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裡衝出來的宋兵並沒有進攻,只是用方盾結成一道深厚的防禦工事。方盾後面有幾百宋兵舉著步槍,還有兩千來宋兵手拿著弓箭,以及長矛,特別是那一種馬刀。這種破戰馬的方法,還是石堅從陝西帶回來的,就是士兵臥下,用馬刀砍對方戰馬的馬蹄,或者馬肚子,抵消戰馬的優勢。
可這種陣型還是阻擋不了契丹三千騎兵的衝擊。如果這時候蕭麻奴再果斷一點,向山坡上衝去,或許還能逃出更多計程車兵,當然犧牲的也不在少處。就是現在到宋朝陣地,這短短的距離內,不但有弓箭,還有步槍,手榴彈,就是將這道防線沖垮,他們所剩下計程車兵也不會剩下一半人。而且就到了山坡上,他們又逃到什麼地方去?
蕭麻奴果斷地下令撤退。
從這個命令下達後,他們就註定了滅亡的命運。
實際上與石堅作戰,就不能按照常理來戰,最好喝一點酒,將腦袋喝得暈乎乎地,瞎指揮,最後還能出其不意,取得意想不到的勝績。後來耶律燾蓉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但那時為時已晚。
他們向後撤退時,石堅並沒有設定多少埋伏。如果想埋伏,他可以聽從申義彬的建議,在後面某處山坡上,挖下一道壕溝,裡面墊上一層乾草,然後士兵每人一手暖壺,保持身體不被凍僵。上面用枯草做了掩飾,當蕭麻奴撤退時,猛地殺出,並且使用一些新式武器,再加上前有追兵,後有堵兵,蕭麻奴就會全軍立即覆沒,或者選擇投降。
石堅沒有這樣做。
現在他帶領著宋兵操練了多次,而且現在真定府有近萬匹的戰馬,為什麼不拿這支契丹士兵來練兵。
至於山坡上的宋兵只是讓他們防禦契丹人,不要狗急跳了牆,向南逃竄,最後連老百姓也要遭殃。那一箱錢,連埋伏也不是,不需要將他們引入到這條山道上。或者來說,既然練兵了,對整個「練兵」過程影響不大,最多使契丹人恐慌,降低「練兵」的難度。主要石堅需要一條理由。
我們本來有來有往的,我除了第一次外,那是為了交換被你們扣押的軍師申義彬,殺了人,其餘的時候我並沒有主動進攻你們的軍隊與百姓。但現在是你們打破了這個潛規則,不但想進攻我們士兵,連軍餉也要劫。
大義上我還是佔著理兒。
其實石堅要的這個理兒,並不是他真在乎這個理兒,而是將自己放在道義的一邊,受欺負的一方,對士氣大有幫助,換句通俗的說法,就是哀兵。後面什麼就不用提了。
可哀兵也好,還是契丹的強盜兵也好,還是宋朝原先的懦夫兵也好。士兵戰鬥力,後勤,以及數量,還有臨陣將領的指揮能力,都是關健因素。
可不廢太大的力氣,將勝利的法碼往自己這邊新增,何樂而不為?
只是撤了沒有兩里路,對於戰馬來說,雖然駝負著一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但也只幾分鐘時間。斜刺裡殺出一員大將。朱笠帶著兩百多宋兵,騎著高大的喀拉汗戰馬,衝了過來。當到了一百來步時,有計程車兵騎在馬背上,舉起了手中的弓箭,向契丹大軍射來,還有計程車兵拿起了短矛,向契丹士兵投來。
只是一個假衝,接近一百步時,馬隊調轉了一個圓弧形,瞬間奔向後面。
這就是石堅訓練的狼咬戰術,利用喀拉汗戰馬的高大,迅速和爆發力,同時減輕士兵身上的重量。這種戰術現在來說,如果不是石堅在陝西演練過一部分,會遭到大家的反對。因為宋兵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盔甲,護住會致命的關健地方。其他地方只是一層衣服,戰馬也沒有包裹任何盔甲。這種防禦力很低。
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有一弊必有一利。降低了防禦能力,那麼就減輕了重量,再加上這些用來騷擾偵察的斥候戰馬本來就是從所有戰馬中精選而來,速度就提快了許多。只要沒被敵人糾纏上了,敵人就無法追趕。
然後利用這些小規模的部隊不斷地與對方角逐,纏鬥,當對方筋疲力盡之時,或者陣型出現破綻之時,在遠方主動避開交戰的大部隊一下子撲出來,一舉將對方擊潰。
石堅戰略目的是對的。但現在對於宋軍來說,執行這一戰術時,還有一點困難,畢竟他們不是從馬背上長大的。騎術未必如契丹,更不用說女真人。契丹人沒有注意石堅這種戰術,他們本來就是馬背上的王者,可是烏古迺聽說了此事後,立即試著用了其中的輕騎兵。但似乎也不是很理想,最後再次放棄。
