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和解

石堅來回地踱著步。

今天又開始下雨了,自從進入了三月下旬開始,京城就開始一直下雨,很難看到一個晴天。大殿裡粘粘的,暗暗的。

眾人都沒有說話,眼睛都盯著這個青年。

現在銅不夠用,就是對經濟再不懂的大臣也看出來了。如果石堅能夠將這個問題解決,那麼對宋朝以後的貢獻將會很大。連張耆想咳嗽一聲,可生生地將痰嚥了下去,省怕將他的思緒打亂。

無論石堅的文學才華,或者他的軍事才華,但真要提起來,就是他的賺錢本事,那真的天下無敵。

石堅終於說道:「用交子代替金屬貨幣是大勢所趨,一是輕便,二是節約成本,還能為朝廷節約大量金屬,三是方便攜帶。而且現在還有兩個便利的條件,那就是國庫裡有大量存款,還有交子在民間已經流行了好幾年,許多人有了映像,或者使用個交子。」

聽到這裡,呂夷簡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回朝第一件辦的大事就是此事。如果讓石堅批得一無是處,將對他以後在朝中的威信有很大的打擊。當然他沒有想過石堅可沒有他這小心眼,公是公,私是私,更不會為了打擊他而不顧國家的利益。

石堅說道:「但必須要按照臣的意思去辦,否則不但會得不償失,還會引起無數災難。」

劉娥看了一下眾臣,對宗愨說道:「晁愛卿,你來記。」

宗愨是著名大臣晁迥之子,曾經擔任過秘書省校書郎,館閣校勘,集賢校理兼註釋御集檢閱官。而且人也敦厚,所以這件事也只有他來做。

宗愨拿起了筆,石堅開始說道:「如果想要實行交子,就必須通過發放薪俸、獎勵、官購將交子強行推廣到民間。」

眾人點頭。現在交子畢竟是一張紙,老百姓肯定沒有拿著真實的銅錢在手中放心。那麼只有這三種方法將交子推廣到民間,特別是最後一條官購,也就是百姓以後向朝廷納絹納糧或者是朝廷收購其他事物全部採用交子,單這一項每年達到一億多貫。

石堅說道:「那麼在實施之前,就必須在各地增置銀行。」

眾人沒有說話,石堅剛才就說了銀行、股票、期貨。對於這些名詞他們聽都沒有聽過,就是想插言也無從插起。宗愨飛快地在紙上用行書記錄。

「朝廷用交子支付官購,但各地銀行無條件地讓百姓用交子兌現銅錢。」

聽到這裡,吏部流內銓韓億問道:「那麼這樣與沒有實行交子有何異?徒增冗官之政。」

他說的既然前面老百姓將交子拿到了手,後面到朝廷設定的銀行將交子換成銅錢,那麼實行交子還有什麼意義?還白白為朝廷增加了許多官員,為此朝廷還要浪費大量的薪餉。

石堅一笑,這個大臣也算一個直臣,而且執掌臺臣多年,也算是盡職盡責,最主要他有八個兒子:綱、綜、絳、繹、維、縝、緯、緬,沒有一個兒子不成氣,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韓絳。

他說道:「非也,至於銀行,不是這一職責,它的功用還很大,等會我再講述它。現在先談交子。韓大人問了這個問題,我順便解答一下原因。看似在做無用之功,可不是如此。一是樹立威信。交子乃千古沒有之事。百姓一時還很難相信。就象我們用筷子吃飯,現在改成用刀叉吃飯,偶爾為之,好奇而,但停用筷子,全部改為刀叉,有諸多不便和紛擾。這是千百年來形成的傳統。在這個傳統面前,我們想要一下子破開,可大不易。所以要花很長的時間,讓交子的威信開啟,這樣才能真正用交子代替金屬貨幣。否則只有天下大亂。」

