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民之質矣,徧為爾德

石堅說道:「申先生,如果不殺,不足以罰戒,死灰復燃,非是我好殺。」

申義彬心想,這個不好講。但現在石堅這種心情變化讓他感到很擔心。他大聲說道:「殺該殺之人,放該放之人。石大人,我們此來是警,非是罰。我只記得石大人對楊周兩位將軍的吩咐。我還記得石大人曾經多少次說過,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能把公事當作私事來辦,更不能將私事帶到公事來辦。」

其實石堅這一次也沒有說他來是警還是罰。不過按照十字計劃的第一步,以警為主,在這過程中,只是向百姓發出警告,更只能被動地等著百姓向他們進攻。而不能主動進攻百姓,或者濫殺百姓。但警告也警告過了。再迷途不返,就實施第二步。罰。這次的手腕就必須要強硬。但也只是以點代面,並不是對所有的地方進行罰,而是開啟一個點後,讓周邊的百姓自己退出邪教。實際上還是以警告為主,雖然手段有點血腥,可針對的地方並不多。或者真將八百萬百姓全部監督起來,都有可能八百萬人不止,反正朝廷只統計戶數,具體多少人也沒有管過。

現在申義彬一旦將這行實練的性質定為警上,那麼許多人將會逃出生天。如果真按照石堅剛才的做法,殺吧,這城中多少叛軍,一會兒就血流成河了。

石堅想了一會兒,他深深地呼吸了兩口林間的新鮮空氣,然後從一個水窪裡捧出一把水澆在臉上。然後說道:「好吧,我答應你了,但必須要這麼做。」

石堅說出了下面的計劃。

申義彬這回沒有反對了,對於這些人,他可沒有那麼多同情心,於是高興地從地上爬起來,說道:「屬下領命。」

這時候大軍還在等著他們,看來申軍師與這個陌生的黑麵謀士商議什麼,崔滅狼與丁杪更不敢行動。他們比那個都知道內情,那個人不是謀士,是謀臣,大宋第一謀臣。必須等他們的迴音。

申義彬回來後,向崔滅狼丁杪說了幾句,一是進城後不得濫殺,除了少數百姓死心塌地跟隨邪教對他們反抗,才可以擊殺。這些人都無可救藥了,留下只是壞事。但這種人並不會很多,也許就象大熊貓一樣稀罕,只是沒有它可愛。二是進城後抓獲俘虜,但要宣佈命令,讓他們主動將城內外地來的叛軍指認出來。這不是在搞地方保護主義,而是那些人很少,可都是天理教的主幹,派來管理監督太平州的。三就是招認出天理教進城時,主動與天理教配合的百姓與商人,這些人是天理教在沒有起事前就發展起來的信徒。因此要對他們進行審供,無可救藥者必須處死。這樣一輒別,死的人只有幾百個,而不象原先那樣,一死就可能達到幾千上萬的數字。三是立即控制所有城門,不然都讓那些真正該死的人逃出去。

實際上,宋兵在城外面殺了一千多個俘虜,全部嚇破了膽。原來還有少數天理教的骨幹站在城頭上指揮。後來城門一炸開,叛軍開始炸營,他們都開始逃跑起來,試圖找一個地方躲藏起來。宋軍進了城後,已經沒有了人對他們反抗了。或者石堅原先說過有百姓向他們襲擊,一個也沒有碰到,不是沒有中毒很深的百姓,而是現在他們也膽寒了,不敢有異動。

然後崔滅狼與丁杪將隊伍分成十三個小隊,也就是一個指揮一個小隊,人少了怕吃虧,開始在城中搜捕和抓捕。在俘虜的指認下,合乎他們所提的要求的人,一個個被抓了起來。現在都想活,城外那一千多個頭顱還放在哪裡。他們把所記憶的人或者連懷疑的人都指認出來。但最後的結果還是出乎申義彬的意料之外,竟然有八百多人。

一會兒他就想出了原因,太平州地挨大江,乃是繁華之地。那麼也成為天理教重點的發展物件。不過還要進行輒別,申義彬說得有道理,既然石大人能放王林,為什麼不能將某些被迫參加的人釋放?

石大人就在旁邊聽著,崔滅狼與丁杪聽到他一本正經地當著眾將的面說出來,有些想笑。石堅氣得背轉頭去,本來一個好好的風度翩翩的公子哥現在乍也開始變得無恥?

