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顧呈再不可見,她才轉過頭去。
直直地看著那副掛在牆上的畫片刻,柳婧突然低啞地一笑,搖了搖頭後,轉過身朝下面走去。
漸漸的,夕陽西下,又一個傍晚,再次降臨。
一輛素雅的馬車駛到了‘雲醉’酒家下面,望著那似是整修妥當,馬上又在開門營業的酒家,馬車中,傳來一個女子輕柔的聲音,「這裡倒是安靜了。」
四下很安靜,沒人回覆她的話。
直過了一會,那女子再次輕輕地說道:「那天我太吃驚,沒有看清那柳氏,真想進去再瞧一瞧她。」
這一次,她聲音落下後,一婢連忙輕聲回道:「小姑,不行的,不能這樣……」轉眼這婢女又道:「小姑,沒有必要在意她的,不過是一個不男不女的,那姿色我昨晚可瞅得清呢,比之小姑你,可差得遠了。」
這一次,婢女的聲音落下後,馬車中的那小姑低低嘆道:「你別哄我了……我也在場的!」
是的,她也在場的,在沒有見到柳婧以前,她以為對方不過是一個長相可以的商戶女,可見到柳白衣之後,這種自欺欺人的話她還要相信,那也未免太可嘆了。
那婢女靜了靜,馬上又說道:「就算她長得好派頭大又怎麼樣?她可不是小姑你,她那架子就是純唬人的!」
這一次,馬車中的小姑沉默了。就在四下又恢復安靜之時。陡然間,那‘雲醉’酒家處,傳來一陣極沉遠極沉遠的鼓聲!
鼓聲‘咚咚’而來,帶著幾分激烈,也帶著幾分遙遠!
而就在鼓聲響起的那一刻,一陣琴聲飄蕩而出,這琴聲浩瀚神秘,如月如紗,它是這春夜的那輪明月,它是高空上的那縷白雲。混合在沉沉而來的鼓聲中,不知怎地,竟在瞬那間,給人一種一瞬千年,滄海桑田的無奈感。
不知不覺中,馬車周圍的人都轉頭看去,不知不覺中,馬車也掀開了車簾,那小姑和幾婢仰著頭看向那響聲傳來處。
這一看,便是以那小姑心志之堅,也是心蕩神馳。
因為,那雲醉酒樓的二樓處,一個寬肩窄腰,長腿修長的青年,用那紅色絲帶束著他那一頭烏髮的長髮,正手持鼓捶,不緊不慢地敲響著一面鼓!
這青年極清俊,他白皙俊美的五官,在漫天霞光中發著光,因為熱,汗水正順著他的額頭,緩緩流下他高挺的鼻樑,再流下他寬厚適中,形狀優美的唇。
他站得那麼高,風一吹來那寬袍廣袖便隨之拂動,而在那一襲寬大的白色袍服,他那精瘦結實的肌肉,彷彿觸手可及。
不聽其音,光是其人,便已是一道風景!
更何況那鼓著實不凡?高昂慷慨間,彷彿讓人想起昔日荊軻刺秦時的風蕭蕭兮一去不復還!
一時之間,人來人往的街道處,出現了短暫的寧靜。
就在一陣那鼓聲混合著琴聲沉沉而來,悠悠而出,直激盪得人血液沸騰時。陡然的,街道的中央,一輛馬車裡傳來一個大笑聲。大笑聲中,一個胖子伸出頭來,朝著那二樓上奏鼓的美男子喊道:「兀那樂師,端地打得好鼓啊。喂,郎君我挺中意你的,你在這破酒樓待著,不如隨郎君我回府,做本郎君的清客如何?你到了我府裡,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享用無盡!」
這胖子的話端的輕薄。他的聲音粗豪,這一叫喊聲又大又響,直是蓋過了所有的議論聲,蓋過了琴聲鼓聲,給遠遠地傳了出去!
於是,在他聲音落下後,那鼓聲琴聲也是戛然而止!
奏鼓的美男子緩緩抬起頭來。
他抬著頭,慢慢放下手中的鼓捶,走到玉欄杆旁,玉樹臨風地盯著那胖子片刻後,才用他那天生清雅的聲音冷冷地問道:「君子何人,何姓?」
那胖子見他回話,心中大樂,他色眯眯地緊鎖著那美男子,一邊搓著肥手嚥著口水,一邊大聲回道:「你郎君我姓夏,我父親乃是堂堂郡守!」
說到這裡,胖子昂著頭一派洋洋得意,那眯著的小眼直晃晃地盯著那美男子,彷彿是在說,快跪拜吧,快向我跪拜吧,誠服吧!
二樓上,那白衣美男子伸手接過一婢女遞上來的毛巾,動作優雅地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唇角微微一揚,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後,他哧聲說道:「姓夏?郡守?卻不知自秦至漢,三百多年間,有哪一個姓夏的家族這般了不得?出了個郡守就跑到洛陽城,跑到這天子腳下囂張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那胖子,下巴微抬,以一種說不出的清貴和傲然,冷冷說道:「姓夏的小子聽好了。本郎君姓霍!西漢名將霍去病,名臣霍光都是家祖!我祖輩馳騁天下縱橫揮灑時,爾等不過還在土中爬食!哧——傳承不過數十載的一暴發戶,居然也敢信口雌黃,真真可笑可嘆!」
喝叫到這裡,那白衣美男子優雅的一轉身,在那寬袍大袖於清風中飄飛間,瀟瀟灑灑地入了廂房,給那胖子和街道上的眾人,留下了一個極清貴極灑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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