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竦吃了這幾下子虧,並不奇怪。
石堅並沒有讓朝廷做出什麼,只是讓李迪故意裝作吃多了酒,在下人談論夏竦時,呵斥一句:「你們在胡說什麼?夏大人不是你們所想像的那樣!石不移蛾子知道不?況且夏子喬與石不移能有什麼恩怨,讓石不移置他於死地!」
聽了石堅說出這番話,趙禎幾個人哭笑不得。
可一想,就明白了石堅這番話的作用。
石堅重視情報工作,特別是蛾子,現在名揚天下,這些蛾子不但在軍事上,當時揭破趙守節都起來重要的作用。就是唯一的一個變異蛾子赤脫脫,現在也不得不承認他大放光彩,虎居北方,與契丹多次交手,並沒有落入下風。
但也知道這些蛾子成功後出彩,可成功前卻經過許多苦難。為了使敵人相信他們的身份,他們有的離開家人,有的還背上叛國的罪名,甚至為了使敵人相信,做出一些傷害宋朝的事。
不是說夏竦是蛾子,這個蛾子也太昂貴了,可如果夏竦做蛾子那樣的事呢?
並不是沒有可能,以他的機智如果做間諜身份,無論投奔到那一方,都會立即進入核心。而且這件訊息傳出後,還會讓人聯想到兩件事。第一就是石堅對大理與交趾的態度,讓人很不好理解,雖然石堅做了許多解釋,但這些道理都有些勉強。就是大理君臣一上來也很不明白,石堅對大理太優善了,而對交趾,幾乎可以用極端殘忍來形容。別要說都是華夏的人,交趾人流的漢人血統並不比大理的少。
還有不管夏竦出於什麼用意,高家那個小娘子確實被他納了下來。為了一個番邦的女子,石堅不需要這樣做。至少他在接受高家那兩個外子的請求後,石堅查到夏竦頭上,不必要將結果通報高家,就說找不到了。西南那麼大的地方,又因為這幾年戰事不休,失蹤三個少女並不稀奇。高家能說什麼?管好你自己女兒是真的。自己家的女兒到處瘋,怪誰?
第二真正明白夏竦是一個白眼狼,一旦讓他得勢,甚至比呂夷簡危害還大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五個人,這五個人還包括呂夷簡在內,否則他都不會推薦夏竦了。雖然前些年夏竦也為難過石堅,可這幾年夏竦無論在地方上,還在朝堂上,是大力支援石堅的。石堅沒有理由做得這麼狠。就是普通人也明眼看出石堅是有意借這個機會將夏竦往死路上推的,不然夏竦不可能那麼被動。連趙禎都產生一些想法,石堅做得太過了。想一想,現在事情明瞭,怎麼處置夏竦?處置重了,也太求高家了,處置輕了,高家不平,朝廷也很為難。別要說殺人者償命,欠債還錢。
這個公正是統治者鼓吹的。可那有那麼絕對公正的事?作為他們這些上位者,做事就象下棋一樣,該小兵衝鋒就到小兵衝鋒,該到犧牲車的時候車就得犧牲。為了最後的結局,車馬炮象士卒都是一枚棋子。象現在朝廷不知如何處置,還不如將這案件彌掩下去。暗消了,以後朝廷對高家稍微好一點,做一些補償。至於夏竦帶來的麻煩,以後慢慢貶職下去。這樣處理才是最佳的方徵。
好,就算是石堅認為夏竦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呂夷簡,提個醒,趙禎也不是聽不進去。不需要借這次案件的機會,想找機會還不太容易了?
可趙禎也沒有想起來,石堅確實想一下子將夏竦打回原形,就是讓他永世不得翻身。這些人不將他打死,一有機會,滋溜溜,爬得可快了。可知道與理解石堅的想法有幾個人?指望遠在兩灣大陸天理教的那些人看出來?當真甘林是李織?就是李織在世,如果不接觸到幕後的訊息,也同樣想不出來原因!
所以不往這上面想,一想還真讓人聯想翩翩。
至於夏竦案發時,宋朝還不知道甘林的下落,那時候甘林才到兩灣大陸,帶著人秘密到達北灣大陸經營。這也很好讓人誤解,夏竦作蛾子,一定要對付天理教?不能對付契丹或者是其他?