這叫跟好人學好人,跟壞人學壞人,石堅自己本人,也算是無恥之輩,連個改革都繞了七八二十四個彎,讓那些大臣最後進套上鉤。只是這種無恥,都是為了朝廷好,為了百姓好。如果為了自己好,那就成了夏竦之流,會成為一個絕世的奸臣。

看到石堅這個樣子,崔滅狼與丁杪跟了石堅後面很多年了,知道了,這是石堅同意了。

在這世界上抹去石堅意願,或者強行改變石堅意願的人不多,趙蓉算一個,申義彬算一個。也許朝中王曾、范仲淹等幹臣算半個,象蘇仕國、蕭小一、梅道嘉他們只能算小半個。別說趙禎與劉娥,趙禎那是對石堅無條件地信任,不會質疑的,最少這十年之內。劉娥嘛,質疑行,別急了我,草民累了,奉旨不詔也不會做了一回。

當然後來還有一個牛人,石堅的那兩個學生中的小小石頭,拒的旨比石堅只多不少,可那純成了好心做壞事。

開始公審,為了多救出一個人,這要廢很多事。別指望聽這些人的口供,他們現在也怕死,肯定說得賊好聽賊委屈。這要取證。好了,這次練兵讓申義彬一整成了破案子來了。這些大老爺們,打仗湊和,叫他們審案子,瞎胡鬧。因此申義彬只好能者多勞,一個個人證帶上來,然後發落,忙得連吃飯功夫也沒有。石堅更行,可他一是不想幫忙,二也是不能幫忙。

正在審著案子,外面報告,說南邊又有一支叛軍趕來支援。那正好,石堅向崔滅狼丁杪使了一個眼色,會意,帶著五千人出了城了。

石堅眯著眼睛一看,大旗上豎起一個齊字,齊耿的軍隊嘛。這一次天理教能夠迅速控制這麼多地方,這個齊耿的功勞不小。但只是掛著旗號,齊耿是不會親來的。人數還不少,在約七八千人。

石堅還是沒有插言,繼續讓他們兩人指揮。

丁杪下令,散合一點,隊型散亂一點。

士兵們不知道什麼意思,但這是命令,不敢違抗。而且現在也看出來了,這位丁將軍雖然看起來不作聲,可治軍嚴厲。那是真軍法處理。

石堅頷首。

這叫示之以弱。兩支軍隊相持,在軍力對等的情況下,防守的一方要比進攻的一方佔優勢。而且如果不示之弱,這一支叛軍可能都會溜之大吉。這一次他們進攻迅速,叛軍也不知道這一支軍隊從哪裡來的,或者有可能來自江寧府計程車兵,那是現在周邊地方最柔弱的軍隊。最強的是石堅從兩灣大陸帶來的一萬軍隊,現在駐防在浙西,也不會到這裡來。

於是大旗一揮,那支大軍衝了過來。

丁杪再次下令:「盾牌軍掩護,弓弩兵準備。」

兩軍越來越近,丁杪喝道:「放!」

一波波箭矢射了出去,一個個叛軍倒在地上。叛軍開始出現了慌亂。丁杪又喝了一聲:「衝!」

一鼓作氣,二鼓竭,三鼓衰。作戰就要打出一個士氣來,現在叛軍計程車氣受到了打擊,正是交手的時候。石堅再次頷首。這是正面戰場上的交鋒,就要對戰機把握好,簡單的就攻防轉換,複雜的就有陣型,配合等等。也不象石堅以前那樣作戰,用盡了陰謀詭計。而且那樣,也煅練不了士兵的戰鬥力。必須要讓他們親自交手,經過鮮血,這樣才使他們不再害怕。

這種練兵的方法與石堅在河西走廊異曲同工。不同的地方就是陝西兵訓練的時間更長,大多數戰鬥少。而這一支軍隊訓練時間短,或者他們大多數人原來的訓練松馳或者不得法,現在強行用大量的戰鬥,將他們的戰鬥力提高上來。

這種方法很管用,就象昨天晚上,有的新兵從沒有殺過人,回來後趴在帳蓬裡一個勁地嘔吐。但今天象昨天那樣害怕計程車兵幾乎看不到了。當然膽氣大了許多,戰鬥的技巧還要經過很長的時間,才能提高。

兩軍絞在一起,別看叛軍的人多,可都是沒有戰過戰場的百姓組成的,剛才看到那麼多戰友倒在弓箭下,已經嚇破了膽。比當初種馬帶著那兩萬多禁兵看到契丹人還要差。絞到一起了,開始崩潰了。無數的人開始撥腿向後逃去,一邊逃聽著身後傳來的慘叫聲,膽大的跑得更快,膽小的兩條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起不來了。

這才是叛軍真正的實力。只要表現出比他們更強的勇氣,那麼就會立即崩潰。但這中間就怕少數的死黨,也就是讓天理教將腦袋洗糊塗的那些人,那才是真正悍不畏死。兩三個時辰,戰鬥結束了,申義彬又跑出來了,連案子也沒有審了。石堅無奈,只好對他說:「你來下令吧,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