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老爺子一愣神,女子能夠做官?
石堅說:「為什麼不能做官?只是一個技術官員,與政事不相干。但薪俸不會少拿分文。想想看,宋朝第一女官,多長臉。」
說完嘿嘿一笑。
可邢老爺子臉色更加變化起來,他說道:「不會象上官昭容那樣吧?」
上官昭容,就是上官婉兒,唐代才女,上官儀的孫女。在石堅前世,已經將這段歷史歪曲,說上官昭容與武則天有殺父之仇,因看武則天政績顯著,才改變看法。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相反,在宋朝更能看到歷史的真相。上官婉兒,在祖父與父親被殺時才出生,因母親鄭氏是太常少卿鄭休遠之姊,母女得以免死,配入皇宮。在十四歲時,因才思敏捷,詩詞出眾,為武則天看中,執掌詔命,是武則天文筆上得力助手。
少女時的上官婉兒不得文才出眾,而且長相豔麗。被太子李賢所看中,兩人產生了愛情。可為了她的野心,上官婉兒果斷地參預了武則天廢太子之事,其中置她的戀人李賢於死地的那份廢黜詔書就是此人親自書寫。從此成為武則天的左膀右臂。後來作風浮浪,與太平公主一樣,面首無數。這嫌不過癮,還勾搭武則天的面首張昌宗,被武則天捉姦在床,用金刀刺入左額,幸得張昌宗求情才免一死。後來為了美麗,就傷勢刺梅花一朵,這還成了後來唐朝流行的梅花妝。
後來成為唐中宗的昭容,但此女又再次勾搭武三思,與韋后一道淫亂後庭。並且與韋后、安樂公主一道架空唐中宗,逼反太子李重俊。害死忠臣張柬之等五王。最後看到唐中宗開始對韋后武三思等人不滿,果斷參預,與韋后安樂公主一道將唐中宗鳩死。最後在李隆基發動政變,被李隆基的手下斬殺。
在石堅前世史書上說她是皇權政治的犧牲品。其實此言大錯特錯,拋去作風不說,此女心狠心辣,絲毫不亞於武則天,而且為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做事不分青紅皂白,無數忠臣烈士死於她的一副硃筆與腦袋之下。就是這樣,她死後李隆基還是暗自嘆息,李隆基命人收其文章,命張說作序,序中稱風雅之聲,流於來葉。可如果不是她死的時候四十六歲了,還是一個妙齡少女,李隆基恐怕連天寶初年的盛世都沒有。唐朝還繼續在此女引誘下,混亂下去。
石堅又是大笑,說:「你家那個小娘子能稱量天下嗎?只要不管政事,怎能危害天下?放心,到了她畢業時,本官作主,為她找一個稱心如意的俏郎君。」
相傳上官婉兒將生時,母親鄭氏夢見一個巨人,給她一秤道:「持此稱量天下士。」鄭氏料想腹中,必是一個男子,將來必能稱量天下人才,誰知生下地來,卻是一個女兒,鄭氏心中甚是不樂。這婉兒面貌美麗,卻勝過她母親,自幼兒長成聰明伶俐,出世才滿月,鄭氏抱婉兒在懷中戲語道:「汝能稱量天下士麼?」婉兒即呀呀地相應,因為她執掌詔命多年,不管她對錯如何,確實也是一個「巾幗宰相」。當然這種說法傳說成份較多,就象劉邦斬白蛇一樣。
邢流鳳只是在格物學上悟性很高,但以她那個懵懂的性格參預朝政,不是笑話?不過等到她畢業後,大約契丹收復,那時候將會湧出大批大批的武將功臣。以這些功臣配邢流鳳,也不算委屈。如果這位邢老爺子,一心想找一個文官,看來想也別想。不要說文官,就是一個普通的文舉人,也不敢娶邢流鳳啊。
既然石堅答應親自做媒,邢老爺子這才沒有將邢流鳳帶回去。
石堅繼續安寧下來,修書立說。但跟後一件大事發生了。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轉眼就到了五月初。這位高相國找到了他的親家,安郡公允升。石堅耍了一個滑頭,那麼自己做的事,只好自己承擔了。
