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燾蓉只好攔在遼興宗面前,無論如何,遼興宗總是她契丹的皇帝,可不能受石堅的侮辱。她說道:「石大人,誤會也罷,圖謀也罷,我想求石大人一個人情,這件事就此揭過。我們馬上離開這裡。況且我們交戰到現在,我們契丹損失也讓石大人滿意了。」
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雖然得到了北河套,可是這次契丹總共有近三十萬勇敢計程車兵先後丟在這裡。契丹最少也在四五年時間才能恢復元氣。
「而且貴國損失也不小,大家還是休生養息為好。」
遼興宗點頭,說:「瑤慧郡主說的對,現在我們將西夏元昊這個奸賊已滅,大家還是以和為貴。」
石堅低下頭去沉思,可他每一次眉毛挑動,遼興宗都心驚膽跳。果然他有埋伏,他省怕石堅改變主意。看來以後和這個石堅對陣的時候張元的主意還是不能聽,否則自己就象元昊一樣,打一次敗一次。
石堅抬起頭來,說道:「還是不行。」
耶律燾蓉臉色與遼興宗一樣,都變了,難道他真有埋伏,真想將自己這十幾萬大軍留下?
石堅說道:「契丹皇帝,本官現在問你一句,你明顯是不懷好意而來,可是為什麼說放就放,那麼天下豈不恥笑本官太好欺負了,那麼朝廷不怪罪我多花了幾百萬貫?」
聽到石堅說了最後一句話,連耶律燾蓉都不再懷疑石堅是空城計了。幾百萬貫可不是一個小數字,這些錢到了哪裡去了,一定有了安排。
耶律燾蓉面上一片死灰之色,她說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反正我們契丹人不動手,你有本事就殺吧。」
她也無輒了,得,不管我們是什麼用意而來,反正我們不動手,你有種就殺。
遼興宗聽了嘴角抽動了兩下,想說話,可話到嘴邊沒有說出。
石堅又在沉思。
契丹大軍也是一片寂靜,現在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與新城那時候情形一樣,進入了石堅的埋伏圈,省怕一個不小心,讓這個妖怪誤會,那就完了。特別新城那一戰,輸得太慘了,連人家一根汗毛都沒有摸到,幾萬大軍眼看就沒有了,幸好耶律燾蓉苦苦相求,才活了三分之一的人,還是被人家俘虜才活下來的。
楊文廣聽到石堅在下邊忽悠,將十幾萬契丹士兵忽悠得動都不敢動,只是想笑。不過局勢還是一觸即發,他心想:我的石大人,你見好就收吧,讓他們早點走,這樣看下去,我的心都跳出來了。
石堅想了半天才說:「也罷。」
聽到這裡,遼興宗大喜。可是石堅又說道:「可是你們契丹到了這種地步,還要心懷不軌,不知道你們那來的膽子,還有你們在甘涼二州的胡作非為,那可都已經屬於我們大宋的百姓,如果以本官的性子,你們今天就留在這裡算了,你也陪籠子裡面的元昊作個伴兒。」
遼興宗通過最後一句,終於知道元昊已經被捉,只是關在籠子裡,也太過份了吧,好歹他還是一個皇帝。心中更是慼慼。
耶律燾蓉卻婉轉一笑,說:「別忽悠了,我們這樣做,你還不正開心。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你也可以叫那些躲藏在山裡的宋兵出來休息了。我們也要走了。」
石堅眼睛望著天空,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山裡,那個山裡計程車兵。」
耶律燾蓉見他怒氣也消了,咯咯笑了起來,說:「你就裝吧。」
石堅說道:「算了,我也不和你們計較了,但是我告訴你,契丹皇帝。現在我已經給了你一次機會,下次若要再侵犯中原,或者打草谷,那麼我就對你們契丹人不客氣了。你去吧!」
說得無理之極。他剛才準備藉機想敲詐遼興宗重新簽訂條約,可也怕把遼興宗逼得狗急跳牆,所以才思考半天。遼興宗氣得臉都白了,可現在他不敢計較,因為他看到耶律洪古在不斷地向他打手勢。並臉色蒼白地指著那片大山。
他拍馬要回去,可石堅說道:「婉蓉,你留下來。」
遼興宗也知道耶律燾蓉與石堅的關係,現在他也把耶律燾蓉看作一張百搭牌。局勢糟糕時,可以丟擲來,與石堅胡攪亂纏,因此不但不反對,反而贊成。只要耶律燾蓉不嫁給石堅就行。
他回到陣中,耶律洪古再次將望遠鏡遞給他,要他看那片大山一處,林木比較稀少的地方。遼興宗用望遠鏡望去,只見那片林裡有許多宋兵,但他們身上蓋著枯草,不仔細看都看不清楚,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他看到那天在新城發威的那種大炮,就光那片林子裡也有十幾臺。
他心裡罵道:石堅,你這個小兒,果然想要我們全軍覆沒啊。幸好帶了耶律燾蓉而來,幸好你還貪圖耶律燾蓉的相貌,不然我們就真完了。
他頭上的汗珠一個勁地都流了下來。他這個舉動,使得十幾萬契丹士兵更加不敢動彈。
後來耶律燾蓉聽了他們的話,也不知石堅是真埋伏還是假埋伏了。
現在場中只剩下耶律燾蓉與石堅一行人,耶律燾蓉笑道:「好了,別裝了,再裝就露相了,這樣也好。」
石堅說道:「裝什麼裝?這次你要感謝我是真的。」
耶律燾蓉又是咯咯笑了起來,說:「我也差點被你唬住了。不過這樣也好,這次大家都要休息了。大不了算我還你一個人情。」
她終於反應過來,石堅的性格,如果有了埋伏,一定找到理由,想方設法留下他們。現在這樣就把他們放了,還是在唱空城計!
