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蠱女
還是白公子的故事。
這個故事是關於蠱的。
蠱這個東西,相信好多人都聽說過,但是沒見過,只知道它很詭異。
蠱在中國已經存在了二千多年,最開始,它是作為一味藥存在的。
這個蠱是怎麼來的呢?
《本草綱目》有記載,取百蟲置於罈子中,讓其自相殘殺,最後僅存者,就是蠱。
這蠱是治毒瘡的。
美國大兵打越戰時,越南氣候炎熱潮溼,傷口很容易化膿流毒,在藥品不夠時,就捉幾隻螞蝗放在傷口上,讓其吞噬膿血,有消炎化膿的作用。
咱們老祖宗「製造」的蠱,可比螞蝗強大太多了,它可以鑽入人體,吞噬人體內的毒瘡,類似腫瘤什麼的,有奇效。
據說當年,湖南湘西一個鼎鼎大名的人物,得了胃癌,腹脹如鼓,痛苦不堪,想起家鄉關於蠱蟲吸毒的傳言,索性死馬當活馬醫,回鄉找了蠱婆,驅趕蠱蟲入體吸毒,還真把毒瘤給吸乾了,救了一條命。
不過蠱這玩意兒,雖然能救人,主要還是害人。
因為這東西很陰,只能由女子飼養,還要「以身養蠱」,就是讓蠱寄住在自己身體裡,用自己的精血餵它,這樣人和蠱才能心意相通,有點兒心靈感應的意思。
但是等它長到一定階段,就不耐煩了,要出去看看,順帶去吸食一些別人的精血。
這就是大家談蠱色變的原因,也是這東西很邪的原因,因為蠱只要長大了,就要害人。你不讓它害人,它就要折騰宿主(養蠱人)。
這蠱怎麼害人呢?
蠱其實就是一種病毒,非常微小,很病菌一樣,養蠱的人,會把病毒放在溪水裡,果樹上,茶水裡,飯菜裡,有路過的行人喝了水,吃了食物,就會把病菌吞到肚子裡,那就中毒(蠱)了。
蠱毒很厲害,病菌會在人體內迅速長大,吸食人的精血,久而久之,人就會面色發青,面色肌肉,骨瘦如柴,慢慢死去了。
而且蠱分好多種,有疳蠱、腫蠱、癲蠱、陰蛇蠱、生蛇蠱,有的蠱毒讓人癲狂,有的讓人腹脹,有的讓人吐血,非常詭異。
最可怕的,還是要數情蠱,尤其是不死不休的死情蠱。
情蠱是苗族特有的一種蠱,也名情蠱,是苗族姑娘用自己的心頭血餵養蠱蟲而成,十年才成一蠱。
這種蠱,只能下在和自己情投意合私定終身的情郎身上。
這個蠱很剛烈,如果情郎負了她,就得死。
都說苗女多情,苗女有多少情,就有多少恨。
她們的愛情觀是這樣的:
我以至真至愛對你,你我之情,三生三世不變。
你若負我,便要受萬蟲噬咬,肝腸寸斷之苦。
你死後,我會陪你共赴黃泉,履行三生三世之約。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真是社會我苗姐,人冷路子野!
我有一個朋友,就中過一次情蠱,也是歷盡波折,很難用言語來表達。
這個朋友姓白,祖上因為一些善緣,積累了海量家產,母親家又是傳統蘇州望族,家族在南洋富可敵國,加上青年才俊,意氣風發,是典型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人物。
故事開始時,是白公子跟著老家人去湘西考察一些家族生意。
這個生意其實沒多大,他們家在湘西收購了不少小作坊,專門做一些手工的蠟染布,出口到東南亞,主要是馬來西亞、印尼那邊,他們很喜歡穿蠟染的衣服。
他去湘西,根本不是為了生意,而是因為從小讀沈從文,知道湘西這地方很「野蠻」。
湘西這地方,解放前確實比較亂。
有句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湘西吃什麼?
吃人!
湘西這邊,白天種地,晚上劫道,對當地人來說,這就是生活,就像漁夫打漁,獵人打獵一樣!
當然了,我們說的是解放前,解放後嘛,一片和諧,當然會好很多。
就像白公子剛到湘西,還沒下車,就感覺到了新時代湘西的和諧圓滿。
在其它鄉村公路兩邊,我們經常會看到牆上刷的白色標語,以前主要是說計劃生育的。溫柔一些的地方,就是「少生孩子多種樹」,烈性一些的地方則是「上吊給繩,喝藥遞瓶」,後來就是「養老保險好,政府給養老」,當然現在看起來,這些都很可笑了。
湘西可不是,一路上有兩個標語不斷在路邊閃爍。
第一條:「私自割斷人的腳筋、腿筋,私自將人沉豬籠是違法行為!」
第二條:「搶劫軍車是違法行為!」
……
所以不用老家人再三提點,白公子也老實了,跟著老家人規規矩矩拜訪了老客戶,參觀了蠟染布流程,這樣呆了二三天,他就忍不住偷偷溜出去了。
這裡是湘西腹地,比較原始,還保留著最初的情調。
青山、綠水、白溪、黑竹、深潭,清幽的江水,沿江吊腳樓,唱著山歌的水手,穿著民族服飾的異族姑娘,美好得就像書裡寫的一樣。
白公子出手闊綽,又性格豪爽,廣邀大家喝酒,很多交到了很多朋友。
閒聊時,有個水手就提到了附近有個寨子出了件怪事,說苗寨有個絕美的好姑娘,端得是性情純合,聰慧美麗,但是在一次上山採草藥時被洞神看上了,再過幾天就要出嫁了。
白公子一聽,就知道了,這是湘西最可恨的「落洞女」。
「落洞女」是湘西一個傳說,說的是一些未婚姑娘在上山時,經過一些老樹、山洞時,容易被山洞裡的「洞神」看上,選為神妻。
被選為神妻後,她們會好好梳妝打扮,不吃不喝,在到了「出嫁」的日子,笑容滿面,從容死去,非常神秘。而她的家人也以她嫁給神為榮,吹吹打打,不辦葬禮,反而要辦喜事。
但是這個「落洞女」的真相,現代科學已經可以解釋了,那就是憂鬱症!
越是美麗聰慧的女子,越容易在這種荒蠻的落後的地方憋成憂鬱症,久而久之,就會產生臆想症,幻想自己嫁給了神,然後不斷自我催眠,最後在出嫁日耗盡心力而死。
其實治癒這個憂鬱症的辦法很簡單,就是讓她嫁人。
但是白公子說完這些後,大家非但不信,還嗤笑他外鄉人不懂規矩,有女兒嫁給神,這是多好的事啊,怎麼還能是病?
這孩子,就是胡說八道嘛!
白公子也是惱火,當時就決定,不能見死不救!
他詳細打聽了姑娘的地址,然後回到作坊,找了幾個年輕人,每人給了一大筆錢,又承諾帶他們去南洋的世界,讓他們跟自己連夜去苗寨把人偷出來。
當晚,他們幾個人秘密潛入到苗寨裡,摸到了那個姑娘家,一切都非常順利,甚至連一聲狗叫都沒有,順利地幾乎邪乎。
這個姑娘的住所也很奇怪,和其他苗寨都不挨著,反而是獨自住在溪水邊。
不過這樣也好,方便他們過去搶人。
白公子推開門,就看見一個姑娘站在樹下,樹在月下,院子裡一條淡淡的影子。
月光流水一般傾斜下來,映襯在姑娘高傲的前額上,有一種恍惚的神聖的美。
白公子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愣在了那裡。姑娘開口說話了,說的還是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