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吩咐士兵搬來一塊石頭。他大咧咧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範護樂他們小心地替自己脫下盔甲,然後大夫過來將他射到骨子裡的箭頭撥出來。
沒有麻醉藥,這種痛疼讓他差點叫出聲來。
但他忍著痛疼,臉上流著汗,對著城頭上的元昊大聲道:「祁連風雪起蒼茫,百萬雄獅下肅昌。雄倨西域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將剩勇追餘冠,不可沽名學霸王。天若有情天若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他剛唸完,楊文廣大叫了一聲好。這也是石堅那可憐巴巴的幾首詩中,到目前為止寫得最好。要不《紅樓》裡有許多好詩,可太女兒氣,他不喜歡。
石堅白了一眼,心說這是那個偉人最著名的詩作,肯定會好了。
石堅唸完後,看著城頭上的元昊,問道:「黑猴子,你想要什麼樣的籠子,我可以照顧你一下。是木頭籠子?還是鐵籠子?」
最後一句時,他聲音一顫,原來大夫乘著他說話之即,一下子將他陷入骨頭的箭頭撥出來。鑽心的痛疼已經使他說不出話了。
不過,別人可不是這樣認為的,你看,石大人多麼厲害,一邊刮骨療傷,一邊作詩,一邊調侃著元昊,就是關雲長也不過如此。但關雲長有石大人的本事大嗎?
元昊冷哼一聲,在城頭上說道:「朕這些沒有本事的手下,讓你打敗了,朕無話可說。可你有本事將我們肅州攻下來才有資格說這話。」
「那麼你終於承認自己是一隻猴子了?乖,這才是一個聽話的好猴子。」
石堅剛說完,又差點叫出來。原來大夫給他敷上紅藥水和烈酒,為傷口洗毒。
這一句話使宋軍再次大笑。
本來他們已經疲勞,剛才這一場大戰,使他們消耗了最後一絲力氣。這時候元昊敢賭一把,將城中的三萬大軍全部放出來,也許未必不可博上一博。可元昊現在已經不敢再博了,甚至他站在城頭,腦子一片茫然。
他在懊喪沒有聽野利仁榮的話,當時野利仁榮就對他說過:「陛下,要走就儘快走,不能再耽擱了。」
那時候他還將野利仁榮呵斥了一頓,就是他與張元出的什麼三殺與三策,使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他在怪張元,可他忘記了張元出的那個陽謀之策只是下策,上策與野利仁榮一樣,都是叫他早早地離開西夏,避開石堅的鋒芒,可他聽不進去。
元昊站在城頭上,將心神冷靜下來,他說道:「石堅,這次你為了將朕堵住,輜重都丟了,朕看你到了晚上怎麼辦?明天上午時分,朕將對你發起二攻,與夾城計程車兵,前後對你堵截,到時候看誰進籠子?」
現在石堅一沒有多少輜重,他帶的糧食也只夠兩天開支。二也沒有攻城器械,也攻不進城裡補充。元昊雖然淪落至此,可毒辣的眼光還在,他一眼就看出了宋兵的弱點所在。
石堅大笑,他說道:「元昊,你以為本官還會讓你過過今天晚上?」
說到此處,他又停了下來。原來大夫在替他包紮傷口,將他傷口牽動,再次皺起眉頭。
過了好一會兒,痛疼才平息下去,石堅對楊文廣低語了幾句,楊文廣也是竅笑。旁邊計程車兵不知道石堅對楊文廣說了什麼,但知道這兩人肯定說的,對元昊沒有好事。
楊文廣下去對幾個會木匠活計程車兵交待了幾句,宋兵就看到這幾個士兵一邊狂笑,一邊找來樹棍,當著城上城下幾萬士兵還有那幾萬俘虜的面,他們開工了。
