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開始微微西斜,大殿裡依然很安靜,只有聽到石堅爽朗的聲音,在讀著每一本卷宗。
王曾是被雷得外焦裡嫩了。早知道他不如在路上耽擱幾天,而不是象前幾天匆匆忙忙地趕到京城來。這次石堅的動作太大了,別看石堅在唸得很過癮,可後繼的事情很多,這要一項項地處理。特別某些人都是老派家族,勢力不小。京城將會迎來好一會振盪,有的忙,他作為亞相,也逃不了。包括王曙、陳堯佐、薛奎在內,大家一個也別想逃。慢慢折騰吧。
至於老範同志在半路聽到這個訊息,猛擦了一把冷汗,自己乍就這麼聰明,跑得這麼快。還有一個老好人,張士遜是打算一到京城,將印信一交接,就立即開溜。這也不是他能力範圍所做的事。
石堅終於將這幾百份名單唸完,這還不急呢,他腳邊還有一堆卷宗沒有動彈。石堅這才說道:「大家再來看一下,本官念的這份名單,自從朝廷推出這五等分級後,有許多商人感到害怕。他們自動選擇了自贖,可是還有許多人沒有動。特別是第五等是有持無恐,第二等也不會為了上大學,而來交出財產。」
「為什麼!這是一群窩囊廢!這是一群碩鼠!他們的財產是朝中大人們的代理或者是他們本人或者是他家族的,所以不用朝廷稅務等各方面的照顧,他們想偷稅就偷稅!想殺人就殺人!想強霸別人財產就強霸別人財產!」說到這裡,石堅將卷宗狠狠往地下一扔。然後撫著脅下,看樣子他脅下的傷勢都被氣痛了。
其實他內心沒有那麼痛苦。世上那有那麼公平的事,宋朝應當算是好的,就象這官員參預商業,在他前世紅色資本家很多。別看那時候官員不準經商,可是他的家屬或者其他方式經商的很多,這是潛規則。連老百姓自己都漠然視可了,只要別做得太過份就行。意思就是你們可以貪,但也得顧顧大家,別把大家搞得天怒人怨,我們預設了,而且還會對你歡迎。
這也算是中國特色國情吧。貪汙或者其他不法行為,在國外也有,再開明的國家都有。只是一個多少問題罷了。說到根子上,還是幾十萬年留下的進化基因在作怪,都想享有美好的生活,手中有了權,有的人將這種慾望自己扼殺,這種人不多。還有的人徘徊在灰色邊緣,雖然有些不好,但也算能講得過去。還有更多的人開始向慾望屈膝,然後就不用說了。
石堅能理解,但不代表著他知道了,還不會整治,而且這只是一個藉口。他將利這些官員以及他們家人的所作所為,開啟一個缺。當然,如果不是現在宋朝弄成這種局面,劉娥被迫對他放權,他沒有權利這麼做。如果不是他現在成為宋朝的中流砥柱,他沒有威望這麼做。如果不是這次商會的招開,他就沒有法子利用劃分等級將這些資料蒐集。你想做什麼,有什麼權利刺探別人的訊息?或者要經過劉娥的許可吧,可劉娥也不會同意他這麼大動作。還有各個商人或者他們的代理人聚在京城,他還更方便蒐集證據。相信那些無權無勢的商人早對這群手中掌握著更多資源的家族懷恨在心。而且是自己出面,這些人就會很配合。因此,他才對趙禎說,這是一個機會,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再也難以找到。
還有傷在身呢,趙禎這才想起來。他都被石堅念得一份份資料氣得糊塗了。如果純是商人的作為倒也罷了,這些商人本來就是逐利而行,可是這些資料上都能找出一些官員的影子。太惡劣了!
