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顯形

此時因為水西門破開,所以叛軍大多向這邊趕來。在水西門城外,無論是秦淮河裡面,還是在外面,聚集了無數黑壓壓的人群。當然都是叛軍。普通才百姓早提著小包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如果跑不掉的大多數倒在血泊中。

象王林的家中還要好一點,畢竟他是天理教外圍的人,不但提供了天理教一個極佳的掩秘場所,還提供了這個鐵礦。就是這數月來,這些鐵礦為天理教帶來一百多萬貫收入。李織還沒有做得太過份。

這時候從王府一個地窖裡,他們掀開了頭上為了保護而堆放的雜物,然後爬了出來。當然象這樣的埋伏有好幾處。這也是江寧府特殊的地形造成的,象北邊因為挨著江邊,還有一些小山,複雜的地形不利於攻城。東北更有玄武湖,在東南方向也有一些山陵。只有西邊還有西南方向,地勢平坦,還有一個原因。石堅算到天理教不可能不利用王林的鐵礦而將叛黨埋伏下去。就是查出來,你也沒有證據,人家大規模的集居,是為了開礦。你能怎麼著!

那麼從馬鞍山也是江寧府西南方向。石堅埋伏的幾個地點全部選擇在這一方向。也有一半城門前面沒有埋伏,可如果那樣,石堅也沒有辦法。就象他佈置的這幾條計劃,天知道有用沒有用,反正佈置了,用上更好,用不上拉倒。總比沒有佈置的強。

事實這種用心,而且勤奮的態度本身就決定了一句話,多一份準備,就多了一份把握。

他們看著城頭,看上了城頭上叛黨被守城計程車兵趕了下去,或者全部擊斃,重新將城頭奪回後,城頭上無數的火把點燃,然後就是石堅的那個巨大木像被人推上了城頭。他們開始將地窖裡那根粗管子裡的導火索點燃。

叛黨正看著城頭上的那個木像大笑。如果是石堅本人前來,他們還會害怕。可他們能怕一個木像麼?然後秦淮河的西邊就傳來一聲巨響,無數的叛黨象一個個碎紙屑,拋到天空。連帶著街道兩邊的許多民房都震塌。

跟著通往城門的那棟石橋搖顯了幾下,轟!一聲,巨大的身影也癱塌在河裡。

驚起無數在河裡遊動的魚兒,跳出了水面。

隨著其他地方也傳來幾聲巨鳴。

這就是石堅最巧妙的安排。他當時就想到因為開礦,許多炸藥也會流通到邪教手中,因此他們也會挖地道。當然也很難成功,畢竟江寧城的城牆也高大得多。如果他們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挖到城牆下邊,那也沒有辦法。就象這次,如果不是石達龍聽到了這件事,逼得李織倉惶舉事,就是石堅安排了也沒有用。但如果不安排,就是知道了也沒有用,還是讓叛軍拿下城池。所以還是那句話,多做安排比不安排強。

如果在城外埋放炸藥,容易讓他們發現。還有也躲不過江寧府巡查的宋兵,他們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麼?因此他將炸藥放在河西邊,相信因為人數眾多,而秦淮河東邊離城牆的距離並不寬,因此還有許多叛黨站在橋這邊。

然後他選擇了幾個可靠的海客,這些海客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他們所居住的地方,離通往城內的石橋不遠。實際上可供他選擇的物件並不多,因此只有在一半城門河對面放了炸藥。但這一次居然讓他湊巧命中。

這一波的爆炸,使無數的叛黨死傷。當然其他的各門因為人數稀少下來,取得的成果就小了不少了。但主要不是擊斃多少人的問題,而是使叛軍出現了慌亂。畢竟是雜牌軍組合的。

趙師旦再次大喝:「石大人在此!」

某種意義上,現在石堅已經成為神話人物,或者妖怪級人物。不但跟著參加叛亂的宋人,就是土著人也聽到他的鼎鼎大名。如果原來看到這個木像還不會害怕,現在終於一些叛黨出現了怯意。

他們在想,也許石堅附體於上?就是有些人不相信此事,也有可能認為石堅早就算到了這一步,所以他才有這樣的安排。未必要石堅親自前來,只是石堅出謀劃策就行了。況且石堅狠毒的也是他的計策,而不是他的勇武,他們同樣也出現了怯意。

當然楊偕清楚地知道眼下的情形,城內的叛黨還在負隅頑抗,城上的守城士兵兵力不足。就是這一波爆炸炸死了兩三千人,也無事於補,只要叛軍將軍心穩定下來,再次組織進攻,城池還會丟守。

因此他推出了石堅在江寧第三道安排。那就是火炮。

石堅一直不喜歡火炮。因為這是他從史書上得到的結果,象明朝中國的火炮技術就相當發達,可明朝並沒有因為它而變得軍事強大。當然他能造出先進的野戰炮,那是最好不過的,可現在這更不可能實現。火炮不是它沒有威力,而是它太過沉重,不好運輸。特別對付游牧民族,它的行動緩慢反而拖累了軍隊的速度。

因此他更青眯步槍,相比於火炮,一旦步槍技術成熟,成本低,更容易攜帶,而且殺傷力不小。但步槍因為拘於膛線與子彈標準這兩項技術,一直沒有進展。而自從幽靈船事件後,他感到將有一場大風暴來臨。因此不得不再次命他的學生將研發的重心。轉移到火炮上來。現在宋朝造出近千門的火炮,當然還是那種青銅炮,鐵炮的技術也沒有進展,不過比以前那種動不動就炸膛的火炮要好了一點……所以某種意義上,宋朝這次大臣急於用交子代替銅錢,也有這一層因素在裡面。