高相國將事情前後一說。聽了石堅的話後,高相國一想,還得自己做。否則就是陳希亮擔任開封知府都沒有用,沒有證據抓捕夏家的下人?於是派人秘密調查,這個不難,夏竦到了西南,帶了那些下人前去的,這些下人中那些人是得力的,並且夏竦信任的。但在京城他沒有動彈,畢竟京城治安森嚴,他才到京城時間不長,兩眼瞎黑。
不過他掌管大理政事多年,不是真一點手腕也沒有的。於是暗自結交京城的一些地痞流氓,收買了一批死士。這個更不難,本來從大理就帶來了大量財物,加上宋朝的優待,錢並不缺少。
夏竦離開京城,高相國一直沒有動彈。等到夏竦快要到達均州時,在一片山區,高相國收買的這一批死士埋伏在山道兩邊,猛然出擊。將夏竦這幾個親信緝拿,然後迅速離開,逃到伏牛山,對這幾個親信嚴刑審訊。
沒有費多少時間,就將事件經過弄清楚。原來果如石堅所想,在黔州時,夏竦看到這幾個苗女長相豔麗,其實石堅心裡誹謗。豔麗未必,長相也許確實稱得上漂亮,只是生長在名門大家,氣質上比一般苗女超風脫俗了一點,可惜夏竦一輩子從花叢過,卻讓亂花迷住了眼睛,這一點沒有看出來。
當時夏竦自報門楣,高家這位小娘子一聽是宋朝在西南的最大官員,於是動了心,並不是看上夏竦,而是想能不能讓這位宋朝官員放過大理一馬。結果夏竦邀請,她也到了夏竦的府上。畢竟是苗人嘛,也不知道到了人家府上意味著什麼。
夏竦提出來了,要納她為小妾。高家這位小娘子一聽,娶為妻子,一看夏竦長相也還行吧,加上寫了一筆好字,於是答應下來,不過提了一些條件,要夏竦幫助大理,並且說出自己身份。
這時候夏竦才後悔起來,如果早知道這個小丫頭是大理高家,還是相國的女兒,也不會招惹她了。但事已至此,就是他將這幾個小丫頭放回去,也是一身騷。於是一不做,二不休,答應了這位小娘子。但讓她不能說出自己身份,一邊暗下里合計。
這個小丫頭哪裡知道他打的主意。興高采烈的答應下來。可時間一長,看到夏竦一點動靜也沒有,並且京城下了聖旨,詔他回京。這個小丫頭感覺事情不對,爭吵起來。夏竦這才開始動手,用毒酒將三個少女全部毒死。吩咐下人運出城外,埋藏在一個罕無人煙的野山溝裡。
得到了這份口供,這些死士分作兩批,一批繼續在伏牛山看押這幾個夏家的下人,一批將這份口供帶到了京城,交到這位高相國手上。這回有了人證,也有了物證,可是他們這種做法,也是違法行為,於是找到允升,讓他通融幾句。
允升一個老實人,本來因為弟弟謀反,膽子就得更小了。一聽臉上變色,也不知這個親家做得對還是不對。至少人家女兒被夏竦害死了,不能不管吧。
他匆匆忙忙進了宮。
趙禎聽了也面面相覷。這回高家終於找到了證據,但這種手段太過份了,不管怎麼說,現在夏竦是帶著參知政事的官銜,知均州的。不能隨隨便便地就綁架他家的家人吧。這與前幾年擎英對付呂夷簡的手段並無二致。
可是夏竦謀害人命不能不管。
不知如何是好。
連夜將王曾等人召進宮來商議。王曾同樣也不知如何處理,但有一個關健,必須讓夏竦進京對堂公薄。可就是夏竦承認了,也未必好辦。首先宋朝刑不上士大夫,夏竦作為一個曾經的中樞大員,也沒有犯謀反罪,按照律法,不至於處死。最多罷官罷了。可現在看到高相國這個架勢,這件案件不還高家小娘子這個公道,高家誓不罷休。如果將高家激憤起來,只要向大理鼓動一下,將大理激起民憤,就不知花費多少人力物力,將這民憤平息下去。
還有,在夏竦案發之時,大理還不是真正屬於宋朝。也就是說不能按照宋朝律法處理。不然,某些時候為了迅速使征服地區平息,採用一些激烈手段,一一歸還公道,首先石堅就得處死。一個大洋島、一個交趾占城,在石堅政策下,多少土著人被殺。不但石堅,幾十萬將士,上到狄青楊文廣,下到普通計程車兵,都要一一處死?
