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堅轉眼就明白了趙禎說的親切感從何而來的。
這座茶肆是石堅出的主意,小隱於山林,中隱於市,大隱於朝。朝是不敢隱的,那麼市反而可以。事實上當時劉娥聽了夏竦的話後,對所有偏僻地方都進行了查探,反而對鬧市有所疏忽。特別是西京,歷來都是朝中大佬反思的所在。如果真是石堅所為,他也不會讓李宸妃留在西京。這容易讓熟人認出,可這樣的認為反而成了最大的黑洞。
但這座茶肆在裝修時,還摻雜了一些皇宮裡的因素,看來這是李宸妃的主意。這才是趙禎感到親切感的所在。想通了後,石堅跨了一步,說道:「皇上,進去坐坐可以,不可擾民。」
這句話在趙禎或者其他人耳朵裡聽起來,千萬不要因為趙禎進去坐一下,派人將裡面的人驅逐,然後將這個茶肆上下清查一遍。或者也是石堅的用意,這一次趙禎還帶著十幾個宦官,保不準裡面有一兩個認出李宸妃來,萬事皆休。
也沒有人聽出其中還另有名堂。趙禎心情好,說了聲:「喏。」
笑嘻嘻地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但侍衛只進來了二十幾個人,其他的人立即將這個茶樓的大後門全部看好。
這個架勢,可將進來喝茶的人嚇壞了。不過有人立即明白過來,今天晚上趙禎「出巡」查探民情,正有人議論。有人猜出了趙禎的身份了。先是遲疑,趙禎沒有見過,石堅西京的人見過不少。於是求證,低語了一番,全跪下了。
趙禎還手一揮,說:「你們聊,朕聽著就是。」
這那個人還會再聊天,全部跪著頭看著他。實際上這些人也忘記了禮儀,如果按照身份來,他們見到了皇帝,是不準抬頭觀看的趙禎的相貌的。
石堅連忙將趙禎乘勢勸走。
只是他走出好遠,看到二樓上窗戶,還有一個婦人的身影,如果細看,還能看到那條身影不住地顫抖著。
石堅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可憐生在帝王家,看似權勢通天的背後,發生了多少悲慘的事情。
但回去後,石堅又讓郭皇后批評了一頓,說帶皇上出巡,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然後又說道,西京有皇宮,為什麼讓我們居住民居,這不是在叫擾民?
石堅心想,這個女人還真後知後覺,不但西京,就是北京,南京,同樣都是皇城,還駐有禁軍看守。裡面也有一些太監宮女,象宋真宗這幾京都去過。但劉娥怕浪費民力財力,如果按照以前的規矩,就是趙禎隨便到那個京都,也要花費許多金錢,因此沒有讓趙禎去過任何一京。
實際上宋朝設立這幾大京都,是出自戰略上考慮的。東京汴梁地形太開闊,因此將三京撥到京城的高度,防備就會森嚴,這樣互相形成牛角之勢,萬一有事時,隨時拱衛京城。
可是這種以文治武矯枉過正的策略還在,冗兵濫兵的政策還在,別說四大帝都,就是十大帝都也沒有用,反而也成了宋朝另一個巨大的開支之一。每年單這三個京供養的太監宮娥,還有修理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可石堅不敢諫,連王安石同樣也不敢諫。
石堅看到她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就是阿嬌(金屋藏嬌的主,與現在的嬌一點關係沒有),以她的身體都因為不知收斂,最後落得一個悽慘的下場,況且她,這是趙禎,如果換作了另一個皇帝,恐怕劉娥前面一死,後面她就下位了。也輪不到她還在皇后位上呆了發那麼多年。
石堅還是耐心地解說,誰叫皇后是天品。他說不是不住皇城,這一次皇上出巡,從一開始就要做出榜樣。如果今天住了皇宮,會給下面的官員一個錯覺,那就是皇上是做表面工作,只是嘴上說說,將會有許多官員為皇上修建行宮,然後用這是私人的房屋做藉口,讓皇上居住。就失去了這次出巡的目的,更不能讓後人做一個參考與警戒。因此從離開東京時,就要按照詔書上所說的去行事。
這個郭皇后還要想說什麼,趙禎本來很高興的心情,開始惱火了,他說道:「如果你怕吃苦,朕馬上讓你回去。」
郭皇后不敢說話了,可是石堅眼睛尖,看到這位俏生生的皇后娘娘眼裡閃出一道怨毒之意。石堅並不在意,自己所做的事情極為小心,連劉娥都拿自己無輒,就是你對我忌恨又如何?只是悲哀這個女人,不識輕重,自找滅亡罷了。
但無論石堅與趙禎怎麼吩咐,跨過了黃河,一路向北,還是有官員觸犯了詔書。一個官員私自將一戶商賈府邸修建得十分奢侈,然後讓趙禎寄住。還有一個官員私自鼓動老百姓來到路邊跪拜。
這一路石堅早派了機速房的探子,注意著這些官員的去向。沒有任何客氣,立即走過去將他們的烏紗帽摘去。其中還有一個上縣的知縣,按照品階,可是從六品的大員。