眾人這回都點頭,交子是好,可想老百姓相信交子,也非是一天兩天所能做到的。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會將交子兌現成銅錢,特別那些商人,就已經開始使用交子。況且是朝廷發行的交子,威信更高。他們因為買賣,攜帶銅錢金銀不是很方便,那麼他在甲地將銅錢換成交子,到了乙地用交子換成銅錢。何樂而不為?」

眾人再次點頭,這樣算來,還是為朝廷節省下來許多銅錢,因為市場上還是有大量交子在存在。

石堅又說:「但是有幾點事項要注意。一是各地人口經濟都不一樣,有的州城雖然小,可商業氣氛濃厚,對錢的使用量比許多人口多的州城使用量大。因此各地的銀行發放多少交子的數量,一定要掌控好。否則到時候人們用交子兌換不到銅錢,等一天還行,等兩天也可以。但等的時間長,一是交子的威信下跌,二是容易被奸人造謠生事。」

石堅這句話淺顯易懂,眾人都明白,可這各地的經濟怎麼統計?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活計。大家都皺了一下眉頭。

「這是其一,另外為了防止一些不法之徒對交子衝擊,故意將全國的確交子聚集起來,對某個州城衝擊。因此必須各個路都要有充分的備錢,以供排程。還要制訂一些法規,規定如果不是交易,兌現的銅錢有一個上限。超過這個上限,就必須在當地交易,否則嚴懲不怠。」

各路雖然為了交子備下許多存錢,可總會有意外情況發生,這一點也很重要。特別是後面一條,就是有再多的存錢,如果天理教或者有一些膽大的商人故意衝擊交子,朝廷也沒有辦法,畢竟已經允許商人兌現現錢。那麼再多的備錢也不夠用,有了後面一條,就可以從某種程度上制止這種行為,如果他們為了衝擊交子,在當地採購貨物,需要還好,不需要將會得不償失,或者造成當地貨物價格猛漲,損失更大。眾人叫了一聲好。

「第三就是交子的發行量。如果發行少了,起不了多大作用,還能造成貨幣堅挺,物價下跌,不利於經濟發展。但多了的話,就會物價上漲,貨幣貶值,民不聊生。」

石堅這話可不是杞人憂天,民國時,一捆錢只有換到一盒火柴,最苦的還是老百姓。眾人陷入沉思,這可不是說得那麼簡單,那必須對全國的經濟總量有一個精確瞭解。現在也沒有統計局,有的官員為了政績虛報經濟,有的官員為了百姓減少稅務故意少報。而且那些商人也在不斷地流動,他們為了漏稅,也在少報。

石堅說到這裡,他從懷裡掏出兩張交子,說道:「這就是交子。」

這兩張交子,一個四川早期發行的交子,二是一些海客聯合起來發行的交子。這些大臣有許多人還沒有看過,都圍上來看。

石堅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比起銅錢來,它們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計。」

這一點沒有一個人反對。現在因為錢不夠用還好一點,在漢朝等某些朝代,銅錢的成本比它們的價值還要大,有些人將銅錢化成銅器出售,反而獲利更多。交子只是一張紙,成本相差也不知幾千倍還是幾萬倍。

「現在朝廷富足還好一點,如果朝廷困難,很容易多發行交子,來解決財政困難,最後反而不是解決,而是最後這個交子的貨幣單位全部崩潰。因此要制訂法律,限制交子的發行,那怕朝廷再困難也不行。當然需要錢的時候可以發行國債。」

宋神宗時就是發行交子氾濫成災,最後交子不得不放棄,一直到清朝中國還要使用金屬貨幣。因此石堅有此說。但趙禎再次好奇地問道:「什麼叫國債?」

石堅說道:「國債是屬於銀行系統,臣等下再說。第四就是發行的大小。你們也看到了,這一張紙,可以印上一文錢,也可以印上一百貫錢。但不能因為它太容易印刷,而不對單位的大小限制。如果單位太小,不便大宗交易。如果太大,容易讓人心動,偽造,也不便找零,還有太大了,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它不值錢的感覺,妨礙它的威信,也會使物價上漲。」

