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狹路總相逢

柳婧的臉又白了白,她深呼吸幾下,垂下眸子避開夏君的目光,努力讓自己平和的吐出聲音來,「我為求財而來。」柳婧斯文地說道:「這條訊息,賣一百金!」這話一齣,夏君咧著大口笑了起來,「真是稀罕事,居然有人跑到我頭上賺錢來了。」語氣又強硬又不善,讓柳婧的臉越發白了。

當下,她勉強笑了笑,最後嘆道:「在下也是缺錢……要不是知道夏君仁義又才幹過人,這訊息在下會讓它爛到肚子裡去!至於這吳郡碼頭誰失了貨,誰得罪了上面的人生路艱難,又與我這個讀書人有甚關係?」

眼前這小白臉兒,自己聲音大點都腿打軟,可現在這句話,倒是打動他了。

夏君皺起眉頭坐回塌上,盯了柳婧一陣後,他手一合,喝道:「拿一百兩金過來。」

「是。」一個瘦弱的漢子應了一聲,不一會,那人便端了一個托盤進來,那托盤上,十塊金碇閃閃地發著光。

所那托盤朝几上一放,夏君示意那人退下後,轉向柳婧瞪著,「說!」聲如炸雷,過了半天柳婧的耳中還在嗡嗡餘響。

柳婧再次深呼吸幾把,直到自己的心跳平緩些,才壓沉聲音說道:「今晚戌時三刻,有一船貨從建安郡至此,是夏君接的貨吧?」

夏君表情嚴肅起來,他瞪著銅鈴眼,沉聲說道:「正是。」

「郎君下面有人想動那批貨。聽說,那個時候,官府也許有人會過來……」

柳婧雖然說得不太清楚,可這種事,知道這麼多已經夠了。轉頭看了一下沙漏,夏君騰地站了起來。他把托盤上朝柳婧一推,瞪著兇厲的眼殺氣騰騰地說道:「戌時很快就到了,郎君就不忙著回去。且收好了金,在這草棚上呆到戌時三刻。一切如小郎所說也就罷了,如果你敢虛言誑我……」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可那毫不掩飾的兇戾,卻比任何的話語還要讓人駭怕。

柳婧白著臉接過托盤,一言不發地走到角落的塌几上坐好。在把金收入袖中時,她咬牙想道:今次要是平安回去了,我一定要想個安全的賺錢方式。

夏君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草棚後,柳婧聽到他粗著嗓子安排人盯著她。

接下來,時間就變得緩慢起來了。

柳婧困在這草棚中不能離開,雙眼只能盯著那沙漏。咬牙想道:富貴險中求,想要獲取暴利,便要冒更大的,甚至是性命之險,這是蒼天的公平之處,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現在需要錢,只有冒險了。只希望夏君能找到背叛他的人,然後相信自己的話是真實的,放自己回去。

她又想,今次得了一百金後,應該可以撐上一陣,自己以後,也可以從正路上尋錢了。

就在柳婧尋思亂想時,沙漏飛快地流逝,轉眼間,酉時下三刻到了,再過一刻鐘,便是戌時了。

初春的酉戌相交之時,與仲夏時不同。仲夏這個時候,天還亮著,可現在,外面的天空已黑沉了,便是剛才還熱鬧喧譁著的聲音,也安靜了不少。

看到沙漏轉向戌時,柳婧的心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房門砰地一聲被人踢開,接著,那個引她前來的大漢大咧咧地對著因他的粗魯動作駭出了一身冷汗的柳婧說道:「夏君說了,這次承了你小子的情……他要我把你送出碼頭。」

這話一說,柳婧大大鬆了一口氣,當下她連忙說道:「那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草棚時,碼頭上一片安靜,原來來來往往的人流,早就退了個一乾二淨。柳婧不知道,這個初春時節,不但天凍夜寒,而且易有夜霧,很多船隻都不願意在夜間行走。

走了幾步,柳婧說道:「我的牛車就在那邊。」說罷,她朝著那牛車停放的方向一指。

可是,她的話說完了,那漢子卻沒有反應。就在柳婧疑惑地看向他時,那漢子卻瞪著水霧茫茫的湖水深處,啞聲道:「那船回來了。」

什麼?

柳婧迅速地轉頭看去時,那漢子沙啞的聲音傳來,「它早到了三刻鐘……」

不等柳婧想清這其中的意味,陡然的,碼頭通往官道處,出現了一大批黑壓壓的騎士身影。

那些騎士的馬蹄,顯然用布包著的,直走到這麼近了,眾人才發現。望著那氣勢洶洶,挾官家之威而來的隊伍,大漢雙股戰戰地顫聲道:「怎麼驚動了這麼大的官兒?」

說這話時,他在四下張望,可是,後面是水,前方便是官兵,這碼頭一馬平川的,他能跑到哪裡去?

就在那大漢牙齒叩叩相擊時,那夥騎士無聲無息地掩殺過來。黑暗中,他們如魔神一樣從天而降,轉眼間便充斥了整個碼頭。然後,所有騎士一分而開,一個青年的身影在一片鴉雀無聲中越眾而出。

飄搖的火把光中,他高倨馬背,優美而輕緩地下令道:「將碼頭上的人等,全部鎖拿!」幾乎是這個人的聲音一齣,剛才還一直安靜著的柳婧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不會這麼巧吧?不不,這沒有道理!這完全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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