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微微一笑,沒有說,而是問了三個問題:「皇上,請問我們宋朝的軍隊,拋去了數量上與武器上的優勢,戰鬥力如何?再請問皇上,以前契丹軍隊的戰鬥力與現在契丹的戰鬥力相比如何?最後問一下,如果吐蕃不分裂,戰鬥力如何?」
趙禎也是一笑,看著他,這三個問題根本不用回答。如果吐蕃不分裂,憑藉盛唐都拿它頭痛,況且宋朝,更不論元昊,想從它嘴裡搶肉了。宋軍的戰鬥力也不用說,石堅的一次次勝利,那是計謀,還有先進的武器。最簡單的例子,在邢州城外,那次與契丹的大練兵。至於契丹,如果在遼聖宗與在他之前,疆域頂盛的時候有五百多萬平方公里,是宋朝的兩倍!但現在呢,讓女真在東北縱橫無敵,讓契丹狼狽不堪,也揭破了契丹現在變成了紙老虎,所以這一次各個部族動亂,就因為看透了契丹的真正實力!放在以前,女真敢麼!那麼大的一個渤海國,不是讓契丹催枯拉朽一樣,打沒了。
趙禎知道石堅說這話是有目的,因此等著他往下解釋。
石堅說道:「皇上,臣早說過,這些部族就象狼一樣。狼不可怕,最怕的就是一群餓狼,這時候狼組成群了,連野牛與老虎照樣敢吃。因此當年契丹天下無敵,連太宗都在他們手裡吃了虧。可現在為什麼臣奪下幽雲十六州。一是先進的武器,二是現在它們的實力不如以前了。在先帝與契丹簽訂和約時,契丹戰爭減少,因為貿易,還有從我們大宋帶走大量的先進文化與耕作方式,老百姓的生活開始變好。也就等於是狼吃飽了,失去了進取心。這時候就是一個人站在它面前,它也會考慮一下,是不是冒險了?這時候遼國新皇帝大動干戈,但士兵久於安樂,因此再三失利,最後士兵沒有強悍起來,反而大量犧牲,造成契丹與各部族之間的矛盾激化,百姓怨聲載道。再觀女真,生活貧困,居於寒冷之地,所以女真人不多,卻將契丹的東京道攪得天翻地覆。」
趙禎點頭。
石堅繼續說道:「因此無論漢唐的強大,最後都讓這些地方形成新的勢力,最後危害中原百姓。為什麼,光靠軍事上的打擊是不行的。滅了一個國家,又有一個國家崛起。所以臣才採取了現在的措施。向他們灌輸中原的文明以及先進的技術,讓他們漢化,還有讓他們生活安定下來。先讓他們從餓狼變成飽狼,最後脫化成一群知道廉恥的人。第一讓他們知道脫離中原生活就會艱難,第二讓他們從文化上與中原聯絡起來。那麼看等他們,就不能從能不能從他們的地方上得利來考慮問題。想想歷來因為這些游牧民族的入侵,帶來的大量軍事開支,和邊境老百姓的災難,皇上,這種情況下,所有經濟利益就必須退讓其後。」
「朕明白,錢雖然是好的,可也是拿來用的。」
「皇上英明,」石堅現在提個醒,如果以後將契丹與整個吐蕃拿下來,還要指望象大洋島那樣是來賺錢的,那就大錯特錯了。這不是錢的問題,一旦將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脅解決,也等於沒有了元蒙與滿朝兩次入侵,那麼漢民族將會進入一個和平發展年代,漢人也不會再次因為南宋的拘束,開始內斂,漢人也會繼續保持領先於世界好幾百年的科技,在世界的前面奔跑。這比掙再多的錢也重要的多。他又說道:「大理雖然情況不一樣。可因為地處南方,民族複雜,地形更復雜,他們在後面不斷地搞小動作,西南各部族經濟叛亂,後果也不會很小。再說,拿下大理,就與真臘從陸地上進行溝通,同時從蒲甘就可以到達天竺諸國。這個地理位置很重要。但皇上請放心,對於這個國家,不需要動兵。」
信佛都把人信傻了,有什麼戰鬥力?
