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匕現

呼嘯的西北風吹來,帶著肅殺蕭瑟。

種世衡和李若谷站在鄱陽湖的湖口。作為中國最大的淡水湖,但也有明顯的季節性。在雨季時水勢汪洋,但在旱季許多地方裸露出來,似乎鄱陽湖都快成了幾條河流。

現在正是隆冬季節,河面開始變得狹窄起來,大量的灘塗露了出來,上面有白蘆萎黃,湖菰瑟瑟,許多來自古斯、高麗、契丹、女真的候鳥在這裡翔集,萬鳥喧譁,景象頗為壯觀。

也因為湖面變得狹窄起來,所以叛亂的南康軍才得以順利渡過鄱陽湖口。當然這也是相比於水連一片,水枯一線這種中國少有的淡水湖的特一奇觀,可鄱陽湖的湖口還是水勢浩大,波濤洶湧,水面蒼茫。

看著鄱陽湖,這種壯觀的景象,李若谷吟道:「浪動灌嬰井,潯陽江上風。開帆入天鏡,直向彭湖東。落影轉疏雨,晴雲散遠空。名山發佳興,清賞亦何窮。石鏡掛遙月,香爐滅彩虹。相思俱對此,舉目與君同。」

種世衡微微一笑,雖然這個李若谷性格豪氣,可還是脫不了文人的底子,與那個風華絕代的青年相比,他還是多了一份矯作。

隔著這條湖口,可以看到對岸的叛黨們正在修建一道工事,那是由無數的毛竹與松木搭建的柵欄。顯然,面對著正規的宋朝大軍,還是西北名將種世衡率領的,他們也有些害怕。

李若谷問道:「種將軍,我們什麼時候發起攻擊?」

種世衡再次一笑,他從李若谷臉上看到了一份急切,他能理解,可能這些官員都多少受到石堅的一點影響,因此想立功心切。不過這一點讓他很喜歡,別看這一次朝廷派了他前來,實際上朝廷已經將他劃到了武官的一類,因此在話語權上還不如李若谷。也幸好這個李若谷心胸總算不壞,如果遇到夏竦那樣的人隨手亂安排,那麼種世衡反而會很頭痛。

這也就是宋制最大的缺點,用文官指揮武官,如果平時也就算了,一旦遇到戰爭也這麼玩,有幾個文官會打仗。或者打一個比喻,象踢足球,用經理來干涉教練的戰術,那麼最後足球隊的成績有幾個會好,或者說有幾個俱樂部的經理會比教練更懂得戰術,那麼要教練有什麼用?

種世衡說道:「李大人,你看看對岸有幾個叛軍是一定要該殺的?」

本來種世衡執政時就愛惜百姓,再加上跟在石堅後面,也學了石堅的那種思考方式,所以才有此問。

這句話的意思很好明白,因為是交子加上無良的商人,造成整個市場混亂,因此有許多百姓嗷嗷待哺,加上天理教的煸動,最後才走上這條道路的。有的百姓那簡直就是叛軍強行拉入叛亂中的,還有的百姓因為也參加了鬨搶的行列,害怕所以才加入這一行列的。應當仲簡開的那個頭太惡劣了,不該殺那麼多人,這讓百姓一旦得知,更害怕。

因此這十幾萬叛軍中,真正一心想要造反的不過超過一萬人。如果不進行輒別,將這些百姓全部處死。因為他們全部是青壯年,那麼對於整個江南將是一場災難。

可是不處理他們,或者不對他們平亂,那麼叛亂的勢頭必將越來越大。所以李若谷明白他的意思,還是面露疑惑。

種世衡微微一笑,但這笑容裡露出自信,說道:「李大人,放心,一旦石大人回到朝廷後,那麼交子的危機將會立即解決,也就是百姓將再無後顧之憂。那麼他們就不會參加叛亂。或者說沒有民心的支援,那麼這群人只是一群土狗野雞!老夫自當手到擒來!」

