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蓉將信撿起來,說道:「是耶律燾蓉失蹤了?」
石堅問道:「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
他不會認為趙蓉會放跑耶律燾蓉,如果耶律燾蓉清醒過來,將會給宋朝帶來多大的麻煩。現在他的計劃分兵南下,一旦結束後,也將出兵契丹。如果有耶律燾蓉與蕭孝穆聯手,將會給他帶來很大麻煩。
當然,現在就是耶律燾蓉回到位契丹後,也不會乘他將許多士兵分到南方,而會對宋朝出擊。因為他們的麻煩也要開始了。
趙蓉溫婉地一笑,雖然這一次石堅的種種做法,還算在剋制範圍之內,可是趙蓉也看出來了,石堅心裡有些急燥。特別種種事情都沒有斷乾淨,天理教大部滅了,可還有一個甘林在外,特別是賀媛還是沒有找到。又冒出一個兒子來。如果賀媛找到了,還可以將他的心裡急燥撫平一下。克己滅了,可是那個王爺還在。時不時冒一下頭,很讓人難受。
這些內因,都不能使他安心地將宋朝擴張成一個強大的帝國。
趙蓉將信放在桌子上,沒有讓他看,而是拿起古琴,彈了一曲《素冠》: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兮。勞心慱慱兮。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聊與子同歸兮。庶見素韠兮,我心蘊結兮。聊與子同一兮。(注,有許多人認為素冠是凶服孝服,因此是讚美孝子的。可是在先秦之時,素冠是常服。清人姚際恆論過此事。這裡的素是映襯主角的形象淒涼,雖然後一種說法的人很少,但應當是對的也就是寫一位遭受迫害賢臣淒涼的樣子,與孝子無關。)
石堅終於被她逗樂了,將她的手按住,說:「你別彈了,再彈傳到太后耳朵裡可不好了。」
兩個才說起正題,趙蓉說道:「其實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象天理教之亂一樣。」
這是石堅向趙禎提過此事。石堅當時說,皇上,你不要擔心,事情有好壞兩種,壞事可以把它變成好事,好事可以把它變成壞事,就可如何去誘導。
石堅還特地提到,大難來臨,可以看出一些官員的品質,對皇上以後用那些官員,心中也有數。還有可以借這一次對一些官員下手,讓他們罷官或者貶職。如果平時,那是不能動的,就是動也不敢象石堅這次動了那麼多。還可以對商人改革,將他們行為約束起來。不然為富不仁,財富嚴重不平均,最後社會矛盾還會激化。這不算違逆之言。但都知道,可沒有辦法解決。漢唐是土地集中,宋朝是財富集中。都沒有辦法處理。不但宋人,就是有一些外國人擁有的錢,也駭人聽聞。
大宋最著名的一個外國商人就是大食商人蒲里亞。《宋會》裡記載著這個商人的三件事。進貢,進貢好啊,可以得到加倍的回報,還可以免稅。最後朝廷也不樂意了,天禧元年,三司言:大食國蕃客麻思利等回,收買到諸雜物色,乞免緣路商稅。今看詳麻思利等將博買到真珠等,合經明州市舶司抽解外,赴闕進賣。今卻作進奉名目,直來上京。其緣路商稅不令放免。詔特蠲其半。那就是這個麻思利打著進貢的招牌,實際上來做生意的,讓朝廷知道了,因此勒令沿路不得免稅。但因為他打著這個招牌,所以讓他免去一半稅吧。後來在石堅的建議下,直接取消,好,你進貢可以,進貢的貨物我們免稅,買賣的東西征稅。至回賜,我額外稍許多賞一點吧。才開始將一些冒充的使者斷掉。
這位麻思利還真是進貢,大象牙二百九株,大犀三十五株。但朝廷吃不下來,這是要回賞的,最少也要按市價回賞吧,只好收了一半。當時《宋會》記載,他帶的其他貨物不算,就光這些進貢的貨物就價值五萬餘貫。可是他回去的路上又發生了一件事,遭遇強盜,殺死數人,財物也搶去若干。這個有錢的大食商人被搶,引起了政府高度重視,勒令一月破案。
這一次兇險,加上海運險惡。這位大商人錢多,沒有傷及元氣,可心中更害怕,於是在廣州娶了一個漂亮的中國媳婦,決定在中國定居了。高宗一聽急了,你一定居,不來回跑了,我們朝廷到哪裡收稅?於是親派廣州知州,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官,好言勸撫,讓他回去,以促販運蕃貨。除了他之外,還有蒲囉辛、施那幃、佛蓮之屬。這些人的身價都在幾百萬貫,就是放在宋朝,也是首屈一指的。
因此,對他們行為進行約束。以後慢慢感化,讓他們參加社會公益活動,這樣樹立正面形象,有補於窮富之間的仇恨。實際上還是對富人有很大的幫助。
石堅也對商人們說過,朝廷離不開你們,要靠你們帶領朝廷富裕,但也別為富不仁,富了後,多幫助一下其他人,對你們,對國家,對百姓都有好處。不否定你們的作用,但要選擇正確的做法。
還有將一些改革落實下去。如果沒有這次事件的發生,士兵不糜爛到這地步,石堅的兵改想也別想。
因此這一次雖然得了大病,可病好了後,反而身體更加健康了。
石堅說道:「可我沒有看到好處在哪裡?」
趙蓉點了一下他的頭說道:「那是你關心則亂。」
石堅說道:「我怎麼關心亂了?」
「其實耶律燾蓉好比是一匹烈馬,想一下子馴服,很難。但一旦馴服了,對你的幫助,對朝廷的幫助將無可估量。而我不是擔心她是裝瘋賣傻,而是擔心她真的傻了。那樣也許相公會憐惜,可是效果將會是兩樣。」
下邊一句話意思就是我石家要一個傻子做什麼?