這一下子終於安靜多了,車駕很快,因為修了馬路,只是三天時間就到了隆德府。只有出了隆德府,才是真正的受災區,然後一路北上,最後再到五臺山為百姓祈福,迅速返回。北邊還有一個北嶽恆山,可惜讓契丹佔領了。就是沒有佔領,也不能去,恆山是五嶽之一,一去就得大操大辦。否則回來群臣再次將石堅的耳朵吵聾了。
看到隆德府城牆傷痕累累,都使用了炸藥,城牆沒有炸燬一點是不可能的。這還算是好的,如果在以後,大炮技術越來越發達,就是城牆檔住也沒有多大的作用,除非東京那樣的城牆,還可以抵擋著兩天的轟炸。
趙禎衝著城牆鞠了三躬,在這裡,宋軍在老折的帶領下,與契丹的主力部隊相峙了幾個月,終於為石堅贏來了時間。否則宋朝將四面告急。而且在這一戰裡,宋兵死傷慘重,並不亞於邢州城的苦戰。
老折不在,他在太原府主持邊境之事,但城頭上計程車兵看到趙禎行此大禮,全都跪下。有的泣不成聲。這時候人們就比較單純,趙禎就施了這麼一個禮,士兵的心就收買過去了。這也是石堅的教導。
那兩個美人還在噘著嘴,皇上向這些大兵行這麼大的禮做什麼,這個石不移,一點也不把天家的威嚴放在眼裡。難怪他對契丹皇帝屢次侮辱。人家契丹皇帝都沒有生氣,你打什麼不平。
只有曹貴妃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石堅。其實所謂的忠,不是掛在嘴邊的,象石堅這樣想方設法為趙氏贏得民心軍心,才是真正的忠。回去後得與太后說一下。
石堅在一旁說道:「國不在於山河之險,而在於君主之德。皇上,其實隆德府的城牆遠沒有興慶府的高大,之所以堅持那麼多天沒有丟失,全是因為朝廷現在政治清明。皇上切記。」
這一路來,石堅已經多次借題發揮,對趙禎勸戒教導。而且還有活生生的例子。到現在站在一旁的薛奎與包拯才明白他的用意。如果在朝堂上無論石堅怎麼說,都是空洞之談。但在出巡時,有例可證,這樣的勸戒才會起來真正的作用。
其中讓趙禎最大的感觸就是他跨入黃河後,第一次在百姓家中吃飯。這個百姓可有些慌張,皇上哎,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怎麼辦,於是拿出家中最好的白麵,還有鹹菜,討要了幾個雞蛋。還要找雞來宰,讓石堅勸住了。可就是這個趙禎也難以下嚥。他看著石堅吃得狼吞虎嚥的,好奇地問道:「好吃嗎?朕覺得難以下嚥。」
石堅努了努嘴說:「皇上,你問問他們平時吃的什麼?」
趙禎一問,這還是來人才拿出來的招待,否則平時裡,連饅頭裡都夾著野菜,那敢這樣吃白麵。
趙禎當時臉色就掛了,這個老百姓一看皇上臉色變了,可嚇壞了,他跪下道:「皇上,小的很滿足。以前時候連飯也吃不飽。現在不愁三餐溫飽,小的很開心。」
那一次趙禎的感觸很大。過了半天才說:「朕做得不好啊。」
石堅笑笑,但沒有說,怕趙禎感到驕傲。其實在這時代如果讓所有百姓都解決溫飽,可以說趙禎真會成為千古一帝。能讓百姓三餐有一點米粒下肚,那就是仁政了。當真每一個人都象那些富商人家,比皇上的生活過得還好?
然而薛奎他們也擔心一點,那就是以後宋朝沒有石堅這樣的大臣,誰來勸戒皇上?這個出巡就可能變了味道。石堅也擔心,可他能有什麼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君主的權利減少,這樣不至於出現一個昏君時,而使國家迅速衰落。可他也不敢這樣說。
趙禎點頭。沒有進城,雖然城中百姓眼巴巴地望著。可是趙禎的車駕已經北上,將抵達襄垣縣。也從襄垣起,開始成為重災區。但是一路上看到的景象並不象是受災的樣子,一排排暫新的房屋,整整齊齊的排列,雖然不大,但看上去很乾淨,這是石堅所謂的農村規劃。正好這一次契丹的嚴重破壞,整個重建。反正在用錢往上堆。
這一點,趙禎很滿意。
可是一會兒,他開始皺起眉頭來,原來他看到許多農民在開挖水渠。如果從地圖上看,隆德府有好幾條水系,但都是上流,水流量不大,不但隆德府,整個河東路基本上都是缺水的地方。因此藉著這次機會,石堅指示,河北路治水,河東路引水。
但現在天氣很冷了,趙禎穿著裘皮大衣,還感到寒氣直往頸子裡面灌,至於那兩位主子躲在鳳輦裡,都不敢下來了。石堅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在陪同的官員耳朵裡低語了幾句,這個官員招來了一個正在幹活的百姓過來。還赤著腳呢。趙禎看著那一雙大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心裡面都感到一陣酥麻(別懷疑,我小時候做過這樣的事)。特別那個北風還在一個勁地吹,趙禎對薛奎問道:「薛愛卿,這就是你們鼓吹的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