不要問為什麼要讓夏竦借這個藉口,本來夏竦就貪戀美色,不將自己丑化,如何使別人相信?換作其他任何一個理由,都有些牽強附會。可一旦成功,比如這次夏竦打入天理教的高層,將這些餘黨一舉抓獲。那是多大的功勞?這還不一定就停止了。如果夏竦與石堅再次配合。夏竦帶著一批人逃到契丹,還能繼續發揮作用。至於高家,那只是一個小棋子,過了一段時間,大理平穩了,高家還有什麼作用?只有吃個啞巴虧。
最巧妙的是石堅讓李迪放出這個口風。李迪讓劉娥下放了,在下面呆了很長時間,與夏竦沒有交涉,更沒有恩怨,他本來性格剛直,但也有一個缺點,有些沉不住氣,有什麼說什麼。他藉著酒意,講出這番話並不奇。
可下人怎樣想?夏竦一個副相,為了宋朝,揹負這麼大包袱,做一隻蛾子。這本身就是無比的八卦,好了,看到好友王二,告訴你一件事,可不能告訴別人。王二看到了張三,再告訴你一件事,可不能告訴別人。張三又看到了李四。很快這個訊息就傳了開來。關健是每一個人還神神秘秘的,省怕「洩露」了大宋這個大秘密。可越是這樣,傳播得就越快。
夏竦東躲西藏的,到了兩灣大陸時,時間本來過了許多天,再從西海岸登陸,一路小心翼翼,躲避土著人各部。到了叛區是多長時間?甘林早就聽到了這個「秘密」。
他還在想,夏竦與石堅唱的這出戲,對付那方勢力?未必是契丹,也許是若別溫,也許是滿都拉。但就沒有想到「對付」自己。聽到手下人來稟報,夏竦投奔來了。一想,就認定死理了,自己現在開柘的面積擴大,手下掌控的百姓都有二十萬人了。也許沒有注意,訊息走漏出去,自己勢力沒有契丹大,可地形險惡啊。如果宋朝攻打契丹,隨時可以動用幾十萬大軍,可攻打自己,能動用得了嗎?打算一艘船裝一千人登天了吧,再加上供給,宋朝準備上千艘戰船前來?別看宋朝現在有錢,可如果宋朝真要這樣玩,這一仗打完了,財政也完了。把誰都不敢這樣玩。
而且自己看不對頭,可以逃,核心成員不就那幾百人麼?只要一逃,兩灣大陸那麼大,到哪裡找?就打算宋朝玩了一次,也玩得起,可宋朝一退兵,自己又東山再起,最後宋朝能有什麼辦法?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壯大。實際上一想,對於宋朝來說,自己這群人比契丹更惡劣。
當然這是他自己美好的想法。怎麼比也不會超過契丹的,即使現在契丹衰落。
但夏竦進入他們的核心,那就兩樣了。自己這群人的行蹤全部被夏竦掌控,也等於被宋朝瞭如指掌,好了,只要將他們這些核心成員幾百個人抓住了,什麼都完了。
這越想就越有這個可能,什麼叫先入為主。這就叫先入為主。還有一個原因,讓石堅嚇怕了,寧肯錯殺,也不能判斷失誤。夏竦是什麼人,宋朝一個大官,也不是這群人的七大爺八大舅,殺了也白殺。
因此一上來,對夏竦就開始嚴刑逼供。
看到夏竦昏了過去,甘林命手下澆了一勺冷水,在他臉上。
夏竦醒了過來,也許現在他心裡更後悔吧。石堅將他往死路上逼,可這些人會比石堅好麼?都是一群不講理的餓狼。
夏竦心神定了定,得想好了,否則今天就活活在這裡被這群人折磨死了。於是說道:「甘長老,你既然讓我招供,可讓我開口吧。」
「行啊,但你不要想矇騙我。」
夏竦一想,還不能從他與石堅恩怨說起,否則這個人又要認為自己是與石堅合夥來欺騙他了。夏竦便從宋朝這一次進攻計劃說起,將種世衡的行軍路線說出來。
甘林一聽,卻反而問道:「好,就算你冤枉了,那我問你,現在宋朝知道你投奔我們了。宋朝還會繼續這條行軍路線?」
問得夏竦張口結舌。為什麼繞道,主要就是為了保密,突然襲擊。可現在都知道了,還保什麼密?再來耽擱時間繞道,得不償失啊。
對於軍事夏竦,並不是一無是處,多少有點知識。可卻是半壇醋亂撞,說他懂他也不懂,被元昊打得慘敗。說他不懂他也多少懂一點,在陝西也提出了一些積極的建議。
他想了一下,石堅會不會改變行動呢?也許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可也許實則實之,虛則虛之。天知道他會有什麼安排?如果自己能算出來,都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問題回答不出來,但他又有了一個辦法,用手捂著下身,還在痛疼難忍。夏竦說道:「現在不管石堅又用了什麼辦法,既然他知道你們在這裡,必須想辦法轉移。這一次前來的是種世衡的軍士,這些人熟悉叢林作戰,還帶著許多步槍前來。」
下句話沒有說出來,雖然你們現在人多,可不是人家對手。夏竦又說道:「還有,我看到了,你們物資缺乏,不但缺少耕作器械,連武器同樣缺乏。因此,現在宋朝知道了你們的存在,不如一邊想辦法化解,最好另找一個地方,將重要成員轉移,一邊前去南灣大陸,從那些宋朝商人手上搶奪物資。」
這個主意好啊。現在天理教最缺乏就是兵器了,至於金錢在這裡沒有用,難道在這裡用交子還能向土著人買什麼什麼東西嗎,都是以物易物。其中最缺乏就是鐵器,還有兵器,而在南灣大陸上的宋朝商人手裡卻有不少。那些商人對付一般土著人還行,可自己這麼多手下,想對付這些商人同樣也行。並且他們當初前來北灣大陸時,為了躲開阿茲特克人,還打造了一些小船隻。當然這些船隻橫渡墨西哥灣到加勒比海這麼長的距離能力不夠的。可甘林不需要這樣做,只順著海岸線,繞過阿茲特克人居住的地方,再登上岸來,就將這個問題解決。以前不敢這樣做,怕傳出風聲。現在既然知道了,做與不做一樣,為什麼不做?