「說說看。」石堅現在還真有點氣糊塗了。這事情還沒有平息,又有事情來了。
「想想看,她與相公斗了多少次了,明裡明處鬥,暗裡暗處鬥。可是呢?最後還不是輸了。相公若要收復契丹,但契丹與交趾真臘這樣國家不同,百姓眾多。想要採取同樣的策略那是不行的。」
石堅的圍魏救趙計劃她也看過。這一路趙蓉隨著石堅而行,李慧因為身體不好,在石堅離開池州時讓她先回去了。可剛剛回去後不久,信就來了。
「因此需要契丹一個或者兩個聲望高的人協助,這樣才可以使相公真正將契丹所有百姓改土歸流。因此只要相公有本事將她打服了,打到她堅持不住,自動找相公認輸,那就好辦了。反而宋朝將會得到無數英勇善戰的騎兵,繼續為朝廷開柘疆域,將大宋真正打造成一個前有未有的國家。」這也是趙蓉贊成石堅收服興平的原因。如果他以駙馬的身份進入契丹與宋朝宰相的身份進入契丹,那是兩樣的性質。
「可是這會將增加許多士兵的犧牲。」
「沒有犧牲就沒有勝利。這是小犧牲,但以後是大勝利。就象相公放棄建陽一樣。以小我換大我。」
說道這裡,趙蓉從牆角摘下一枝桂花,現在還沒有正式開放,只是打著一個個碎星星似的花苞。一個個金黃的,象一粒粒炒熟的小米一樣。
趙蓉又說道:「其實早在我看到李楠的樣子。就對耶律燾蓉產生了懷疑。同樣都是你說的那個失憶,可是耶律燾蓉不比看不出來,一比就看出來她某些時候動作也是刻意而為,就包括那天晚上抓住那個醜東西。」
說罷趙蓉俯下身體,咯咯地笑起來。
石堅臉上鐵青,無意而為還好一點,如果是有意而為,他那天吃的虧就大了。
「但是我沒有立即回去。在我想法中,如果她是刻意偽裝的,那麼這一次是機會,一定會脫身而去。」
沒有了石堅與趙蓉在家中,耶律燾蓉想要忽悠石堅的那一班妻妾,簡直太容易。
「這是好事。相比於你我,耶律燾蓉做事更堅決。如果是偽裝,而她沒有死心,放在相公身邊很危險。如果相公決意出兵契丹,都有可能有悲劇發生。」
雖然耶律燾蓉喜歡石堅不錯,可她並沒有將石堅放在國家利益之上。同樣石堅也是如此。但兩個人相比,石堅手段有時候看似也很毒辣,可對自己的人還是心軟。就象這次他的邪火沒有處發作,只好拿占城交趾這些國家來撒氣。同樣計劃也是真正的血腥之極,連趙蓉看了後,半天都沒有言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他們也是第五等民族?」
她指的第五等,就是石堅對付日本人的政策。愣了愣後又說道:「可是交趾也是我們中國人。」
到現在宋朝還將交趾視中國的屬國,並沒有將他們當作外國人看。其性質就與大理一樣,甚至親密度還超過了吐蕃人。
石堅嘆息:「從二十幾年前起,交趾就不再是中國人了。」
他指的是二十幾年前越李王朝開始建立。以後越南這個國家也正式產生。但那也是對敵人。可是耶律燾蓉有時候為了目標,連自己人也不放過。就象桃子計劃中,多少東京道真正無辜的契丹人捲了進去,遭到完顏部的殺害。因此為了阻止石堅進軍契丹,正好她在石堅身邊,有時候都會對石堅下黑手,大不了她內心自責,來個同歸於盡就是。就象石堅與她們所說的《甘十九妹》那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