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虎穴(二)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只是站在城頭上,雪是茫茫的一片,可看不到萬里長城。

河間府,依偎在黃河邊上(現在的黃河從天津入海,與今天的黃河不同,入海口正好在兩國邊境線上)。這一天正是新年的第一天,如果在往常,城內的鞭炮早就響個不停。原來契丹人經常越過雄州瓦橋關至霸州益津關的防線,來到河間府打草谷,後來從楊延昭在這裡鎮守了數十年後,硬是讓契丹人不敢逾越一步,河間府這才漸漸繁榮起來。再後來石堅在西夏數次大捷,連雄州和霸州與契丹邊境處,都沒有契丹人打草谷了。

同時,也因為兩國貿易量激增,許多貨物從宋朝京城運來,在契丹南京卸下。然後從契丹再將他們的特產裝上,帶到東京。以至在契丹南京管理鹽務的榷鹽院(天津武清一帶)形成了一個小城。同時也因為從河間府到霸州大城是契丹與宋朝的邊境線,因此船隻都要在這裡停下檢查逗留,為河間府帶來了繁榮。

然而就是短短幾月間,一切都變了。相於比河東路,河北路是最先失守的地方。特別是那些女真人一個個就象猛獸一樣,就是整個宋朝最精銳的河北軍,在他們手上也不堪一擊。軍隊不得不轉入城市防守。然而在契丹與女真的大軍攻擊下,一個個城池先後淪陷。然後連帶著河東路也出了潰敗。

或者承平日久,連讓他們最驕傲的也是宋朝最強大的軍隊,現在也同京城的禁軍一樣,只剩下一個花架子。可是河間府還在戰鬥。他們倚靠著城池,還有火炮,還有後面堅強的百姓,一次次地將敵人的攻城打敗,就象一座大山,在風雨飄搖中屹立不倒!

然而當允言克己這兩個宋朝皇室子弟帶著大軍前來,說現在朝廷已經不是趙家的天下,讓一個女人篡位了。這終於使他們迷茫,特別是這兩個人帶著朝廷的禁軍向他們發起進攻時,苦苦支撐了一個多月計程車兵士氣崩潰了。然後城池失守。

還好,這次契丹人的入侵,並沒有大肆屠殺擄掠,可還是當他們呼來喚去,動輒打罵。看著大街上到處都是穿著粗製的獸皮,長相兇蠻的異族人,居然讓他們奇怪地這些人還說是勤王軍。

雖然沒有屠殺,可每天生活在屈辱中,沒有一個老百姓感到開心。於是在這個新年裡,就象全城人死光了似的,冰冷一片,連一聲鞭炮聲都聽不到。

現在正在河間府的府衙坐著的五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考慮到他們的感受。

其中兩個人,一個是勤王軍的總指揮克己,一個是副指揮允言。當然他們指揮指揮跟隨他們前來的叛軍還差不多,恐怕就是這個也別想了,更不說兇悍野蠻的女真人,和契丹人。

還有一個人就是契丹的北院大王耶律韓八。這個人年青時就有大志,遼聖宗微服出獵,偶爾遇到他,看到他相貌非凡。就問他:「你是哪裡人,來京城做什麼的?」他就回答:「我是北院部人,來到這裡是想做官的。」於是遼聖宗好奇地與他攀談,一談之下,十分心儀,恰巧有一疑案久未決,於是他斷此案,立即斷清,舉朝震驚。

還有一個是一個漢人老頭子,叫楊佶。如果是石堅那一定會大驚,這個人治尚簡易,文才出眾,因為官聲極高,後來以一個漢人身份擔任契丹宰相。在相位上以進賢為己任,事總大統,責成百司,人樂為用。不過因為太過寵幸,心不自安,三次致仕,也就是要求退休,才允。

本來他們不是會前來的,只是後來得知克己與允言到了河間府,讓耶律燾蓉和蕭孝穆意識到重要性,所以立即將進攻宋朝換成了幫助宋朝勤王的口號。因此,也將這個名臣請了出來,當然還因為他是漢人這個身份,好安撫宋朝百姓。

可是允言和克己不知道啊。他們還傻乎乎地偷偷和楊佶交流,讓他在暗中幫助他們。不然這讓契丹人分了權,他們很可能會成不了大業,反而成了契丹人侵略大宋的走狗。當然,也不是他們真的很傻。特別是克己胸懷大志,讀過許多書。只是現在除了石堅外,恐怕朝中所有大臣,甚至連皇上都認為幽雲十六州或者契丹境內所有漢人都在殷切地盼望著朝廷的王軍北進。直到後來宋徽宗還在犯著這個錯誤。

實際上經過契丹人這麼多年的統治,除了極少數漢人外,大多數漢人雖然身份比契丹低下,可也融入了這個國家。從他們內心深處,對大宋根本很漠視,或者只是南方一個國家名字罷了。

當時楊佶只是笑笑。也沒有允許也沒有否決。可後來他們才發覺不對,楊佶來到他們大軍中,說了,你們放心你們的安全。成功了你們就是大宋佐王的功臣,失敗了你們可以逃到我們契丹,我們契丹可以保護你們。