江寧的事情傳來,種世衡既然知道石堅安排了後著,那麼他也將會在不久後,趕回中原。對於這個青年,他有著強烈的信任。從陝西他一次次地表演的那種種神奇,就在種世衡心中留下一種不滅的映像。甚至種世衡都認為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能難倒石堅的。

想到石堅,種世衡嘴角露出了微笑。當初他才到陝西時,嘴角還掛著一層絨毛,可現在轉眼間都成了一個飽經風霜的青年。再想到江寧府城牆上,楊偕推出了石堅的木像,種世衡清楚,如果不是這一手妙手偶得,那麼城牆下的叛軍還未必會發生混亂,最後不得不退卻。

別看只是一個木橡,可就是這個不說話的木像,對叛軍的影響都很巨大。難道那個教主就沒有想過,一旦石堅真人回來,她拿什麼與石堅鬥?

他又說道:「因此現在本官只有等,一旦石大人回來之時,也就是本官發起總攻之日!」

梅道嘉站在趙禎的龍椅下面,還用眼睛看著那個椅子上那個青年,在這個青年的眼裡有一種叫做渴望的心情。梅道嘉甚至還偷偷地用眼睛看著後面那個珠簾,他知道就是那個珠簾後的大人物,或者整個大宋最尊貴的人物,一次次將石堅排擠。他還在心裡面惡意地想:為什麼你這麼老了,還不死。

他們都是石堅的嫡系,而且受到正宗的儒家文化影響很小,因此他們的想法也與普通官員不一樣,他們某種程度也受到石堅影響,凡事會從整個大宋的利益考慮。當然劉娥一死,小趙禎親政,不要說他與石堅的亦師亦友的關係,就憑石堅數次對趙禎的點撥,也會對石堅信任,況且相比劉娥,小皇帝的心胸也更為開闊。

當然這只是他內心的想法,可不敢向外人透露,如果說出來,他會立即推到午門外,讓劊子手處死。

他說道:「皇上為何有此一問?」

因為張士遜用的八百里加急,所以到現在梅道嘉的機速房還沒有得知江寧府的情況。趙禎方才想起來,到現在他還不知道。於是將張士遜寫的奏摺叫太監遞到他手上。

梅道嘉皺著眉頭問道:「為什麼張大人,沒有將那個王爺審問出來?」

雖然石堅寫了密信,讓他對克己,甚至整個趙匡胤與趙廷美的後人進行嚴密的監視。可這些人身份都尊貴,不要說他,就是劉娥如沒有證據,也不敢動他們。想想當初,趙匡義為了迫害趙廷美,偽造了那麼多證據,連他不是朕的親弟弟的話都說出來了,可見一斑。

因此梅道嘉只有派人監視,可什麼辦法也沒有。

蔡齊替趙禎回答道:「也許是這兩個邪教的長老級別不高,還沒有資格和見到這個王爺。」

不要說梅道嘉,就是整個朝廷都在想出各種辦法找出這個王爺。前段時間連元儼都曾懷疑和在暗中盤查過,但沒有半點收穫。

但蔡齊的話卻是說到正題上,整個天理教知道這個王爺的,也不過數人。而這些人現在都是李織的貼身心腹,而且為了他們的安全,這些人都在外面居無定所。就是想抓也無從抓起。或者用他們的家人來威脅他們,也未必有用,就是將他們家人抓起來,他們會前來自投羅網送死?

梅道嘉說道:「石大人是留下了三個安排,恕臣與石大人為了防止洩露,沒有向皇上與太后稟報。」

現在事情關急,否則石堅與梅道嘉這種行為都是嚴重地逾制了,要是在平時,輕則罷官,重則都有可能進大獄。當然現在也沒有人敢有這想法了,什麼叫事急從權!現在馬上連整整大宋都在搖搖俗墜,還什麼制,就是孔夫子復生,也不敢有所進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