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碧水,數點漁火。
現在的長江美麗如畫,江水碧綠得都快要滴出蔚藍來,兩邊的楊柳低垂婆娑起舞。更有無數的剪燕盤旋,化作一個個翩翩的姿影。
一艘小型的海船,在平靜而又幽黑的江面靜悄悄地劃過,帶起了細微的波浪,如同一粒粒碎米,又彷彿是一粒粒珍珠,圍著船舷,在調皮的滾動。
船艘里正坐著一個海客,常時間地生活在大洋島,使他的臉膛被大洋島的烈日曬得有些黝黑。但是他一張國字臉上,神情很方正,一雙漆黑地濃眉大眼,似乎沉浸於這茫茫的夜色,看上去他有著無數的心思。
他就是丁老五的家主王林。石堅當然就感到佩服。因為丁老五那時候自己的性命都不保,可還惦掛著他的主人。後來石堅終於在西洋州找到這個王林,和他交談,才知道他的身世。因為有了這個身世,他所以才對下人十分地優柔。
王林是孤兒。這時代的孤兒很多,特別是石堅沒有改變宋朝之前,就是宋朝最富,可還是有許多貧苦的人家。因為宋朝的富裕,與他前世有點相似,是寄託在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的基礎上,國家的稅務也是主要從他們身上得到的。當然他的前世,房改後一批批房產商富得流油,但老百姓卻大多買不起房子,小資也成了房奴。醫改後治療條件好了,可老百姓特別是那些沒有資格報銷的群體,卻看不起病,如果遇到危險時,最好得準備一個大大的紅包,否則有可能醫生就會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病人死去。那些看病的赤腳醫生收費便宜,手續方便,但祈禱吧,別遇到疑難雜症,否則醫院裡死人沒事,在他手上死人,得進監獄反思,還要防著人舉報。汽改汽貴,水改水貴,電改電貴,用老百姓的錢托起一個個新貴來。
這是中國歷史政治最清明,百姓生活最好的年代。可以想像宋朝,就是最富也是指民國以前,因此還有許多的窮人,有些人家養不起子女,就把他丟棄了。有的僥倖被人家撿回來收養,有的就會成為野狗的食物。王林就成了僥倖的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這時代自己都養不活,家裡那麼一大群的小孩子嗷嗷待哺,怎能有心思以後再去尋找那個被丟棄的子女。但他被他的養母在路邊看到他後,將他收養。
他的養母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妾。或者這個大戶的家主就是他的養父吧,儘管他對此一直不承認,在五十多歲時看到他家的一個丫環長得美麗,於是將她收進房來。這樣的故事在宋朝的許多大戶人家都在上演,不足為奇。
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很難再有生育能力。於是他的養母一直也沒有一個子女,這樣生活到十幾年後。他的養父已經七十出頭了,這時候人生七十古來稀,這是一個很高的年齡,他的養母也三十多歲了。但這時候危機還沒有顯現出來,他的養母正是一個婦女一生最美麗的時光,因此還得到他的養父的寵愛。雖然正宗的夫人很不滿,但妾寵妻冷的事也不少。
他的養母也因為沒有子女,感到很孤單,雖然家主很痛愛她。可想一想,一個三十出頭的風華正貌的少婦,能與一個七十出頭的老頭子有著共同語言麼?
於是她上街便遇到了王林。那時候他才兩週多點,但究竟多大,也沒有辦法得知。當時王林裹在一個襁褓裡,看到了他的養母,也許是餓了的原因,也許是她長得象他母親,也許是他倆個人的緣份。於是這個幼兒做出一件讓他一生都感到慶幸的事。他伸出了一雙小手,看著他的養母,清脆地喊了一聲:「媽媽!」
王林向石堅敘談這件往事時,講到這裡,這個堅強的漢子號淘大哭。這使得石堅想起他與他的祖母相依為命的情形,也是唏噓不已。
這一聲的喊叫,將掀開一段傳奇的開始。
當這一聲清脆的叫喊響起,當時街上許多百姓都望著他的養母,有人都以為是她丟棄的小孩,還在議論紛紛。當然,他的養母也不能與這時候的王林品理,說我不是你的媽媽,你這在冤枉人。他的養母又羞又窘,但也將她心靈深處那一絲柔軟掀動。於是她將王林抱了起來。後來王林長大了,才知道這一抱,對於他的養母意味著什麼。
然後又過了幾年,雖然他的養父不喜歡他的養母抱回來一個野孩子。可他家大業大,也不在乎多一張嘴吃飯,全當讓他這個痛愛的小妾收養一個玩具吧。然而終於當他撒手歸天的時候,這戶人家將他的養母連同他一起趕了出來,這個潑辣的婦人還侮蔑他的養母,王林是她與外面的野漢子偷情養的小孩。
這可是徹底的造謠,要知道這些年來,她的肚子也沒有大過,到哪裡生養小孩子?
當然,如果沒有王林,這時候她還有一點姿色,加上這些年由於他養父的寵愛,也沒有讓她做一點事,保養得好,想要找一個戶人家還是可以的。但許多人聽到她還有一個小孩,並且都快奔四十了,都是搖頭。
於是她借了一間小房子,為別的人家洗衣或者繡補衣服謀生。這也是大多寡婦人家唯一謀生的手段。那段時間很不好。王林說到這裡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石堅已經隱隱地猜出,這是兩張嘴吃飯,他的養母就是做一些小工,也養活不了兩個人,那麼很有可能,她會做一些出格的事,如客串一下野雞!
王林有這樣的身世,他也成熟得早,而且他養母為了他遭了許多罪,他也看到眼裡,特別是那戶人家的子女都欺侮他。但他養母卻象一個老母雞,將他護在懷裡,不讓他們傷害他。
後來到了他十三歲時,身體也長齊壯了一些,於是對他養母說,我們搬到江寧府吧。那地方很大,更容易找到生路。他的養母這時候已經四十出頭了,日子過得更加貧窘。於是同意下來。其實他家也沒有什麼東西,兩個只是帶了幾件破衣服,就從宣州來到江寧府。
其實如果說城市,也許江寧府比宣州大上一點,可按照統轄的範圍和總人口,江寧府也許在宋朝無意或者有意的打壓下,不但沒有發展,反而有些萎縮,還不如江寧府。但石堅在心裡猜測,這時候的王林已經懂事了,他也不想面對他養母以前所做的事情。所以才決定搬家。
來到江寧府後,王林立即主動找到一個曾姓的大戶人家,要求做小工。當時曾家的管事看他的年齡太小了,不想要。王林就說只要管三頓飽飯就行,至於工錢你們看著給。如果不行,可以讓他立刻走人。這時候王林還真沒有想過拿什麼工錢,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不要自己的養母養自己,否則她太累了。
這個管事看他雖然瘦弱,但眼睛裡透出一股機靈勁,而且目光誠墾。於是將他收了下來。得到這個機會,他的人生終於開始了轉折。他為了養母不操神,幹活很吃苦,而且對待其他人很尊重。這是自然,他常時間生活在社會的最低層,想驕傲都沒有驕傲的氣質。於是贏得了所有夥伴的喜歡。
可是他身體骨畢竟才開始發育,這些體力活還不是他做的。有一次他終於因為太過勞累。暈了過去。但也是他幸運。這戶曾姓人家的主人心腸也好,這個曾家的家主,也就是他後來的岳父聽到這個訊息。便過來詢問,畢竟將家中的夥計終累暈了,傳出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