可甘林看著夏竦,對他的話忽信忽疑。過了半天才問道:「你當真不是蛾子?」
蛾子?夏竦愣了老會神,最後才醒悟過來,石堅這一招可毒啊。但他如何辨解?果然甘林又問道:「你別以為我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也與外部貿易,對於你們宋朝訊息,雖然知道得晚些,可大概的訊息還是曉得的。我問你,那個石堅與你無仇無恨,你在朝中還幫他講話,他為什麼要對付你?還有,就是他要對付你,也可以換一種方法,現在你這案件公開,反而會使你們朝廷很為難。不要告訴老夫石堅弱智到連這一點也想不出來。更不要告訴老夫,他為了高家那個小娘子打抱不平。」
到了這種層面,考慮的問題是方方面面。那有絕對的公正可言。如果石堅真是聖人,他都不會殺死那麼多敵人了。只能說他對宋人好罷了。可石堅會將大理人當作宋人?誰相信?
夏竦無言以對。但終究他智力發達,辨解是無法辨解了,但他反問道:「好,就算我是與石堅合夥對付你們的。可你想一想,這麼大的事情,這個訊息你們怎麼得到的?」
這一問甘林也奇怪了。石堅這次做法很奇怪,不要說石堅將夏竦往死路上逼,那是夏竦的想法。可外人不會這樣認為,第一夏竦與石堅以前是有矛盾,但不激烈,後來還支援過石堅。第二石堅肚量並不狹小,就象他對呂夷簡一樣,呂夷簡對石堅比夏竦害得更慘,可石堅看到他的才華,還照樣再三給了他機會。直到將石堅逼到真定府後,還阻撓石堅收服幽雲十六州,才使得石堅惱火起來。就是這樣,石堅還主動將他調回京城。後來呂夷簡之死,那是自找的。
可是夏竦問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件事如果是石堅與夏竦合夥,理由上是說得通,而且夏竦案發時,也正是他與石堅蜜月階段。一南一北遙相呼應,共同對付呂夷簡的時候。可這個訊息會嚴加保密,怎麼會流傳開來?當真是李迪嘴這麼快?
夏竦又問道:「還有,如果我是與石堅合夥欺騙你,會將全家老小全部帶來?」
咦,也對,就是以後宋朝大軍會將他的家小營救,可這全家老小一百多號人,能保證每一個人的安全?如果是與石堅配合的,也不是謀反罪,罪不及家人,何必將家人全部帶過來?
甘林想了一下,想不明白。不過不能因為這兩點就放過了夏竦,他想不明白,也正常。如果想明白了,也不是石堅了。這一點,甘林還有自知之明的。可惜他將這個自知之明,用在佐處了。
甘林吩咐人先將夏竦押進大牢。現在宋朝知道了他們下落,趕緊想主意對付,這才是正事。至於夏竦,就是他與石堅合夥的,關進大牢了,有什麼作用?
到了傍晚,夏竦小解時,痛得差點不想小解了。心裡那個氣啊,這樣說你還不相信。更感到自己一時衝動,前來是一個錯誤,也更將石堅恨之入骨。可沒有辦法,小解完了,有人送來晚飯,夏竦再次火冒三丈。手裡捧著這個黑窩窩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甘林沒有考慮夏竦有什麼想法了。將教中的重要成員喊來,將訊息一說。許多人都變了臉色。過了半天,沒有一個人拿主意。最後甘林氣憤地一揮手說:「散了,大家回去再想想辦法吧。」
甘林晚上睡在床上,半天沒有睡著。這次宋軍前來只有一萬二千人,而自己只要組織,不說十萬,七八萬軍隊還是可以的,而且地形熟悉。可也未必能獲得勝利,首先手上這群人都是土著人,對付土著人還可以,對付宋朝的正規軍隊很難。況且武器還很落後,有許多戰士還使用竹箭石矛。前來領軍的不是石堅,但種世衡也是宋朝名將之一。自己的贏面並不大。
又想想夏竦的話,覺得也有幾分道理,準備轉移吧。可到今天這地步,自己苦心經營了多年才取得的。一下子放棄他又不甘心。
甘林翻來覆去,睡不覺。於是起床了,審問夏竦的家人,如果想要使用夏竦,或者聽他的建議,必須斷定他前來是真心還是假意。將夏竦的家人一個個帶上來,一會兒就弄清楚了原委。但甘林還是不太相信。這麼重大的事情,夏竦也許瞞著他的家人呢。不過他審問夏竦家人時,看到夏竦幾個小妾長相不俗,立即命人將她們帶到自己家中。其實他還沒有夏竦好色,可呆在這裡,不要說夏竦這幾個美妾,就是一般宋朝的小家碧玉,在他眼裡也是美如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