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默

劉娥本來將石堅喊來只是想詢問一下魯宗道臨終前留下什麼話,沒有想到石堅突然暴起發難。

曹利用歷盡三朝,門人弟子無數,又在中樞日久,權勢顯赫。因此他才有資格在朝中依老賣老。其實這個人到了晚年也挺招人恨的,如果不是王曾認為他罪不該死,劉娥都有可能借著他侄子的事,將他發配到兩灣大陸,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可這樣一來,說不定還會救下曹利用一條命。在她心目就沒有想過石堅會為曹利用打抱不平。現在聽到石堅這樣一說,她當場都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而石堅的想法是雖然劉娥還有四年多辰光好活,如果她安心當好現在這種角色,對大宋還是有利的,畢竟趙禎歲數還小。等過了四五年,趙禎知識面與想法都成熟起來,正好將權利交接。但如果被一些小人搞七搞八,生起了當皇帝的野心,那麼大宋就會亂,連趙禎都有可能有危險。特別這些太監真的不能得勢。朝廷剋意打壓,他們還會老老實實的做人,如果讓他們得勢,必定會禍亂朝廷。象唐末和明朝,就可以作證。

因此為了朝廷的穩定,所以他才伸出這個頭。倒不是全是為了魯宗道臨死前的囑咐。

並且他現在等於沒有官職,更不會害怕劉娥。大不了我一拍屁股回和州,至於護衛,我有錢,還僱傭不起?所謂無慾則鋼就是這個理兒。

當然這樣會得罪劉娥,反正從劉娥在大殿上搞的那出戲,石堅就已經很反感了。有什麼直說,自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他還幸慶自己生在這個時代,否則生在武則天這幾個女人手上,自己在不想造反的情況下,會不會因為功高震主,給殺了?

其實石堅在前幾天紅鳶父母親來到京城偷偷辦了一個家宴,算是搞了一個不成樣的成親禮儀,就那樣,紅鳶以及她一家人都高興得不得了,畢竟在拜堂時石堅還請出了石家祖宗牌位。以後石堅也不敢將紅鳶送人或者賣掉了。當然這種拜堂也是不成一個樣子。沒有辦法,不讓人彈劾,只能委屈著了。

但石堅不然,他想到自己和趙蓉、趙堇結婚時,全城轟動的場面,還是認為紅鳶委屈了。因此,他也想到寇準當時把劉娥與真宗逼得,在劉娥成為皇后時,只在宮裡辦了一個酒席了事,作為當事人劉娥心中肯定會忌恨。因此劉娥一生中最大的汙點,也是情有可願。

可現在老寇如願以償,讓她七流放八下放,整得最後病死了。況且她也等於一手執掌大政了,那麼就得好好把這個國家治理,而不是搞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可是他能理解劉娥,劉娥去未必能理解他!

石堅說完後,站起來,將還在發愣的魯宗道幾個兒子中的大兒子衣服袖子掀起來。石堅說道:「這就是一個在朝中位居極品大臣,家人所能穿的衣服。」

因為魯宗道品性高潔,雖然薪水高,但為了應酬,家中的花費。所餘下來的錢也不會太多,所以家庭情況也不是很好。現在他的幾個兒子衣服除了外面的官服或者儀服,裡面只穿著普通的棉衣。可現在在場中的大臣,那一個家人不是穿著綾羅絲緞。

石堅又說道:「實際上說到品性,微臣雖然深受先帝寵愛,可比起魯大人,遠遠不及。」

他以前一說,總是說臣深受先帝、太后以及皇上寵愛,所以才怎麼怎麼的。現在直接只說了先帝一個人了,至於劉娥,屁去吧。他可沒有領劉娥多少情,反而為他設定了許多障礙。至於她讓自己娶公主以及郡主,那是真宗臨死前再三說的事情,她敢違背?況且他還加了微臣兩個字。確實,原來的從一品大臣,立下了如此大功,反而成了五品官員,也真是說不出的諷刺。

石堅又是一拱手道:「還望諸君牢記魯大人的話,公私分明,這樣才能對得起你們身上這一身官服。」

說著他還看著幾個只會拍馬屁的官員。

說完後才來到魯宗道靈柩前,看著隸簡這個諡號,自言自語道:「這樣的大臣,連一個文字都要吝嗇嗎?」

太常寺地一干官員都聽了臉上變色,一個文和一個武字,是對那些對朝廷做出最大貢獻的大臣封諡的。在他們心目中,魯宗道好象離文字的資格還差了一點。

但在石堅心目中,這數年來,魯宗道和王曾就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撐起了朝中的正氣,完全可以擔任這個諡號。