看似這是一句安慰話。可用心歹毒,對啊,你們也不要對我們契丹人仇視了,還是為自己留下一條後路吧。於是軍心搖動,就連張微經營數年,大多數是天理教眾的禁軍,都開始向契丹人搖尾乞憐。

只是一句話,就真正讓他們架空了。

還有一個人,這是一個年青貌美無比的女子,然而他們連一絲邪念都不敢生。因為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都要將他們所有的心裡想法看透。這個女子正是契丹的瑤慧郡主——耶律燾蓉。

桌子上擺著一張很大的軍事地圖。他們在商討軍情,當然作為現在的總指揮,也要把他們請來做做樣子。

耶律燾蓉看著地圖說道:「這一次你們與李教主起事太倉惶了。」

說到這裡她也感到可惜。雖然現在大宋危在旦夕,可並沒有致命,他們還在垂死掙扎,也給了石堅緩和的空間。當時如果不是李織與他們沒有行動好。李織一下子將江寧府拿下,克己將京城拿下,就是劉娥與趙禎在侍衛掩護下逃了出去。宋朝也震盪不安,有可能立即瓦解。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耶律燾蓉已經判斷出來,倆個人都出現了失誤。否則就是石堅再聰明,江寧城如果迅速得手,他的安排也不會起作用。至於克己更愚蠢,雖然這說法他自己也不同意。他的身份那麼重要,怎麼就暴露了?

其實克己去過江寧城不錯,可其他的一些世子同樣也去過揚州、江寧這樣的繁華之地,尋個樂子。這很正常,但恰巧他在京城的品性太好,可到了江寧做了幾件不好的事。如果一般官員也認為正常。人家是王候,紈絝難免。可偏讓石堅知道,而且因為他在京城表現太好,還讓石堅欣賞。於是石堅才產生懷疑。

說起來趙克己自己也挺窩囊的。

耶律燾蓉又說道:「但事情也沒有太糟。首先是嶺南,也許宋朝狄青很勇敢,可如果讓他得知嶺南的友軍具體情況,他會大吃一驚。」

說到這裡她吃吃笑起來,兩個嘴角還露出小酒窩,一張本來冰冷的臉上剎時間變得無比明媚動人。

其實這次嶺南的叛軍,不但是各個生洞和越李,還有真臘以及天竺沿海的一些國家,他們因為對宋朝海上的霸佔嫉恨在心,還有宋朝的捕奴隊對他們子民的捕獵,所以也悄悄派兵參戰。這一路叛軍計程車兵達到十幾萬人,可狄青只帶著兩萬軍隊,廣南東路也有守軍,可還要對各地的一些叛黨進行鎮壓和駐防,最多能抽出兩萬人就不錯了。所以耶律燾蓉得意地大笑。

這一點她不得不佩服那個在江南現在呼風喚雨的少婦本事。居然將這麼多國家聯絡到一起,就是這個外交本事也不是契丹那些大臣能做到的。

這時候耶律韓八說道:「但是郡主也不能大意,臣聽說過那個狄青打仗勇猛,還跟在石堅後面學習多年。」

聽到石堅兩個字,耶律燾蓉臉色一變,過了半晌才說道:「韓八大人,不必擔心。不要說他跟在石堅後面只學了一段時間,就是學一輩子,也學不來石堅的本事,跟石堅鬥,是跟天鬥跟地鬥。狄青只是打仗勇猛罷了,或者他也能取勝,但想要在一時半刻取得絕對優勢,或者將嶺南的友軍平滅是不可能的。因此這就我們贏得了時間,一是拖著了對方的一員猛將,二是拖著了對方許多兵力,三是讓對方元氣大傷。」

雖然她誇獎了石堅,還與石堅有著曖昧不清的關係,可沒有一個人能反對她。石堅那些新式武器暫且不說,利用火與水這種古老的戰術也不說,就是利用鏡子這種怪招也不說,可他對時間與地理以及天氣的利用,就連對人的心理上計算,無人能敵。特別是大洋島四方山一戰,種種措施逼得張元必須要與他決戰,而他也正好計算到雨河的水位漲到最高的時候,將張元的軍隊引到四方山,一舉殲滅。她這話後面還有一句,那就是就是他們失敗了,這一次也要讓宋朝元氣大傷,也可能使契丹喘上一口氣。

這話不能說,一說士氣就會下落,況且還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她與蕭教穆在聯手劃策。

然後她手再次北移,指著李織佔領的地方說道:「現在李教主想要與南線的友軍會合,打成一片。可那個種師衡也看出來了,並且把她這想法掐斷,其實這對我們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耶律韓八問道。

「韓八大人,你也知道石堅到達了上海港。可你想過沒有,我們真的能打過石堅?」

雖然這話也喪氣,可耶律韓八也是無奈地搖頭。

他們是前天才得到前方的情報,說石堅到了上海,當然這情報也慢了近二十天了。所以耶律燾蓉才將他們幾個人組織起來開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