石堅沒有回答,卻反問道:「這一次想要進攻肅州不是你的主意?」
耶律燾蓉說道:「你這個冤家,我們鬥是鬥,可我什麼時候想直接害你性命?」
石堅叫護衛去城裡面拿了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他說道:「也正好,如果那樣,就不廢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聽到不是耶律燾蓉做的,他一邊後悔自己剛才放得太輕鬆了,幸好自己在那片大山裡假裝在林子稀疏的地方,放了幾千大軍在哪裡,還做了幾十門假大炮。否則契丹人也會懷疑起來。至於契丹人有望遠鏡,那次夏竦數敗,丟了許多望遠鏡在西夏,元昊軍中因此也配置了它。只是現在成了落後的款式,而且不多。這次元昊守甘州,肯定要帶上一些。那麼契丹不重視這東西才怪。因此他才將士兵埋伏在那片稍遠的林子中。如果太近了,反而假了。但想到耶律燾蓉如此聰慧,以後也會令自己頭痛不已。但也欣慰不是她出的主意,否則他也會很失望。
一會兒。護衛將桌椅搬來,兩個人就在這十幾萬人的注視下,坦然而坐。石堅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耶律燾蓉一看,可不是她燒燬的萬針帕,怎麼跑到他懷裡?
石堅一笑說:「是我根據記憶,畫出來的,叫繡娘做的。不過你若要有心,再模仿做一條,送給少爺我,不過下回可不能再把燒了。」
耶律燾蓉說道:「做就做,不過下回你再歸還我,我還是把它燒掉。」
不過心裡一暖,這說明石堅也將她送的萬針帕經常把玩,所以才記得這麼清楚,否則畫也畫不出來。
但是兩人臉上都是笑容,可眼神里都有些恍惚,這一別又不知什麼時候相見。況且以後說不定真的成了仇人。
石堅讓人把琴瑟放在桌子上,說道:「此去經年,不知何時相見,我們合彈一曲《梁祝》吧。」
耶律燾蓉在石堅家中呆過很長時間,聽過「正版」梁祝,如果用琴瑟,她比石堅彈得還要好。於是石堅彈琴,耶律燾蓉和瑟,一曲悠揚的樂曲響起,連十幾萬士兵都聽得入神了。
彈完後,石堅說道:「時候不早了,走吧。」
耶律燾蓉痴立了良久,才回到陣裡。然後叫遼興宗抓堅時間離開。如果那個張元看到石堅的破綻,非得還是要勸遼興宗回頭擊殺石堅。能不能成功還是難說,兩軍肯定都會有重傷,而且他們到達契丹,還有很長時間要走,如果石堅發怒,調動大軍,追擊,自己這一行,恐怕連契丹都別想回去。現在這種局面正好。
不過她身後悠揚的樂曲還在傳來,正是傳世名曲《高山流水》。耶律燾蓉知道他的意思,那是表示他將自己看作了知音。可是他們以後還會成為敵人,更恐怕兩個人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了,她一雙秀麗的眼睛漸漸溼潤起來。
這時候忽然「錚」地一聲,琴絃再次崩斷。這次都不是石堅愣神,而是他的胳膊受傷,把握不住力量,導致絃斷的。這反而讓耶律燾蓉心裡面的陰影更重。
她回過頭來,卻看到石堅已經背轉身去,向城中走去,他的口中還呤道:「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踟躕,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話是她哥哥出使宋朝,與石堅交談時,說的。當然她就感到它應當有上句,可不知道上句是什麼。但這一句話也流傳開來。直到今天,石堅才將它補全。
她也不知道石堅真的將契丹拿下,對契丹人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他不是一個屠夫,許多事情他也在用和平方式解決。這一點無法否認,否則也寫不出這首悲天憫人的小令來。
她座下的戰馬還隨著大軍緩緩前進,可是她一直回過頭來看著那個青年向城中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