眾人再次點頭。石堅這句話也容易明白。太小了,如果買一樣貴重東西,還帶上一麻袋交子去買?太大了,如果是一百貫,那麼用它來買一把梳子,賣梳子的賣十年也沒有這麼多錢,他怎麼找得開。而且真的一百貫出了,交子也不容易讓人相信了。一百貫要買多少東西?就是換成黃金,也是沉甸甸的一錠,現在只是一張紙,老百姓如何相信?

呂夷簡和李諮相視一眼,原來這中間還有這麼多奧秘。

何止這麼多奧秘。石堅現在只是講述的是原始的金融體系,他前世的金融體系更復雜。說果讓石堅講解,就是講上一年半年也講不清楚,不過石堅也不知道罷了。

石堅又說道:「第五就是不能以此來品定官員的功績,讓它自然而然地流傳開來,否則各地官員為了政績,一鬨而起,反而急功近利,失去了它本來的用意,變成了一項弊政。」

這一點也重要,王安石變法,就是用變法的實施程度來品定官員的政績,有些官員為了升官,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鬨而上,最後那不就變法,已經叫折騰了。這也是王安石變法失敗的原因之一。所以石堅再三提到潤物細無聲,或者叫不折騰。

對於他這套理論,這些人基本上都聽過。除了趙禎外,就是劉娥也見識過社會的底層,他們都知道有一些官員,如果將交子作為考核的政績,那麼避免不了,他們會對老百姓強行攤派,那麼會引起騷動。石堅這樣做,有許多官員會散漫地對待交子的發行,發行的速度也會慢了許多。但也減少了一些不必要的紛爭。特別是現在這種新事物,還有樹立威信,也要在老百姓心中留下一個好映像。

石堅又說道:「還有一條,那就是人有長短。各位大人,你們有沒有想過,對經濟最善長的是什麼人?朝廷可以引用一些大商人,給他們一些虛職。雖然他們追利而行,與你們的儒術有所違背,可他們卻是對經濟最懂行的一群人。有了他們的協助,可以為交子發行出許多有用的主意。出現麻煩時,也是最懂行的一群人為朝廷在拿主意。」

眾人又是沉吟,雖然他們是不恥商人,可現在已經有了商人因為捐助善款,被朝廷封八九品的閒官。石堅只是說一些虛職,也未嘗不可。

石堅又說道:「第七條就是交子發行後,國家也要常備大量金銀銅作為儲備。因為就是再聰明的人,也無法做到準確地預計明年的經濟總量。無論是大的旱澇災害、戰爭疫瘟還有大礦藏的發現,新作物的引種,都會引導經濟強烈的波動。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朝廷可能立即拿出現錢來兌現調整。這樣也不會造成交子大幅度的波動。」

眾人再次點頭。雖然這樣還會造成一些金屬浪費,可不一定要有多少交子就儲備多少金屬,只要有三分之一,就完全可以調整過來。這還是等於將各種金屬節約下來。

石堅又說道:「最後一條,那就是現在天理教有所異動,因此不能全面發行,可以先發行五千萬貫交子,做一個示範。以後緩而圖之。」

「好!」有許多大臣叫道。五千萬貫說小也不小,說大也不大。現在國庫里加上石堅的兩億貫,光銅錢就是四億貫,這還不算金銀等貴重金屬。就是天理教想要在這五千萬貫上打主意,朝廷可以立即拿出現錢來將它兌現。而且只有發行了,才能真正看到它的利弊。就連呂夷簡也附奏此議。

石堅說道:「這就是臣對交子的見解,總之一句宗旨,寧慢勿急。下邊就是銀行。」

眾人再次全部豎起耳朵,他們剛才已經聽到石堅提過銀行,可他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