他是沒有看到石堅的意圖,狄青那次是急了,自己帶頭奮戰,其實輕騎兵並不是用來一上場就作戰,而是騷擾,不斷地騷擾,最後等到對方露出疲態時,才作最後的決戰。當時狄青之所以立功,也是因為西夏大軍長途跋涉而來。
不過這些游牧民族,他們對於戰馬有著自己的驕傲,只是佩服石堅的戰術,對石堅這種做法,他們吸收一部分,其他就全當作石堅在窮折騰。畢竟石堅是一個宋人,還是生長在秀麗的沿江地區。
因此,當這個圓弧完成時,還是有宋兵因為沒有注意到馬速,在接近契丹陣營時,停留的時間過長,遭到契丹士兵的反擊,有二十多人射落下來。雖然他們同樣在這一波進攻中擊斃了雙倍以上的契丹士兵。
申義彬在遠處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戰場上的情形,嘆息一聲。現在是契丹人察覺中了計策,急於脫身。如果在正規戰場上,死亡的比例還要更大。這些宋兵想要達到石堅的那種要求,同樣還任重道遠。
可是最後,石堅卻向申義彬說出了相反的看法。他認為真定府的宋兵做到了這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雖然契丹士兵在急於逃跑,影響了戰鬥力。可是面對著勝多負少的敵人,宋軍同樣也在心裡產生畏懼。大家都在害怕對方,在心裡上宋朝軍隊並不佔優勢。如果是經歷沙場的陝西軍隊,並且還多次取得過大捷,會不害怕。現在河北軍隊中雖然也有一些陝西兵調過來,填補戰鬥力,但總體上,還是缺少勝利的信心。
既然派出來做斥候,都是宋軍中的精銳戰士,但契丹人既然做了騎兵,同樣也是精稅戰士。在單兵作戰上,宋軍現在還不是契丹人的對手,更不論女真人。
還有訓練,沒有經過真刀真槍的訓練,那只是花架子。
其實石堅的看法也是對的,一個圓弧轉過來,這一支小分隊立即利用速度的優勢撤離戰場。
然後到後面,總結經驗,同時傷員立即送下去搶救。然後休息一會,再次騷擾。
這一次石堅總共安排了這樣的斥候小隊達到了十五組。
也沒有攤到所有軍隊騷擾到第二遍,契丹軍隊就出現了崩潰,雖然每一次騷擾死傷不是很大,但一次下來,幾十人,二十幾次下來,三分之一計程車兵就倒了下去。這種小刀割肉,割多了,也會死人的,而且很痛。
剩下的契丹士兵終於不顧蕭麻奴的喝阻,開始漫山遍野逃跑。反正往北方跑吧,跑到北方,就是自己國境,他們就安全了。
早在一邊伺機而動的五千大部隊,看到這種情況,開始蜂擁而上!
一個軍隊沒有了組織,就不成了軍隊,五千宋軍開始象演習一樣,分成五個箭頭,扎進了兩千多契丹逃軍中。如果正常情況下,就是數量比對方少一倍,契丹人也不會畏懼,可這時,他們還是軍隊麼?
早成了一盤散沙,宋軍開始分割,包抄,從容地殲滅著這些狼狽不堪的逃軍。而且石堅這次還再三囑咐,北面通往契丹的道路不要圍堵。如果一圍堵,契丹就有了死志了,到時候不是練兵,而是有可能會讓這些契丹士兵拼了命,來個絕地反擊,不但七千宋兵有可能犧牲大半,還會讓契丹人輕視,宋朝軍隊好不容易產生的一點信心,再次沮喪。別忘記了,耶律燾蓉還在易州坐鎮,她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立即將四萬大軍集中起來,乘勢進攻真定府,在朝廷不支援的情況下,他是一場災難,真定府所有官兵與百姓同樣是一場災難。
正因為留下了一條看似的活路,契丹士兵才會逃跑,反抗的決心才會減弱。
戰鬥進行得很快,只有一個來時辰,畢竟是騎在馬上,還有大家都不敢離自己境內太遠,耶律頓這一次只深入到真定府二十來裡的地界。
才讓少數契丹士兵逃到契丹境內,宋朝軍隊這才停止了追擊。其實能逃回去的契丹士兵不足兩百人,耶律頓也在戰鬥中被幾個宋兵合夥擊斃,只留下偏將耶律骨合一個胳膊上被宋軍砍了一刀,還在流血,腿上也中了一箭,僥倖保著一條活命,逃出了生天。
範護樂一勒戰馬,看著對岸,喊道:「回去告訴你們那個沒有用的知州,有多少人來,我們就能擊斃你們多少人!」
耶律骨合不敢爭辨,現在不是安全的場所,這些宋兵在那個妖怪的帶領下,不是不敢進入契丹境內戰鬥。還是繼續逃命吧,倉惶地帶著殘餘下來計程車兵,逃到了易州。
這時候石堅同樣也回來了。他還在安頓傷者,對死者撫卹。這一次戰鬥,也犧牲了四百多宋兵,當然有它的特殊意義。這是野外作戰,而且是用對方善長的馬上作戰,除了一開始防止契丹士兵潰爛到內陸外,用了一些手榴彈外,其餘的時候,全部是冷兵器交戰。而且還成功地演練了成吉思汗的那種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