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秦淮風月

她們也大多數陪著客人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兒,很少有賣身的。當然這是假扯,你進了這個圈子不做這事,難道讓良家婦女去做?但她們陪客過夜,還要看人頭,有時候如意的有可能都會倒貼,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再有三年考中進士的柳永,他死了還是這些粉頭拿錢隆重厚葬的。當然,如果石堅願意,那麼肯定會比柳永還要受歡迎。這一次為了能夠貸到款子,王林聽從石堅的安排,花費巨資,將這個劉銀丞喊到偷蕊舫來,偷蕊當然也要請她出來陪客。不過就在幾個時辰裡,什麼深處的事不做,也要上三百多貫巨資。

石堅跟著劉銀丞還有王林走進了畫舫,他也在好奇,只是陪著客人彈幾首曲子,竟然要上三百多貫,究竟這是什樣的姑娘,竟然值這麼多錢。不過他也沒有驚訝,他的前世那些女影星也陪客人吃飯,有時候一晚的價格竟達到一百萬人民幣,換算成現在要近兩千貫。這也在合理之中。

畫舫很大,分上下二樓,裡面更是鑲金雕玉,金壁輝煌。他們還沒有落定,四個二八青春靚麗的少女,走了出來,分別為他們沏上了茶。然後一陣清脆的玉佩發出叮噹的撞擊聲,一個少女徐步走了出來。石堅看到她身穿一件淡黃的裙子,臉上薄施了一層朱粉,更顯得眉目如畫,而且她走路的姿態娉婷優雅,雖然不至於傾城傾國,但也可以用美麗動人來形容這個佳人。

更難得的她身在這裡,可不象那些庸脂媚粉,只懂得賣弄風騷,而她舉止落落大方,來到三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脆聲說道:「奴婢偷蕊拜見劉大人,王大官人,還有趙先生。」

劉銀丞哈哈一樂,說道:「偷蕊姑娘,數月不見,沒有想到偷蕊姑娘出落得更加漂亮,難道你真想把我的心偷去。」

「劉大人過獎了,」偷蕊說了一聲,然後她坐在下首,一個梳著雙頭髻的丫環走了過來,她拿來了一張古琴。這時候另外四個丫環再次端上幾碟小菜,一碟桂花鴨,一碟醉蝦,一碟五色糰子,一碟清蒸鱸魚,還有一碟開洋乾絲,這些都是江寧府著名的特產。碟子裡也沒有多少菜,可來到這裡可不真是為了吃喝而來,都是圖這個味兒。還有一壺米酒,丫環倒進杯子裡,石堅看到清澈透明,這無疑是一壺上等的米酒。

現在看到這裡,石堅算了一下帳,上上下下這好幾個人在伺候他們,這三百來貫也值了。他可忘記了一點,呆會兒還要打賞呢。也就是要小費,這有時候可比他們進來的花費還要大。否則就是三百多貫錢,這麼大的畫舫,這些個粉頭也要喝西北風。不看到她們身上的衣服華麗,還要購置許多首飾,還有各種香粉化裝品,她們都是秦淮河有名的粉頭,用的全部是高檔貨,否則讓人看不起。在這條河上,千金買笑的故事經常上演。

偷蕊伸出白玉一般的雙手,直到現在連石堅不得不承認,單是這個女子的素質舉止確實很優秀,就是與耶律燾蓉相比起來,也不遑讓多少。為我們的石堅同志祈禱吧,千萬不要嚐到這個味道,以後對這裡留戀不捨。

她彈的正是一曲《秋水》,這是一道古琴名曲。但和莊子寫的《秋水》汪洋肆意相比,這首曲子清靈空澈。在她的雙手撫動下,琴音中正醇和,高曠空澈,勁氣飽滿,餘韻激響,空淨醇澈,彷彿道心。

