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黃河血鼎
白公子祖上,那個身懷絕技的憋寶人的故事。
白公子家的生意遍佈東南亞,在泰國投資橡膠園,在新加坡投資銀行,在印尼有代工工廠,非常顯赫。
大家族的人,都喜歡研究神叨叨的東西,他就喜歡研究古鼎,各種朝代,各種樣式的,收集了一屋子。
白公子不僅熱衷於參加各種拍賣會買鼎,在海外重金收購失落的古鼎,甚至每年還要從盜墓賊那邊購買古鼎。
有一年,他在跟一夥盜墓賊交易時,被人算計,差點兒命隕當場,好在我另一個朋友,潘家園開古董店的小胖也在現場,出手救了他一命。
盜墓那夥人,下手黑,出手就要見人命,不留活口。把人拍死了,隨便埋在古墓裡,再挖出來估計都是古屍了。
他們才不管你是什麼來頭,都是黑化切口,要有熟人帶進圈子,要不然他們覺得不對,上來就要玩命。
盜墓賊敢得罪公子哥,不敢得罪小胖,沒辦法,潘家園就那麼幾家店,你盜墓出來的東西,總得有地方銷贓,所以就給了小胖一個面子,放了他一碼。
就這樣,我們幾個也算是認識了,成天在一起吃吃喝喝,關係也挺好。
白公子性格沉穩、穩重,處事不驚,就是遇到古鼎就急眼,命都不要了。
我們都很不理解,按說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像他這樣,就有點兒魔怔了,肯定有故事。但是幾次旁敲側擊地問他,他總是諱忌莫深,死都不肯說出來原因。
我們也都不理解,後來有一次喝多了,我藉著酒勁問他,他才勉強說出了古鼎和他們家族的淵源。
原來他們家發跡,全都因為一個古鼎,確切地說,是鼎裡的一個人。
也許,不能算是人,他更像是一個神,或者說一個惡鬼。
那還是解放前,軍閥割據,民不聊生,好多江湖人士也紛紛出關,行走江湖。
白公子的太爺爺,就是這種江湖人,他是一個「憋寶人」。
所謂「憋寶人」,就是行走江湖的手藝人,會點兒武功,懂黑話切口,做事狠辣老練,眼光毒辣,在全國各地行走,去尋找寶貝。
憋寶人都是獨行客,行事不拘一格,看到古墓就盜墓,看見金礦就採金,遇到古廟大殿裡掛著的寶貝,也會做個飛賊,乘夜裡摘了去,可謂燕子李三一般的人物。
這個故事發生在黃河河南段。
那一年,黃河上發生過了一樁怪事。
黃河下游段斷流,整段黃濁的黃河水變成了血水,又黏又稠,水裡的魚蝦全死完了,漂在水面上,分外詭異。
黃河流血是大災之兆,好多騙子流寇趁機散播謠言,騙取錢財,嚇得黃河兩岸百姓四處逃荒,人心惶惶。
這件事驚動了一個憋寶人。
這人姓白,他聞知此事,知道異象之下必有大寶出爐,於是星夜趕路,連夜趕了過去。
遠遠看去,只見星月之下,黃河水上下翻騰,水質呈暗紅色,惡臭難聞。
那血河中一個個白點,都是死在水中的臭魚爛蝦。慘淡的紅月光照在上面,河床裡像是滾動著鮮血,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四下裡看看,發現這段黃河隱藏在大山峽谷之中,繞著峽谷轉了幾圈,最後流入峽谷中的一段暗河。
那河水進入暗河前還是好好的,出來後就變成了血河。
看來,問題一定是出自那段暗河裡。
所謂藝高人膽大,他當時便使出分水定金、墜山探穴等手法,設法從峽谷進入了暗河中。
進入暗河後,他驚奇地發現,整座山都被人挖空了,裡面被設計成了一條非常精巧的水道,一直通往山底。
於是,他用吊索順著水道吊進去,發現山底下竟然隱藏著一個似乎沒有盡頭的巨大深淵。
那黃河水就是流入深淵,又從裡面裂縫裡流出來,就是血紅色了。
看來,這問題一定出自深淵了。
他於是又架起吊索,順著吊索一路潛入了深淵,越往下,就覺得越冷,待爬到一半時,感覺渾身像結了一層冰,連眉毛頭髮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又往下滑了不知道有多久,他終於撐不住了,打了幾個火摺子拋了下去。
