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個不說傳說,是真事。每年十月,沒有月亮的晚上,我們當地人都會守在湄公河旁,等待著河裡的火球出現。我說:那是不是河裡的沼氣?因為天氣太熱了,發生了自燃現象。
他搖搖頭:沼氣是無色無味的,這個火球很明顯能看出來,是淡淡的紅色。而且沼氣一離開水面,就會消散,這個火球離開水面會,還會持續升到空氣,然後慢慢消失。
我也覺得很奇怪,問:那這個東西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說:我們當地人都認為,這個火球就是納迦噴的火。
我笑了。
他說:您是一箇中國人,在你們的文化中,人類的始祖伏羲、女媧,他們最開始的形象都是人面蛇身,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他說:我們佛教中記載,觀音菩薩具有32相,其中一相為mahoraga(摩侯羅伽),就是人首蛇身的樣子,和你們的伏羲、女媧很像。在古埃及,除了獅身人面像外,其實還有不少蛇身人面像。後來我發現,在非洲一些地方,也有好多人面蛇身的圖騰。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我說:是不是說,在古代勞動力底下的時候,人類對於蛇有一種盲目的崇拜。比如蛇的毒液能殺死人,讓人類覺得他具有一種魔力,就是巫術的雛形。
他搖搖頭,平靜地看著水下,說:我覺得,娜迦是真實存在的。那些湄公河底的火球,就是它們吐出來的。佛教中說過,娜迦是可以噴火的,所以它們呼吸時很可能帶著火球。
我笑了:那你任何解釋人面蛇身的圖騰呢?
他轉過身,看著我,認真地說:先生,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娜迦和人類結合的話,那後代是否就是人面蛇身的樣子呢?
我又笑了。
如果人和蛇結合,就能生出來人首蛇身的後代,那這個世界恐怕早就變成艾澤拉斯大陸了。
你別笑,真有這種事情。
還不少。
我以前讀過一位老藏醫的手稿。這個老藏醫很有名氣,他主要負責中南海幾個老人家的身體調養(那幾個老人家一般不用西藥,西藥太烈,主要靠中藥調理,尤其是藏藥)。
這個老人很神奇,他每天吃的東西很平常,就是青菜蘿蔔。我在他家吃過一頓飯,他們家自己包的包子,豌豆餡,加了好多姜!
老人七十六歲那年,又長出了黑頭髮,牙齒也很健康,像是復老還童了。
真的。
他當時撩起頭髮給我看,髮根是黑色的,髮梢是白色,的的確確是新長出的黑髮,不是染髮。
這個老人一生非常傳奇,以後我會專門講一個故事說一下。
在故事裡,我要說的是,在老藏醫的手稿上,第一條就是:「人慾養生,就要減少和動物交配,最好不要和動物交配。」
我請教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說,在西藏,好多地方很荒涼,別說女人,連男人都沒有,只有羊。好多男孩長到十幾歲,情慾高漲,有的在極端情況下會和母羊……
是不是很崩潰?
其實我也是……
好吧,繼續說咱們的故事。
那個少年見我不信,也沒繼續說什麼,繼續開船,順著湄公河向著下游走去。
小船行駛到某一段比較窄的河道,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我們的小船駛過時,整條河道一下子炸開了,幾尺長的大魚紛紛從河裡跳了出來,有些甚至跳進了我們船裡,這條河的上空下起來一陣「魚雨」。
年輕的漁夫微微笑著,在魚雨中撐著船,緩緩走著,像是早已經知道了這一幕。
我按住了一條大魚,又一條大魚落在了船上,在船板上噼裡啪啦地直蹦。
我驚訝地說:「這河裡的魚瘋啦!」
漁夫笑著說:「是我妻子,她說她喜歡你。」
「你妻子?」我驚訝了「你妻子能讓魚跳上咱們的船?」
他合十向著水面,虔誠的說:「我的妻子,她無所不能。」
我忍不住問:「年輕人,你妻子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說:「我的妻子,她不是人……」
……
說完,小船衝出了這條狹窄的水道,水道的拐彎處,形成了一個狹長的水潭。
憑經驗,我知道,這水潭裡一定藏有大魚,於是躍躍欲試,準備在這裡搏一把。
漁夫卻收起了船槳,說:「先生,請你靠裡面坐坐。」
我說:「靠裡面坐,怎麼釣魚呢?」
他說:「這段路,最好先不要釣魚。」
我有些奇怪:「為什麼?」
他用船槳朝著附近指了指,河灣上浮著一條條老木頭,隨著波浪,沉沉浮浮。
他說:「這裡鱷魚比較多。」
我很驚訝。
首先是驚訝這處河灣裡竟然有那麼多鱷魚,他還敢帶我來這裡。
湄公河的鱷魚為灣鱷,這種一種非常恐怖的巨獸,它身長能達七米,暴起時能躥一米多高,能一口咬碎野牛的骨頭。
二戰時期,在孟加拉灣東岸的蘭裡島,灣鱷一次吞噬了日軍一個軍團(一千多人),名震天下,被譽為淡水中的大白鯊。
對了,它還有一個別名,叫做食人鱷。
更驚訝的是,他說這句話時的隨意口氣,彷彿這些浮在水面上的,並不是恐怖的食人鱷,只是一些水蟑螂,只是有一些麻煩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在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敢質問他。
別說質問他,看著一條條鱷魚浮在水面上,甚至有的就在我們身邊,能清晰看到它背上結實的鱗片,長吻上的紋,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大氣都不敢喘。
我親眼看到了一條張著嘴的巨鱷,它足足有六七米長,懶洋洋地躺在岸上,嘴巴大張,露出了可怕的牙齒。
