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兩杯老酒

然而就在遼興宗磨蹭蹭的時候,一件事再次傳來,讓他不得不喟然長嘆,終於下定決心,撤兵回朝。況且這一次他的對手也換成了陝西老將折惟忠,雖然這位老將也拿他沒有辦法,可自己再象以前那樣輕而易舉地攻城撥寨,很困難了。

外面的陽光很明媚,至少在這寒冷的鬼天氣裡,它讓人覺得格外地溫暖。石堅讓身體曬在太陽下,舒服地搖了搖頭。太陽的光輝照射在他身上,於是外面人看起來,他身上就有了一層金光,或者是邪惡的光芒。

但石堅很願意享受這種光芒。或者到現在他也才知道,這種光芒雖然給他造成了很大麻煩,可利用得好,同樣也會有很大的好處。比如他現在可以從容地扶持一個皇帝登基,或者走在幽州的大地上,讓契丹人側目而視,敢怒不敢言。

如果在他自己初出道時,他可不敢這麼做,就是他大敗了幽州的官兵,同樣各地的契丹士兵源源不斷地趕來,他只有戰鬥或者逃避。上午的事他已經忘記在腦後。

那只是一個可憐的皇帝。他也沒有真的把他當作皇帝,所有知道這件來龍去脈的幽州官員,也沒有把他當作皇帝。這只是石堅留在幽州,送出的第一瓶老酒。下邊再送一瓶,這趟的戰略目標就已經達到了。

第一瓶老酒就是反間計。

一條很古老的計策,讓中國人翻來覆去,不知用了多少遍,但永遠那麼地有效。田單利用它使燕國調走樂毅,成就他的絕地反攻。秦國利用它調走廉頗,讓白起有了坑四十萬趙國精銳士兵的赫赫殺名。老種同志利用它,使精明一世的元昊,殺野利旺榮,野利遇迄兩個得力大將。岳飛利用它,讓金兀朮殺偽齊皇帝劉豫。清人利用它,讓明朝殺大將袁崇煥,自毀長城。

這杯老酒,不知道使多少奸雄,或者赤膽烈士,死於它的溫柔殺著之下,或者望而生畏。

想到這裡,石堅再次想到耶律宗真與耶律重元弟兄倆的關係。也許現在他們是很好,也許耶律宗真會願諒重元是被自己所逼。可一旦裂縫已生,想要回復到以前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就真的很難。而且不管是怎麼說,耶律重元還披過龍袍,拿過玉璽,雖然他很不情願這樣做。

但披已經披過了,拿也拿過了。古今以來,世間最醜陋的事莫過於皇權。連英明偉岸的李世民為此,都不惜向自己的哥哥與弟弟下手。況且遼興宗真的會有李世民的肚量大?很讓人懷疑。

可是因為他對這個弟弟的放縱寵愛,特別是他三次親征。這個遼興宗還真死不改悔,無論是在這個讓他改得面目皆非的時代,還是在歷史,喜歡親征。一次次地征伐,使契丹終於熬幹了最後一絲元氣。然後契丹轟然倒地。他每次的出征,都讓耶律重元主使政務。這使得耶律重元手上就有了更多的資源。

如果遼興宗對耶律重元的猜疑加重。這中間就有許多文章可做,似乎這個耶律重元,也不是什麼善茬,否則幾十年後他都不會帶兵造反。真讓人期待。

他想起了前世網路中有一個叫一個饅頭引起的血案,會不會在他主使下,上演一件龍袍引起的血案?

還有,這件事情遠不會到此結束。因為自己這麼一來,給了許多許多人的藉口。或者阻卜部,或者室韋部,或者粘八葛部,他們看到女真的崛起,契丹無能為力時,而且契丹進攻大宋勞而無功時,會怎麼想?原來契丹真的很虛弱。然後我們就造反吧。不,我們不叫造反,我們現在征討元兇,因為蕭孝穆挾持了朝政,因為皇帝是假的。所以我們起兵是為了契丹。

然後會怎麼樣?蕭孝穆這個契丹的國寶會怎麼樣?

石堅嘴角翹起,果然彷彿應對他的想法似的,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原來我第一次發現你也是這麼邪惡。」

假山那麼這聲清脆的聲音說完,一個秀麗的人影轉出,她繼續說道:「石堅,是不是很得意?」

對於上午那一幕鬧劇,她也聽說了,雖然是鬧劇,也許在許多人眼裡都是這麼想。可是耶律燾蓉卻知道這件事遠不是鬧劇那麼簡單,輕則將皇帝陛下大軍調回,重則後面還有許多可以做文章的事發展。

然而現在就是她面對這幕鬧劇也無法可破。契丹大軍一時不往回撤,石堅就呆在這裡,讓耶律重元的帝位越做越正。而且時間一長,流言更多。有可能向耶律重元效忠的人就更多。最後真出現兩個皇帝?只要遼興宗一回來,所有的安排,前功盡棄,那麼契丹等著宋朝將所有叛亂平息,然後就開始進攻契丹吧!

也有破解的辦法,那就是立即將宋朝的京城拿下,可現在契丹人好象還沒有這個實力。還是無解。

直到她氣呼呼地想找石堅品理,都無法品理。自己還不是把人家大宋鬧得一團糟,就不允許人家反擊?