趙禎連忙吩咐太醫為石堅換藥。
傷勢顯然有所好轉,可當時為了撥出箭頭,那個窟窿還在,血跡斑斑地嚇人。
趙禎有些心痛,他看著這些大眼瞪小眼的官員們說道:「都是一群碩鼠!」
這有些冤枉人了,還有大多數官員沒有牽連進去。可一個人不敢吭聲,石堅念出一個兩個人倒也罷了,可這念出的人太多,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地方,都是官商勾結,欺壓其他商人或者百姓,或者去年對朝廷在危難之時落井下石。這讓人怎能不心驚膽戰。
劉娥在簾後低聲說了兩句,一會兒太監端出三碗粥,趙禎劉娥和石堅一人一碗,先墊一下肚子吧,其他人,你們站著得了。沒有得吃,朝廷都讓你們吃空了,這回也得餓餓。
石堅吃完了這碗粥,傷藥也換好了,他重新念起卷宗。這份卷宗不再說商人的事,而是直指官員。指出一些官員的不法行為,如貪汙、不作為,還有部份官員的收入與支出可疑,連他的結拜大哥宋癢的弟弟宋祁都在其中,作為一個工部員外郎,那有那麼多錢每天抱著好幾個妹妹尋歡作樂,這些妹妹還是上檔次的。他可不是還沒有考中進士的柳永,所到之處,各個粉頭都免費,甚至主動倒帖來歡迎。連他的一黨張士遜的唯唯諾諾都在石堅點名批評之內。反正這回點名的面積更大,站在兩側的一半人都受到了批評。
他到底要做什麼?看著石堅腳下面還有許多卷宗,所有大臣想到,難道他要把朝中大臣全部弄下去?最後只剩下他與趙禎、劉娥三個人?但這一次同樣也是觸目驚心。趙禎靠在龍椅上,眼睛緊閉,臉色發青,連手指兒都在顫抖。簾後的劉娥再次摔碎了兩個茶杯。
石堅將這一部份唸完後,再次開啟剩下的一部份,這是這一次叛亂地區的官員。這些卷宗上直接指明瞭去年這些官員因為朝廷用交子代替薪水,這些官員開始鉅貪,被邪教利用,導致這些地區糜爛。還有的官員如仲簡的殘暴,這些官員的無能與錯誤的做法,使得這些地區迅速糜爛,還有一些官員貪生怕死,甚至沒有聽到敵人的風聲,就帶著家人與財產逃跑,還有的官員手上有士兵衙役,居然讓幾百個造反的手無寸鐵百姓嚇跑。
總之,聽後更加讓人震驚,而且也證明了石堅所罵的一群窩囊廢。
石堅這才放下手中最後一本卷宗,所有官員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石堅說道:「你們不要懷疑,剛才左大人說過,本官利用了機速房,不錯,本官是利用了機速房的人員,可也調動了皇城司的人員。而且現在兩個部門的力量還不能全部抽出,調查出來的只是一部份,還有許多官員的行為沒有調查出來。」
不用解釋,都明白,因為許多機速房的探子要探聽契丹的情報,還有邪教的間諜,分出的力量有限。其實到此石堅也滿意了,也不能再查下去,否則大宋整個官員機構將會癱瘓,到時候到哪裡找這麼多官員頂替。水至清則無魚,這就是這個道理。這些上了「黑名單」的人算是他們倒霉了。
有了這些,也足夠了。石堅這才說道:「諸位,這就是我們大宋的官員。」
一個個不敢吭聲。
石堅這才站起來對簾後說:「太后,可恕臣近前說話。」
「準!」劉娥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反正現在也氣暈了。
石堅走上前去,低聲說了兩句。珠簾一掀,劉娥走了出來,顫顫悠悠的,老太太本來身體就不好,讓石堅這些東西真的氣著了。石堅扶著她的手,怎麼來說,都是半子,女婿嘛,也不算過份。石堅將她扶下了金鸞殿,來到諸位大臣面前,然後將劉娥胳膊外面的鳳袍掀開,露出裡的粗麻衣服,說道:「各位,如果遇到昏暗的君上,出現這些情況還情有可願。可各位看到了嘛!我們吃是什麼,穿的什麼!太后穿的是什麼!」
說到這裡,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饅頭,說道:「這就是我們太后吃的,穿的。連堇公主到皇宮,曹貴妃還抱怨皇上不顧身體,處理奏章到深夜,連太監為他熬了一碗湯,他都捨不得喝,怕浪費了。」
當然石堅這也算小小地拍了一回馬屁。但從節約來說,劉娥那是做得沒有話說。一是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對比,二也要太后支援,否則第一項改革就會夭折。
石堅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良心二字?」
劉娥也是抹了一把眼淚,說:「哀家沒有想到你們竟然這樣欺騙哀家,欺騙哀家這孤兒寡母的。」
連寡兒孤母都冒出來了,這些大臣連忙請罪。
半真半假地唱了一齣戲後,劉娥回到了簾後,石堅這才問道:「諸位,請你們告訴本官,吏治敗壞如此,該怎麼辦?」
這怎麼辦?大臣們一個直瞪眼睛,除非將這些人全部致仕?一個個不敢作聲,牽及到了利益太大,大得讓王曾都不敢開口。
石堅說道:「我再問各位一句,歷代朝代,可有今天我們大宋對等臣子這樣優厚?歷代朝代可有我們大宋對臣子,發出這樣的高薪?」
沒有。不但薪水厚,而且宋朝是歷史上對待大臣最優柔的王朝,可以說真正做到刑不上士大夫,就是官員犯了法,除非是謀反的罪名,岳飛就是用這罪名斬殺的,其餘都不作處理,要麼流放,還是以一個官員的身份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