於是將石堅喊來。
石堅想了想,如果案件斷定下來,夏竦是不能處死的。畢竟刑不上士大夫,還有當時大理與宋朝的關係模糊不清,但要處理。這與士兵鎮壓叛亂百姓是兩回事,那是為了使開闢的疆域迅速安定。就是這樣,石堅還有一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收買民心。可是大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人家畢竟臣服於宋朝。而且夏辣並不是為了公事,純是為了自己高興,玩弄一下再為了名聲,將這幾個女子害死的。
至於高家,石堅主動答應下來,思想工作他來做。只是石堅請求不要追究高家這次違制的責任,算是補助一下高家的心吧,反正現在法制也不健全,人制大於法制。不過他前世的說以法治人也是一句空談,不要說在專政下老鼠耗子一大堆,同樣在美國也是空談,只要有錢,照樣成為第二個辛普森。
聽到石堅這樣說,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採用這個辦法。可連石堅也沒有想到,高家這位老爺子這回反應如此激烈,我不要朝廷寬恕,是我命令的人抓夏家的下人的,但沒有殺人,該是什麼責任就是什麼責任。但欠債者還錢,殺人者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不答應,請朝廷讓老夫回大理,我什麼官什麼爵也不要了,讓我回大理做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吧。
這還能讓你回大理,正好大理現在群龍無首,這一回去,稍做鼓動,大理全境叛亂,事情就大條了。當然,也未必怕大理叛亂擴大,最後還會被平息。對於大理軍隊戰鬥力,相信沒有一個宋軍害怕的。可那樣,石堅整個融合政策困難將會增大。就是石堅告訴這個老爺子,我這是為了你們大理人好,我們是一家人,可不要說老爺子,趙蓉也未必相信啊。
石堅一邊做高家的思想工作,一邊囑咐趙禎,你派人將大理這群人看好吧。一旦有一個威望的人逃回大理,麻煩就大了。同時立即將夏家那幾個下人提到京城來,同時根據他們所招供的找尋那三個小姑娘的屍骸。
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到了一個訊息,夏竦失蹤了。不但他本人,連他的家人全部失蹤。一個堂堂的知州失蹤,這件案件又鬧大了。隨後查問之下,才發現自從高家派去的死士綁架了夏家這幾個下人,夏竦奇怪地並沒有報案,就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但進入了均州城外,也就是漢水河畔,離均州城只有一步之遙,夏竦突然停下來,在一個客棧休息,第二天一早開撥,然後就不知下落。
先是有許多官員認為是高家派了死士下了黑手,擊殺了夏家滿門。可後來偵破之下,發覺夏竦失蹤的地方離均州碼頭不遠,雖然那天夏竦起了早,可天也亮了。到處都是人,夏家並不是一個兩個人,拖兒帶女的,加上下人,好幾十口,如果擊殺,那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最後都反應過來,夏竦看到下人被綁架,一定猜出是高家人下的手,罪行暴露出來,於畏罪潛逃了。
可這反而讓宋朝滿朝大臣鬆了一口氣,連石堅在內都是如此。不然高家這位老爺子強烈要求之下,這個案子就是夏竦承認是他做的,也不好斷案。這回失蹤了,好,我們處死他吧,可人都找不到了,到哪裡處死?
趙禎還將這位高老爺子拉進皇宮,當著他的面,讓大理寺發下海捕文書,這回該滿意了吧。終於使高老爺子無可奈何。
只是到了這個地步,耶律燾蓉將前後事情一想,就判斷出石堅在這件事後面的動作。她對石堅說道:「這件事你做錯了。」
「做錯了?」石堅茫然不解。這件事自己沒有做錯啊,不露出不露水的將宋朝一個禍害撥除,不管以後找不找到夏竦,也不管以後朝廷怎樣處理夏竦,這回夏竦甭想再做官了。
「對,你做錯了。想一想,為什麼他會潛逃?」
「畏罪潛逃啊。」
「豈止如此!現在他畏罪潛逃,等於是一個平民百姓了吧,並且還要偷偷摸摸地生活下去。可他不潛逃,自動回來歸案,你們宋朝會不會殺死他?最多也是一個流放罷了。況且他如果咬死,那些下人是高家刑訊逼供的,並且派人向他們透個口風,讓他們改一下供詞,應當不會很難。再不行,讓其中一個人承擔一下罪責,將責任擔待下去也行。何必要潛逃?」
最啊,耶律燾蓉說得很有道理。如果夏竦咬死不承認,不能對他用嚴刑拷打吧。而且他身後還牽涉到許多人的利益,為了利益也會保舉夏竦的。為夏竦向這幾個下人通風報信,不是沒有可能。石堅也不相信,大理寺所有衙役都是人民的好公僕,不會被這些人收買。只要將供詞一推翻,同樣拿夏竦無可奈何,最多還是貶職,只不過貶得更狠一點罷了。就是找到了屍骸,大不了跟耶律燾蓉所說,讓人通風報信,讓這幾個下人主動擔待罪名,以後夏竦對他們的家人好一點罷了,反正是死罪。因此,潛逃並不划算。夏竦也是一個聰明人,不可能想不到此節。
可耶律燾蓉為什麼幫助自己?石堅狐疑地看著耶律燾蓉。
耶律燾蓉再次說道:「別要看我,再動動腦筋,看他會為你帶來什麼妨害。要知道現在他最恨的人就是你了。」
耶律燾蓉這一提醒,石堅猛然想起來一件事,他說了一聲:「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