但她剛才看到石堅的嘴角翹啊翹,都快翹成一個彎月亮,還是忍無可忍地衝出來。

石堅現在心情大好,他也沒有對這位契丹民族英雄生氣,而是拍了拍旁邊的椅子,說道:「來,來,坐下,我有話對你說。」

耶律燾蓉氣鼓鼓地坐下。

石堅說道:「你們契丹皇帝自稱是炎帝后代,這個未必,但肯定是中原漢人的一支。我們來說一下中國的歷史。在古代,中國人生活的地方並不廣大,主要在現在我們大宋京城一帶。最遠的地方,在夏州有葷粥氏,黃州一帶的三苗,巢州一帶的英六巢,太湖一帶的防風氏,還有雄霸一帶的有易氏。但那時中央統治能力很差,各國都很獨立。就是啟建立夏國後,也不能有效的管理。或者這就是你所要的局面,各國獨立,四方爭霸。但百姓呢,生活很苦,各國為了利益不斷地發生戰爭。」

耶律燾蓉眼睛睜得老大,對於這些部族在什麼地方,她還真不知道。或者整個大宋也無法斷定,這大多數是後來考古學家利用各種科學儀器以及發掘的文物,考證出來的。現在還沒有這本事。

石堅繼續說道:「於是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為了躲避戰爭,他們往更遠的地方遷移。然後到商朝,在成都府也開始出現人類蹤跡,不過這一帶還好,他們還是融入了漢人的血脈當中。可是另有幾脈,就不幸了。如河西走廓的羌氐,還有遼東的肅慎,塞外的鬼方,這些也就是你們的游牧民族的祖先。實際上他們還是從漢人發源的,只是遷移到條件更苦的地方,生活習慣在不斷地改變,加上人們認識有限,漸漸將你們劃分為異族。實際上你們皇帝說你們是炎帝后代,這個理由也不是太勉強。」

「然後到周朝,隨著生活習性的不同,長江以南開始出現大片人口,你們北方,也隨著生活習性的不同,進一步劃分,出現了一些新的民族,如燕京戎、犬戎、北戎等等。一直到後來的東胡、林胡以及山戎以及後來的匈奴、月氏還有高夷、穢發、烏孫。其實這一脈都是從漢人進化出去的。」

「但古人文明有限,認識也有限,強行地將你們劃成異族,同時你們自己也沒有將自己當成漢人看待。於是分岐產生。爭執不斷。這幾千年來,正是因為這分岐,中原人死亡無數,而你們北方以及西方的一些部族,相後滅亡得連一個後代的蹤影也找不到。其實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的用意,我這是讓所有的漢人真正地全部再一次化為一體。並不是將你們抹殺。或者我也是在殺,可對我們大宋境內不安份的人,我殺得更兇。現在是歷史上最好的時期,它可以使我們所有的漢人繼續保持在這世界的巔峰。如果錯過了這一時期,你也看到了,除了我們漢人,也有阿拉伯人,也有歐洲人,我們內鬥下去的結果,就是坐看著他們強大,以後受他們的欺負。到時候,不但我們大宋的漢人,就是你們塞外的漢人,也跟著受人家欺凌。因此我必須要將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剷除。」

「你不要和我說什麼你們契丹人勇敢,你們契丹人再勇敢,也沒有女真人勇敢。然後到更北方的斡朗改等部族興起。這將是所有的漢人災難。然後一次次的用落後的文明代替先進的文明。直到人家造出更先進的步槍,大炮,我們還在用馬刀格鬥。甚至為了壓制強大的中原人口基數,連文明都不讓他們發展。然後我們所有的漢人成為真正異族人,如東方海上那個日本,或者歐洲人的奴隸。」

「也許你對我的民族融合政策有所瞭解,你看到,我將我們大宋周邊所有的部族,在大規模地融入宋人當中。實際上我們幾千年前本來就是一家人。只不過現在讓你們到了認祖歸宗的時候。可我對土著人呢?只是劃了幾個等級,可沒有使他們有成為宋人的機會。然後在資源缺乏的情況下,他們的人口基數越來越少。這才是我所說的真正溫水煮青蛙。請你好好想一想吧。」

說完了他閉上眼睛,如果這樣說,耶律燾蓉還要堅持她的民族獨立性,以後自己就會真不買她的帳。事實他說的也是內心話,對於將原來漢人發展出去的各個民族,不把他們融合,反而將他們劃分出去,他很不理解。一家人多好,非要分家,讓大家有生疏感,更讓國外有心人利用,挑起內鬥。這樣真的不好。

同樣,耶律燾蓉也閉上眼睛,今天她得到的訊息太多了。以前就連她也認為自己遼國的先帝說自己是炎帝的後代是牽強附會,籠絡境內許多漢人的心。現在這話從石堅嘴裡放出來,那可就是兩回事。至少現在沒有一個人敢懷疑石堅的學問。

下午的太陽越發地暖和,曬在這兩個青年男女的身上,讓這兩張俊美的臉顯得格外的柔和相配。

這是一段很難出現的時光。以後會不會有,沒有一個人敢猜斷。

畢竟他們都在隱約間成了兩個國家的脊樑。

太陽漸漸向西轉移,石堅再次開口,說:「你也得要收拾行李,明天你要與王大人一道,回我們大宋了。」這個耶律燾蓉古怪精靈,石堅雖然不會殺她,可不想她再回到遼興宗身邊亂出主意。因此必須將她帶回宋朝去,他雖沒有用押這個詞,可還是等於押。她反抗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