隨著火摺子掉到下面,他猛然發現深淵下多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像一個小獸,冷冷看著他。
他嚇了一身冷汗,轉身想跑,想想又不對,咬咬牙,又掏出來一個牛油火把,點著了,順著黑影丟了過去。
待那火把掉了下去,他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在這個無底深淵中,竟然縱橫交錯了許多密密麻麻的鐵鏈子,鐵鏈子鎖住了一個巨大的古鼎,懸掛在深淵中間,在火把閃爍的光芒下顯得格外詭異,竟像是一隻鬼眼一般,冷冷看著他。
先是黃河帶血,然後是峽谷陰洞,被人鑿空的大山,無窮無盡的深淵,這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
考慮再三,他還是決定下去探鼎,要不然自己一輩子都是遺憾。
這麼想,他便掏出用牛毛混合著人發樹皮特製成的百金繩,一頭用金剛爪固定在深淵縫隙裡,一頭牢牢綁在人的腰上,小心翼翼地吊到深淵下,想一探這大鼎的究竟。
下了沒多深,就覺得下面隱隱傳來一股熱浪,像是一個巨大的火坑。
但是深淵中間那處地方,又嗖嗖往外冒冷氣,他前胸冰冷,後背滾燙,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那古怪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低頭看看,隱約看見深淵底下呈一派火紅色,熱氣蒸騰,像是個火山口,這應該就是熱浪的源頭。
但是那深淵中間嗖嗖往外冒的冷氣,就不知道是何緣故了。
他又往下下了十幾米,感覺有些不對。既然下面是火山口,自然是越往下越熱,他卻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江湖人行事,必然有一套自己的法則:凡事只要不符合自然邏輯,必然大有古怪。
那見周圍溫度不對,當時,雙手緊緊抓住百金索,將腿腳盤在繩子上,左右繞了一圈,然後將身子和腿腳全部張開,像只張牙舞爪的蜘蛛,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懸空式,撐在了那裡。
——這叫蛛母倒盤絲,是一個防禦姿勢,進可攻,退可守。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火摺子,朝深淵下拋去,接著猛搓一把繩子,身子便隨著繩子滴溜溜地旋轉了一圈,轉眼間就接著火光將這深淵周遭看了一遍。
那火摺子往下掉了三五米,便停住,懸在半空中,半明半暗燃燒著,像是幾點幽幽的鬼火。
藉著這點火光,他才發現,腳下三五米處全都是一道道縱橫的鐵鏈子。
鐵鏈子有手腕粗細,兩端深深插在深淵巖壁上,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張獨特的鐵索網,將深淵上下隔開,上面的東西下不去,底下的東西也上不來。
他試著滑在鐵鏈子上,鐵鏈子很結實,人可以踩在上面行走。
再往下看看,下面依然是火紅一片,應該是離火山口越來越近了。
但是鐵鏈子上卻是寒氣逼人,甚至結了厚厚一層冰霜,那浸入骨髓的寒氣,便是從這些大鐵鏈子上傳來的。
這時,饒是他膽大包天,也覺得這深淵古怪極了。
他定了定神,開始分析。
首先,這些鐵索是做什麼用的?
這些密密麻麻的鐵索,少說也有成百上千條,手腕粗細,一道道深深打入山體內部,這工夫下得實在不小。
而且看著鐵鏈子的粗糙程度和鏽跡,恐怕已經有了幾百年的歷史,前人既然下了那麼大的工夫,用鐵鏈封住這深淵,必然有他的道理。
如果想封住這個深淵,不讓人進去,大可以直接用巨石封口,將入口處封死便可。
他心裡不由一動,莫非他們並不是要阻擋人進去,而是要防止深淵下的東西出來?
這底下是個火山口,必然灼熱無比,為何這些鐵鏈子如此冰冷刺骨呢?
