隻黑貓一起生活,每天一起散步、讀書、唱歌。
閒著無聊,我開始寫作,開始給它講一些故事。
它總是懶洋洋地看著我,偶爾搖搖尾巴,表示它在聽。
有時候,我把它放在背包裡,揹著它去遠處的潮白河徒步。
乾熱乾熱的河床,滿滿的沙子,累的筋疲力盡,躺在滾燙的沙地上,看著藍藍的天,黑貓躺在我頭上,和我一起思考著。
我問它:「我以後會不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
它只是看著我冷笑。
偶爾被我催煩了,它也叫一聲:「喵——嗚」
再以後,三十元錢的房租我也交不起了,只有暫時離開北京,想著弄點兒錢再回來。
臨走前,我鄭重其事將黑貓託付給鄰居(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媽),幾乎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錢給她,讓她務必幫我照顧好它,我晚則二個月,快則半個月一定會回來帶走它。
世事難料,在命運的羅盤裡,我們終究只是一個小人物,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
等我風塵僕僕回來時,已經過了一年多,那時候北京到處都在拆遷,我原來居住的地方早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
憑著記憶,我找到了那片桑園,接著又找到了那棵老槐樹(它只剩下了一個樹墩子)。
坐在樹墩子上,我抽了一根菸,回想著當年的一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天黑了,我要走了。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桑園,突然很激動。
我的嘴唇哆嗦著,不可抑止地叫了一聲:「小黑?!小黑!」
我永遠記得那一瞬間,在遠處蒙著一些白霧的田野中,在那個黑黝黝的桑園中,猛然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
接著,一頭小豹子那麼大的黑貓,彷彿一支離弦的箭,朝我猛撲過來,死死抱著我的腿,撕心裂肺地叫著。
我抱起它,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我只是養了它短短的三個月,它卻要將我終生銘記了。
我想帶走它,可是它卻搖搖頭,朝著我撕心裂肺地叫著,堅決地一步步地後退,最後又一次退回到了桑園裡。
我不知道,是不是它經過了多次拋棄,已經不再相信人類了。
後來,我再去桑園看它,無論我怎麼呼喚,它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甚至懷疑,它已經在這裡死去很久了,只是靈魂一直在等我。
還好,我終於還是趕來了。
所以,它的靈魂向我告別後,終於可以安心離去了。
——阿門!
很多年前以後,我又一次看到那個妹紙,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我想告訴她黑貓的故事,我想告訴她荒村的故事,我想告訴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很想她。
但是最後,我只是淡淡地問候了一句:「好久不見……」
然後呢?
就沒有然後了。
「好久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