在它的嘴巴里,有一隻灰背紅腹的小鳥在它嘴裡跳來跳去,啄食它嘴裡殘存的食物。
我驚訝了,這竟然是傳說中與巨鱷共存的牙籤鳥。
據說,這種鳥兒是巨鱷的好夥伴。
巨鱷吃飽後,躺岸上曬鱗,會大張著嘴,讓它鑽到嘴中,剔除牙齒上殘存的肉屑,為動物界很罕見的共存現象。
但是,雖然很多生物學家堅信這種情況出現,卻從來沒有人真正拍攝成功過牙籤鳥在巨鱷嘴裡的照片。
首先因為巨鱷的領地意識非常強,而且體型龐大,非常狂暴,任何膽敢進入它領地的生物,它都會在第一時間掃滅掉,沒人可以靠近。
其次,牙籤鳥非常警覺,只要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它就會從巨鱷嘴裡跑出來,讓攝影師撲一個空。
我實在忍不住,這條巨鱷絲毫不在乎我們的小船在靠近它,繼續唐洋洋地躺在地上,牙籤鳥也在專心致志地剔牙,看都不看我們。
我忍不住偷偷從背包裡拿出了相機,迅速調整了相機,剛把鏡頭對準巨鱷,就被漁夫發現了。
他臉色大變:「不行,這裡不能拍照!」
他說晚了。
說話間,我已經迅速按動了快門,咔嚓一聲,將巨鱷與鳥共存的鏡頭拍攝了下來。
沒想到,隨著我的快門聲響起,那懶洋洋的巨鱷猛然站了起來,扭動著醜陋的脖子,惡狠狠地看著我們,接著喉嚨地發出了低沉的呼嚕聲。
隨著它的聲音,那浮在水面上的鱷魚全都動了,它們身子一扭,就沉到了水下,湖面上露出一個個巨大的水。
緊接著,那巨鱷慢吞吞轉過身來,巨大的身體在潮溼的河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它跳進水裡,毫不掩飾地張著大嘴,朝著我們慢慢泅水過來,,明顯是想把我們一口吞下去。
那巨鱷越來越近,我已經能看出來它兇殘的眼睛,尖利的牙齒,幾乎要絕望了。
這時候,那年輕的漁夫卻面容平靜,雙手合十,朝著水下唸叨著什麼。
我以為他是在求助神佛,像一個佛教徒遇到危險時常做的那樣。
那一瞬間,我也很抱歉,請求他原諒他,因為是我的低階失誤,連累他也要死在這裡。
他卻搖搖頭,絲毫不擔心慢慢靠近的巨鱷,反而面色平靜地盯著水面。
鱷魚群潛入水下後,水面卻更加平靜了。
突然,水下像開鍋了一樣,一大串一大串的水泡嘟嘟往上冒,水下泛起了巨大的水,衝得我們的小船都東倒西歪的。
緊接著,一條足足有水缸般粗的巨蛇,猛然衝出水面,氣勢驚人,巨大蛇身豎起,巨大蛇頭高高豎起,盯著那條迅速逼近的巨鱷。
那巨鱷像是被槍打中了,它在水中猛然翻了一個身,接著用巨大的尾巴拼命拍著水,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逃命去了。
那年輕的漁夫朝我輕輕鞠了一躬,輕輕地說:「先生,請允許我向你介紹我的妻子,別人一般叫她納迦,而我叫她麗莎。」
那巨蛇矜持地朝我點了點頭,沉入水中,順著河水緩緩遊走。
它經過的地方,大魚、小魚全都嚇得拼命往上蹦,整條河道又下起了一道熱烈的魚雨。
我終於明白,剛才那陣魚雨是哪來的了,也明白了為何漁夫說他的妻子無所不能。
她確實無所不能。
要知道,她可是湄公河,甚至是這個陸地上食物鏈最頂級的存在,娜迦,一條長達三十米的巨蟒。
這種級別的存在,是什麼概念?
我舉一個例子,美越戰爭時,美軍尋找胡志明小道時,與一條十幾米長的巨蟒狹路相逢,最後動用了迫擊炮,才轟死巨蟒。巨蟒的肚子被迫擊炮炸爛了,往卡車上裝時,肺泡裡流出來了半籮筐的紐扣。
接下來,漁夫給我講述了他和娜迦的故事。
他出生在一個漁民家中,家人世代相信娜迦,他自然也相信,湄公河中生存著一條巨蛇,保護著他和他的家人。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孩子,偷偷駕駛小船去湄公河上釣魚,誤入了這條鱷魚灣,結果遭到了鱷魚的攻擊,在絕望之中,娜迦出現,將它救了。
也以為這次經歷,他和娜迦成為了好朋友。
這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秘密。
少年逐漸長大,他對娜迦的感情也漸漸變化。
娜迦是一條母蛇,它活得太久,已經擁有了近乎人的智慧和感情。
它不僅僅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導師,甚至是他的戀人。
但是他知道,這不僅是不倫之戀,更是一種禁忌之戀。
為了忘記這段戀情,他毅然考取了外地的大學,希望可以忘記它。
但是,最終,愛情戰勝了世俗倫理,他選擇了退學,遠離了家人,和娜迦沿著湄公河一路走,最終選定了泰北這個人跡罕至的小村莊,從此定居了下來,過著人與蛇的生活。
他最後問我:「你說,歷史上為什麼會有人首蛇身的雕像?是不是說,也有一些人蛇戀的人呢?」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只能祝福他們。
我在泰北呆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我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少年。
後來,我跟許多當地人問起,他們都說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人。
這個小少年的故事還沒完。
後來,我又去泰國幾次,又在一些個不可思議的地方遇到了他,以及他那個神通廣大的妻子。
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有時間了,我會把那個故事寫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