看來,這既熱又寒的深淵下,一定隱藏了什麼古怪至極的物件。
這麼想想,他心裡又熱了起來,想著底下必有巨寶,所謂富貴險中求,為了這巨寶闖蕩一次,倒也值了。
想到這裡,他便掏出金剛鋸,將那鐵鏈鋸斷了幾根,露出一個剛好通過一個人大小的地方。
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百金繩,一手擎著火摺子,一手握住一把牛耳尖刀,便小心翼翼地將身子潛入深淵之中。
那下去一探,只覺得周圍冰冷刺骨,冷風撲面而來。那鐵鏈上已經冰冷刺骨,沒想到深淵下更冷上三分。
越往下,冷氣越足。
又下了差不多十幾米深,感覺那深淵深處彷彿往外射出一柄柄狂舞的冰刀,直往身上臉上招呼。
眼看著手腳都凍僵了,連繩子都要握不住,這時腳下一頓,明顯觸到了什麼東西。
他心中一驚,忙連拽幾下繩子,收住下放之勢。
他點亮幾條火摺子,丟到下面,再往下一看,卻見那下面卻是黑黝黝的無盡虛空,幾支火摺子彷彿幾點流星,打著旋直往下走,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永無止境的黑暗中。
那冰冷的無止境的深淵,讓人看後便陡生荒涼孤獨之感,感覺世事難料,生命深遠,永無盡頭,一時竟讓那心神恍惚,悲從心來,身形一晃,幾乎要跌入深淵中。
好在他也是心智極強之輩,當時便回過神來,用繩子穩住身子。
又覺得有些不對,自己走南闖北那麼多年,經歷過那麼多生離死別,豈會只看一眼就陡生蒼涼之感?
看來這深淵大有古怪。
越想越害怕,這深淵像是個無底洞,彷彿能吸走人的精氣神,讓人不知不覺就受到它的吸引,心中產生厭世之感,定力差一些的,甚至會情不自禁跳入深淵,當場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趕緊從身上的百寶囊中取出一塊硝石,用指甲摳出一些粉末送入鼻孔,狠狠打了幾個噴嚏,才感覺昏昏沉沉的腦子清爽了一些。
這深淵之下果然大有古怪,他也不敢再往下走,決定還是先上去再做打算。
剛要走,他突然想到剛才腳下好像觸到一物,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忙再取一條火摺子順著腳拋下去。
那火摺子順下去,正好跌到那物之上,讓他將那腳下的東西勉強看了一下輪廓。
那物有一匹馬兒大小,在火摺子顯得格外猙獰,渾身像噴著鬼火,彷彿是從地獄深處跑出來的惡鬼,死死盯著他。
他「啊呀」一聲叫,猛然一個翻身,掏出一把牛耳刀就要拼命,再定睛一看,卻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連那把牛耳尖刀都拿不住,猛然掉了下去。
那憋寶人當時被那隻怪物一驚,頓時渾身出了一身冷汗,險些掉到了深淵下。
慌忙中,他趕緊作出防禦手段,卻遲遲見不到那物躥出來。
他穩住心神,又仔細看了看,那物通體渾圓,在火摺子下幽幽閃著綠光,看著古怪,又不似一個活物,
想了又想,他突然一拍腦袋,暗笑自己痴了。這渾圓之物不是別的,正是他們
在上面看到的那口懸掛在大鐵鏈下的大鼎!
他不由嘖嘖稱奇,又連拋下幾條火摺子,將那大鼎周身看了一遍,越看心中越驚奇。
火光之下,古鼎呈現出一派碧綠色。這是個上了年頭的銅鼎,鼎身上結滿了厚厚一層銅綠,一看便是古物——沒準兒還是件上古的青銅器,那事情可就大了。
要知道,古人將鼎看作是一件非常神聖的器具,一般都是君王占卜或者祭祀時才會用,地位非常崇高。
古代的青銅冶煉技術不成熟,冶煉一個半人高的東西往往都需要幾百人共同協作。
這麼大的一件青銅器,恐怕要傾全國之力才能製造出來,算是一件神器級別的古物了!
但更吸引那的卻是,這鼎為何要被鐵鏈子吊在這裡?
這鼎上還覆蓋了一個蓋子,鼎中會不會還裝了什麼東西?
事情到了這一步,那的心裡已經被撩撥得像燒起了一堆火,火光熊熊,便是捨出性命來,也得親眼看看那鼎中到底有什麼才行!計議已定,心中也慢慢平靜,知道古人既然費了天大的勁兒將這古鼎鎖在這裡,定然有它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