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象趙禎特別是去了一趟大洋島,那次差點讓她們船沉人沒的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景象也讓人害怕。但絕不是現在這種情形,那是恐怖,烏雲象一堆大山一樣漫上來。
現在這是什麼?
剛在驚訝,一條光線掃過來,差點讓她眼睛都睜不開。
趙禎說道:「難道這與石愛卿有關?」
「皇上,不能這樣說。相公最不信的就是鬼神。」就是與石堅有關,也不能說。畢竟石堅是臣子,再這麼一弄,皇上何以處之?
然而趙蓉話剛落音,烏雲翻滾得更加厲害,然後風聲響起來。呼呼地帶著淒厲的號哨,象鬼哭狼嚎一樣。風聲越來越大,風勢也越來越大,院子裡幾大叢菊花開始在搖曳,後來一片片地連根撥起。
人立在屋簷下,都立不住,似乎隨時讓大風吹上天去。
趙蓉忌憚,可趙堇心思單純,她抓住立柱說道:「皇帝哥哥,為什麼與相公有關係?」
趙禎皺著臉,苦笑說:「我怎麼知道,就象他說了幾句,那個大和尚坐化,你問朕朕問誰去?」
說著還一指遠處說:「你看,這堆烏雲就在你家府為中心盤旋,其餘地方一片雲彩也沒有。難道還是因為朕?」
我這不是好好的,只有石堅痴不痴,呆不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說的話半懂半不懂的。但現在想起來,他並不是在胡說,而是在思考儒道釋三家的道義。不要說三家,就將一家領會貫通,也有可能引發天地異象。
趙禎又說道:「因此,我讓你們小聲一點,不要打斷石愛卿的思考。」
剛說完,門房進來稟報,門外有許多大臣求見。
夏竦下了轎,因為四下黑乎乎的,他只看到幾十個侍衛站在門口,盔甲在黑幕裡閃著冰冷的光澤。直到一道光線掃來,他才注意到石府門口站著許多大臣。
這等天地異象,如果石堅還會好奇。可這些大臣有幾個不信鬼神?一起驚動了,很快尋找根源,立即找出來在楊家湖上空,而且石府就在中心地帶。
搞什麼東東?
大臣們百思不得其解,然後迅速反應過來,皇上還在石府。不為石堅,也要為皇上,匆匆忙忙地全部趕過來。他們是真為皇上而來,還是好奇而來,不好說。佛雲,不可說。
也顧不上打招呼了。這時候風起了,越來越大,颳得他們站在這裡,都東倒西歪。還是老王同志反應過來,進石府去吧。不然很有可能一會兒讓風都把大活人捲上天了。
趙禎宣他們進來。
一問原委,趙禎含含糊糊地說了大致經過。
一起頭大,這算什麼,悟道?悟佛?悟儒?
會不會白日飛昇,那麼最好將大家一起帶上天去得了。
反正石堅家中最豪華的就是書房,就象一個小宮殿一樣。不然也擺不下這麼多書。
人雖多,躡手躡腳進去,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趙禎他們又看到,石堅也有變化了。似乎也感到外面的雷風之威,石堅站了起來,聲音也大了起來。雖然還是在自言自語,但聲如洪鐘。
「天太遠,地太深。唯有聖人言近。然何為聖人?以前我一直持一種批判態度,有用則用,無用擱置。可千百年來聖人當真是我所想的那樣,是人為捧出來的?」
聽到這裡,有許多大臣都皺起眉頭。可不敢辨駁,怎麼辨駁?人家都引出這麼大天地異象,敢辨駁?
「既然是聖人,他的存在必然有一定的道理的。」
這一句話讓大臣們聽了還好過一點。但下面一句話讓所有人再次差點跌倒。
「如用九,群龍無首,吉。我一直以為文王作此爻時,是排商紂,恨專政。到今天才知道,非也。無他。龍雖然在伏羲時就開始作為漢人圖騰,但譽為天子的象徵卻是晚秦以後。因此有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這裡的大人也可以指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也可以指比自己品德高的人。因此這裡的龍應當指陽氣,或者是陽爻。孤陽不生,孤陰不長,因此有群龍無首,吉。所以自古君王立國不能長達千萬年。因為一旦有明君在世,用賢臣,退小人,群策群力,各司其職,國家才會興旺。一旦昏庸之君在位,獨掌大權,國家退君子,寵小人,很快國家就會敗亡。」
說得很有道理,可這話聽得總不是那麼一個味道。
趙禎臉一紅,這幾句話連他也批評了。至少自己沒有用好人。
石堅現在倒不是針對於他,而是解決自己心中一些困解。只要這些困解一解,他以後行事就不再象以前那樣瞻前顧後。如果不解,這將成為一個最大的心病,最後有可能真的得失心瘋都未必可知。
況且現在渾渾噩噩,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其他人。
「這樣說來,文王就沒有私心了。所以稱為聖人,看來我還是差得太遠啊,竟然以小人之心,對君子之語。」
雖然這樣說,可沒有一個人真將他當作小人。為了這個國家,為了百姓,石堅所有的付出,大家可是看在眼裡的。就是趙守節,都佩服石堅的節操。
「但問題又出現了。《易經》論德,論利貞。可老子說道,天地為一,後為陰陽。這是說萬物的起源了,起於渾沌當中,也符合宇宙大爆炸理論。聖人之言哪,不可輕視。老子有一分為陰陽,陰陽分四儀。釋迦牟尼有恆河沙數,三千大世界。這是多麼超前的思想!但道家說無為,易說有為,佛說因果,又到底是誰對誰錯?」
這時大家才真心怦著呼吸,原來如此,石堅這些話似懂非懂,可卻在探討儒釋道真義。難道今天將會出現一個奇蹟?讓他找出萬物的真源,道義的真理?
或者這天地之間的異象,代表著一種吉祥的預示?
或者今天有可能一個真正的聖人產生?可這是什麼教,格物教?
石堅終於沒有說話,大家為這個問題難倒。雖然基本上在屋內的人都信仰儒教,可不代表著他們一點道佛教義不相信。現在石堅擺在眼前一個敏銳的問題,一個有為,一個無為,這是根本上的衝突。
石堅在思考,眾人也在思考。實際上自從石堅點化圓覺以後,還有在道教大會上所說的一番話,終於帶來了一種批判思潮。但有更多人產生迷茫,無論儒道佛,中間都有許多似非而非的教義,不辨還好,辨了後更加讓人糊塗。
這時,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可沒有一個人感到飢餓,就等著石堅說下面的話呢。
趙禎還輕聲地讓唐介,拿著紙筆,藉著搖曳的燭光,將石堅這番話全部記錄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石堅一拍手,說道:「我明白了。」
隨著這一聲,外面突然暴起一聲炸雷,幾乎挨著屋頂炸開。閃電幾乎擠進窗戶來,將屋內照得光明一片,眾人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