但事物有正反兩面,正是因為這種火炮,契丹這次入侵,許多城池沒有丟失,這種火炮也起了重要作用。

這次楊偕不但帶來的幾百把步槍,還帶來了兩十門火炮。

同樣,就是火炮的威力再大,也不可能將這麼多的叛軍全部殲滅。但它的震攝力,比剛才的爆炸一點也不差到哪裡去。

巨大的聲響,以及夾雜著一道道火焰從炮管中伸出。每一發炮彈落下來,都有數個擠在一起的叛黨,被爆炸帶來的衝力,掀上了高空。這可不是石堅的前世,戰士已經習慣了各種火藥武器,人們的影響還是留在冷兵器時代。這種情形終於使這些雜牌軍慌亂起來。

終於站在護城河邊的叛軍開始崩潰,他們跳下河,向對岸游去。還有的向兩邊逃去,因為每一道城門都有一座大石橋與外界溝連,他們試圖找其他沒有炸塌的石橋逃出生天。

看到這裡,站在李織身邊的一個五十歲的男子嘆了一口氣說道:「公主,我們撤吧。」

現在他們得知從潤州還有其他一些地方,陸續地有一些軍隊趕來支援,當然他們都畏懼叛黨勢大,他們手上兵力不多,在路上拖拖拉拉的。但一旦這邊叛黨的軍隊出現崩潰,那麼這些貪生怕死的將士可不會放過這次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的。

說話的這個人是南唐著名宰相宋齊丘的後代。準確的來說是宋齊丘侄子,也就是從子的後代。因為宋齊丘本人無子。對於這個人,司馬光的品價很高,說南唐有精兵十萬,長江天險可當十萬,老宋齊丘,機變如神,可當十萬。他說馮道路重名於中原,齊丘擅譽江表。意思就是五代十國時,最著名的兩個宰相。馮道,就是那個事四朝,相六帝(實際上包括契丹在內,是五朝十帝),這說明這個人政治上很無恥。但反過來說,他確實有本事,不然這麼多朝代的更替,都讓他做了宰相?特別是他幫助契丹人,從民族大義上來說,簡直就是叛國叛族。不過他也利用他在契丹的權利保護了許多漢人。因此這個人的爭議之聲,到現在都沒有平息。

相比於馮道,宋齊丘爭議聲少得多。他很傲氣,至少比石堅驕傲,他說過他才華,古今獨步,書法讓歐虞感到羞恥。這一點和那個敢說大話,說自己一定會考上狀元的胡旦有得一比。不過他確實比胡旦本事大,為南唐的強盛立下大功。可惜李璟(唐元宗)即位,他信任被唐人稱之為「五鬼」的陳覺、馮延巳、馮延魯、查文徽、魏岑等五個邪佞之人,宋受到排擠。隱居於九華山。但就是這樣,還在唐主威逼下,含恨自縊於九華山。

其人即死,唐主再無顧慮。因此對他的家人,也就是他的幾個侄子的家人,也很厚待,算是補償吧。這個人就是他的後代之一,叫宋奇。平時喜歡看兵書戰法。自認為有智謀。後來大航海,因為海外缺少管理,也更是宋人的天下,因此內鬥開始了。有許多海客組成鬆散的聯盟。這些南唐大臣的後人也組成了一個聯盟。不過因為他們的身份會讓宋朝敏感,所以這個聯盟很秘密。但一個人呆在黑暗中,他的心靈也會變得邪氣起來。一個組織也是。而且呆在黑暗中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暗箭傷人。

於是在得利之後,一些海客心中產生了想法,這個宋奇也是其中之一。正是這些人,最後成立了這個天理教,隨著它們的壯大,手中有了更多的金錢資源勢力,特別是京城中某個或者某些尊貴的主,主動找到他們聯合,它的宗旨也從如何保護自己,獲得更大的贏利,變成如何推翻宋朝,復立故國的榮光。

宋奇說道:「公主,現在江寧城中有了防備,如果久攻不下,我們軍心渙散,那麼有可能被趕來的宋軍有機可乘。因此,我們不必在蠻幹,可以引兵西向,然後拿下太平,池州,將這一帶全部打通,派兵南下,與占城的軍隊融成一線。這樣進可攻,退可守。」

他說的婉轉,實際上現在叛軍軍心就開始渙散了。如果不是江寧城中兵力不足,加上城中還有叛軍在負隅頑抗,這時候張士遜開啟城門主動出擊,加上幾百步槍軍開路,那麼有可能將他們擊潰。或者那些前來的援軍不在路上採取觀望政策,這時候趕來,同樣也會將他們擊潰。

李織雖然是一個野心家,在這種人心目中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都不會管,但她也有智慧。不用宋奇說,她也看到現在的軍心不可用了。於是說:「本宮累了,你看著辦吧。」

也許石堅聽到這話感到好笑,實際她真的有時候趕到很累,畢竟這麼多年來象一隻老鼠一樣躲藏在黑暗裡,本來以為大業成功在望,可這次江寧受阻,也使她感到並不是想像的那麼簡單。因此心中隱隱有了一種很失望灰心的感覺。

於是下令退兵。

看到叛黨丟了一地屍體向西撤去,張士遜與楊偕都無可奈何。因為他們手上計程車兵太少了,而且大多數是各大家族的家丁。這些人為了家族的安全,才拼命的,可是要他們去冒著危險追趕叛軍,想也別想。於是張士遜立即命令一部分士兵留在城頭上監視敵人的行動,一部分士兵參加繳滅城中的叛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