石堅說完後,再次鞠了三個躬,向眾人告辭,然後灑然而去。

石堅走得瀟灑,可是讓劉娥很為難了。確實,在石堅的事上,她做得很不地道。於是想了想,當場賜予魯宗道諡號為文直。還對其諸子進賞。

然後回到宮中,將楊懷敏賜死。她這是在丟車保帥了,不把楊懷敏賜死,石堅心裡肯定會不平,朝中還要靠石堅應付大事發生。就是石堅不在朝堂上,也一直為朝廷梳理羽毛。

在她想法,也不能凡事都要依你,現在魯宗道如願以償得到文字,家人也安排妥當,楊懷敏可是一個副都統,也讓哀家給殺了。這樣總的上來說,哀家也能說得過去了。

現在劉娥掌權日久,心態上也發生了某些變化。在歷史上劉娥執政的末期也不如初期,在初期她感覺丁謂不對,那時候可沒有石堅的參預,也果斷地將丁謂流放,同時執政也是兢兢業業。可後來搞的名堂就多了,幸好她死得早,否則趙禎的下場還不得而知。

可是羅崇勳在宮中害怕了,他哪裡想到會被石堅記掛上。這個人沒有曹利用的威勢,也沒有曹利用的囂張,並且他還對他們這些內侍們很好,從來沒有看不起他們。可是一旦他認為是敵人,可沒有好下場,朝內的丁謂,國外的元昊,最後全部伏法。

他的厲害是他的智慧,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羅崇勳整天惶惶不可終日,心想早知道這樣,我就是讓曹利用踢上三腳,也不會乘機報復。

劉娥看到他這樣子,將石堅叫到宮裡,對石堅勸慰,說羅崇勳雖然有錯,但曹利用之死可與羅崇勳無關。或者讓他降職,處分一下算了。並且將羅崇勳喊來,向石堅認錯。

看著這個太監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石堅知道這場戲又是劉娥教他這樣做的。降職?降了還不允許再升?

石堅也沒有做結論,只是說道:「羅大人,好威猛,讓下官想起了李輔國。」

李輔國,唐肅宗時當政宦官,比起高力士,他更危害朝政。少時為高力士僕役,後入東宮服侍太子。後來輔助唐肅宗有功,拜殿中監,封郕國公,權勢顯赫。當時宰相和百官除常日朝見外,奏事必須經由輔國才能面見皇帝。宰相李揆為拍他的馬屁,對他執子弟之禮,稱五父。他以肅宗名義逼上皇唐玄宗遷西內太極宮,親信高力士等人全部被貶謫。致使玄宗憂鬱而死。然後肅宗病重,李藉機殺反對他的張皇后和越王系。將肅宗活活嚇死。然後扶代宗即位,說:「大家但內裡做,外事聽老奴處置。」代宗不快,可他手握禁軍,無可奈何,只好尊稱李為「尚父」。後來代宗只有借宮闈之就另一個奸監程元振之手,將他刺死。當然可想而知,引狼入虎。

唐朝的宦官之禍,是唐玄宗用了高力士開的頭,到了李輔國手上才正式成為禍亂。這與朋黨相爭、藩鎮割據造成了一個龐大的,朝氣向上的唐朝最後迅速衰落的主要原因。

石堅將羅崇勳定為李輔國,就已經告訴了劉娥的答案,他不會願諒羅崇勳的,更在提醒劉娥,千萬不要開宦官參政這個頭。

當然他現在真正是閒職,也沒有權利彈劾羅崇勳。石堅說完後告辭。

這也使劉娥十分地生氣。她連派人相送都沒有。

當然石堅也心知肚明,他還是在家中,每天寫書,因為他無慾無求,如果說求也只是求國家好,他也不怕小人搗鬼。實際上還真沒有人再對他使壞,現在石堅等於除了兩個妻子尊貴無比,等於是一無所有了。再逼國家有事發生,石堅都有可能拿自己祭旗,就象楊懷敏一樣。

過了幾天,綠萼的家人也來到京城,當然綠萼的家人對石堅還能舉辦一個婚禮,雖然是不成文的婚禮,同樣也是大喜過望。

送走了綠萼的家人,趙蓉將喀拉汗回鶻的使者請回來,使者這才想起自己的責任,他們追問趙蓉。

趙蓉未置是否,讓他們和玉素奴香自己說話。玉素奴香當然不能說自己已經讓石堅破掉了,羞羞答答地紅著臉一聲不吭。這幾個使者大喜,他們也是人精兒,怎能不看出其中有名堂。他們想到石堅的名聲,應當會負責任吧?於是安心地回去稟報玉素甫了。

當然因為石堅這一緊逼,劉娥也沒有管他與玉素奴香的事了。

可本來石堅也沒急著處理此事。等到使者一走,他再次將大門一閉,什麼事也不管了。在家寫書,或者教導兩個學生,或者他原來的那些學生遇到難題,他解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