就象是清涼的秋天溪水,從寂靜無人的山谷流淌,美妙的琴音,加上優雅觀從容的氣質,使得她就象是一個坐在雲煙裡的仙子一般。連石堅也頷首稱好。

但接下來的事,一下子把石堅美好的感覺破壞了。他看到王林從懷裡掏出了一錠金子,放在旁邊的托盤上。原來這種美好的感覺也要錢來買的。石堅差點讓一口甜酒嗆著。

偷蕊好象沒有看到王林這樣的舉動,或者在她眼裡,這是再正常不過。她幽幽地說:「如果說好,那也只有石不移在石嘴城頭上一曲《十面埋伏》,才是千古名唱。」

她稱呼石堅為石不移而不是石相公或者石大人,這反而是代表著尊重,意思是尊敬石堅的人,而不是他的官。石堅其實心裡苦笑,用古琴來彈《十面埋伏》,就如一個小姑娘酥軟的聲音在唱《念嬌奴。赤壁懷古》。不過當時他將契丹引入套子中,而且一切都在他預算範圍內,心情高興,激昂之下,才彈《十面埋伏》的,並且用它來指揮士兵。如果說曲藝,他未必比得上這個偷蕊。

偷蕊又說道:「但是奴婢雖然沒有福份聽到石大人彈唱那曲《十面埋伏》,但聽到京城的一個貴人,彈唱了一曲《陽關三疊》,那才是深得古琴真髓。」

她說這句話本來是無心,然而石堅忽地一愣神。別看現在會彈古琴的人很多,但彈得好的人不是很多,象現在的趙蓉與耶律燾蓉古琴也彈得很好,但頂多會比這個偷蕊姑娘強上那麼一點點。既然能在這個偷蕊姑娘眼裡認為,能得古琴真髓的人真是不很多。石堅都可以用一個巴掌數過來。

他想到了一個人!難道是他!石堅有了一種撥開雲霧見明月的感覺。

但他怕弄錯了,或者是這個姑娘巴結客人,故意這麼說。於是他說道:「在下不才,也來彈一首《陽關三疊》給大家聽一下。」

現在的《陽光三疊》和石堅的前世有所不同,當然石堅不知道這首曲子在宋末後失傳了,他前世聽到的曲子是明人改編的。但現在這首曲子很流行,它是出自王維的那首名詩《渭城曲》。

宋朝的古琴大師蘇東坡述「三疊歌法」說:「舊傳陽關三疊,然而今天的演唱者,只是把每句再疊而已。若是就整首而言,則又是四疊,這都不對。如果每句唱三遍來對應三疊的說法,則雜亂且不合節奏。我在密州時,文勳長官到密州公幹,他說得到了古本的《陽關曲》,聲調宛轉悽斷,和先前常聽到的不同。除了第一句不疊,每句皆再唱,這才知道古本的‘三疊’是這樣的。到了我在黃州的時候,一次讀到白居易的《對酒詩五首》中有‘相逢且募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並註明: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用這個來檢驗。如果第一句再疊的話,則這一句是第五聲,現在是第四聲,那麼就可以確定第一句不疊了。」

可以知道《陽關三疊》在宋朝影響有多大,許多人都會彈這首曲子。當然石堅也沒有蘇東坡那種琴藝,可也能將其中的情意綿綿和惜別之情彈出來。

然而偷蕊聽了後只是說道:「這位趙先生,古琴也彈得很好,但與那位京城的先生,還是有些差距。」

她只是委婉的說法,實際上在說你比他還差得太遠。

王林摸不著頭腦了,你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剛才還說仰慕石大人的琴技,可現在卻說他彈得也只有一般般。確實,在他耳朵裡反正都是叮叮地響,沒有區別。

然而石堅不但不生氣,反而臉上笑容更勝,他說道:「姑娘誇獎,我的古琴不要說比起你所說的那個大師,就是比起姑娘來,也有不小的差距。」

事實他也不生氣。他有多少時間,做那麼多事,練古琴也只是偶爾為之。這還是趙蓉在一旁指導,否則他的琴技還要更差。

他又說道:「姑娘所說的這個大師不知是誰,不過我在京城都聽說過有一個候爺,他的琴技出神入化。」

說到這裡,他無比殷切地看著偷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