「但是,皇上,現在他們還不甘心。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叫哄著不吃打著吃。到時候臣會給皇上一個滿意的交待。」
豈止是趙禎,石堅也不想與大理開打,可現在這種想法不能讓大理得知,否則最後真要以戰爭手段來結束。
對於吐蕃,趙禎沒有問,在他心目中,吐蕃除非自己投降宋朝外,根本沒有辦法征服,普通計程車兵到了哪裡連運動都困難,如何作戰?石堅也沒有說,他有他的打算,他的計劃中大理是必須歸順的,然後是契丹以及草原上的其他部落。現在世界上不算熱武器,最強大的軍隊就是北方這群游牧民族,有一個很好的例子,契丹末期,讓女真人打得丟盔卸甲,還是能輕易地擊潰十倍的宋軍。同期塞爾柱開始瘋狂地擴張,在西亞、北非與東歐所向無敵。可就是這群逃跑到喀拉汗的契丹軍隊,消滅了喀拉汗,還向西擊潰了塞爾柱,幾次戰役下來,塞爾柱丟失了大量土地,吭都不敢吭一聲。契丹人這才建立了西遼。
只有這樣,宋朝才能有一支由游牧民族組成的強悍戰士,就象現在他手裡也有一些党項人、韃靼人、吐蕃人還有回鶻人組成的戰士。確實如果拋去了熱武器,戰鬥力還是比宋軍強得多。
然後從蒲甘南下,完成對吐蕃的包圍,這只是一種震攝,最後還是採取文化與經濟的措施,將吐蕃與宋朝綁在一起。不然帶著大軍進入青藏高原,作戰成本太大,意外情況太多。
當然,如果科技飛躍,槍支全部量產化,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可現在連石堅也不知道得要多長時間,才會成功。等不起了。
趙禎這才說出這次將石堅喊來的真正用意。他說道:「石愛卿,朕讓欽差請呂坦夫回京,他拒絕了。」
說著將一本摺子遞到石堅手上。
這次石堅回京,痛定思痛,決定大刀闊斧,一砍到底。只要那個敢在這一年裡上跳下竄的,為非作歹的,一律處置,連貶在襄州作知州的姜遵,都派了欽差將他的烏紗帽拿下。在那種情況下,石堅不能立即將呂夷簡召回京城。否則會引起眾怒。直到幾天前,才與皇上商議,現在可以召回呂夷簡了。
當然石堅用心不良,只是沒有一個大臣看出來。
石堅開啟一看,上面大意寫到,臣蒙先太后與皇上看重,自己也兢兢業業,可才力有限,犯下許多錯誤,臣常後悔自責,現在回想起來,一直慚愧不安。就是擔任了知州,也覺得能力不足,更不要說回京再次擔任要職。不是臣不奉詔,不敢再承受聖恩。如果皇上現在強迫臣做超出臣能力的事,臣只好告老還鄉。
石堅一看就知道了,這那是老呂在謙虛,這個人名利心這麼重,現在拒絕回京。哦,明白了,現在回京,因為京城的黨羽都讓自己砍了,獨木難撐,呆在陳州多好了,坐等時機。
什麼叫悔改,象廉頗那樣,負荊請罪,才是心悅誠服的表現。老呂越起了這樣的心機,石堅越不敢留。趙禎什麼都好,耳朵根子軟,心軟。這個傢伙在趙禎親政時故意留下一點功德,就是為了讓他有條後路的!石堅更不敢留。
君軟是好事,那麼大臣就要硬。別要象范仲淹那樣,士大夫的楷模,可讓老呂老夏再三四地搞下去,比自己的命運還要悽慘。
石堅向趙禎討了一支筆,寫道:「餘是石不移,告君,餘非有鮑叔、王子明相之德人之量,君非有管仲、寇萊公之才,前事之師,非能忘,請君學周處,以改前過!」
就是周處那樣的人,也能痛改前非,致仕後,剛正不阿,得罪權貴,被派往西北討伐氐羌叛亂,遇害於沙場。你不能連一個周處不能相比吧,躲在陳州做什麼!難道委屈你了。
其實石堅更對呂夷簡發寒,打蛇不死,必有後患啊。這傢伙心機太深了。這使他想起另一個人,夏竦,也得要小心。
但想要對付呂夷簡,必須將他召回京城,否則石堅帶著一大班人到陳州找他麻煩?或者將他烏紗帽拿下?拿下也沒有用,說不定那天這個人再起東山。因此,想要一勞永逸,必除之!
趙禎還在笑,說:「這一下,這個呂坦夫不好意思再拒絕了吧。」
石堅聽了心中一嘆,小皇上性格還是欠缺了一些果斷啊。歷史上小皇上想改革,可聽了呂夷簡與夏竦這些人的挑撥,再次屈服,造成了范仲淹的悲劇。也看到了軍事制度的缺陷,可讓文臣們一鬧,將狄青再次下放,武人也得不到重用了,這讓所有將士心裡面都是一寒。
石堅告辭。這時候天色已暮,一輪新月,彎彎地爬到東方的柳梢。
石堅剛走進家中,就聽到一曲悠揚的琴音傳來,正是他那首《梁祝》,只是彈奏的聲音,讓人聽了無比的悽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