一會兒,那活計做出來了。原來是一個小籠子,不過這籠子關押一隻猴子還是足足有餘的,但關押一個大活人,也太小了。但是宋兵看著城頭上,元昊矮小的身形,這個小籠子還能夠湊乎吧。
於是所有宋兵都笑得直不起腰。
元昊在城頭上臉都氣紫了,他指著石堅說道:「石堅,你也太欺人太甚了!」
石堅搖頭嘆息,說道:「元昊,我將你當作一隻猴子,也太看起你了。你酖母、殺妻、殺父、殺叔、殺族人。本來你父親在世的時候,西域一片祥和,可是被你這麼一弄,不但你們西夏,就是吐蕃,回鶻也是一片哀鴻遍野。如果真比喻的話,豬狗你都不如,世間也沒有任何一個東西來比較你的。就是豺狼還有餵飽的時候,但你永遠也喂不飽。被你屠殺的幾十萬同族人的鮮血沒有餵飽!被你屠殺的幾十萬吐蕃人的鮮血也沒有餵飽!被你屠殺的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回鶻人的鮮血也沒有餵飽!連我們大宋的百姓死在你手中也有幾十萬人!天不亡你,還叫老天嗎!」
「好!」宋軍中傳來一陣震天的叫好聲。他們有漢人也有蕃子,可都受過元昊的毒害,特別那些蕃子,對元昊的仇恨比漢人對元昊的仇恨還要大。
就是城牆上的西夏士兵也在深思,李德明在世的時候,西夏沒有宋朝的富裕,可生活也算是安定。可為什麼元昊的手上一敗於此,或者說是這城下刮骨作詩的青年所至,可元昊不猖狂到招惹宋朝,那有人家的反攻。現在西夏成了什麼,一片地獄。殘活下來的百姓,十不足一。
元昊被問得半天也沒有說出話來,他指著石堅說道:「那麼好,朕就等你今天攻下肅州。」
敢情到現在他還自稱朕,石堅也沒有和他計較。他微笑道:「黑猴子,不用今天,本官馬上就要進攻肅州了。」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了一下士兵,看到他們再沒有一個人在喘氣,知道這短暫的休息,也使得他們體力得到了平復,於是對朱笠低聲說了一句。朱笠立即下去拿東西去了。
可城頭上一片慌亂起來。西夏還有許多官員在大笑,現在石堅手上一個雲梯也沒有,他拿什麼來攻城。可是元昊知道石堅很少開過玩笑,他的許多看似的玩笑,最後全部是真的。他立即吩咐所有士兵戒備,然後想到,石堅用什麼來攻城。當然他也想到那種炸藥,如果在城牆下面挖一條地道,將炸藥埋下去,再堅固的城牆也倒倒塌。
可是石堅剛到此地,他那有時間挖地道。難道他從城裡?這不是沒有可能,現在河西走廊許多原住民的心都讓這個石收買過去,他們裡通外敵的可能性很大。
想到這裡,他看向城裡面。城裡面,靠著城牆下是一片民居,還有一個很大的府邸,府邸裡有一個園子,園子裡面有假山,樹木,幾個亭臺樓閣。雖然不能和原來興慶府一些達官貴人家中的園子相比,但也很是秀麗的一個園子。最主要使他身上汗毛都立起的原因,他在這園子裡看到了一個小湖泊,或者稱為大池塘更好聽一些。但這園子堅挨著城牆邊。如果從這裡挖一條地道到城牆下面,並不需要多大的工程,運出的泥土也不多,藉著夜色,完全可以傾倒在這個池塘裡,而不讓人發覺。
他向原來守城計程車兵問道:「下面那個府邸是那個人居住的?」
那個士兵答道:「是一個回鶻商人,叫麥旺提的。但他也很老實,不過那個府邸現在也一無所有了,東西全部搬進倉庫裡去了。」
「回鶻人?他什麼時候到肅州的?」
那個士兵還不明白,元昊對這個回鶻商人感興趣。難道他是石堅在城中的內應?他還是答道:「他祖輩就居住在這裡,後來陛下大敗回鶻,拿下肅州時,他也投降了我們大夏。」
元昊突然大叫:「快,立即到他家中,將他家所有人拿下。」
可是城外幾支巨大的煙花升上了天空,雖然在白天,看不到七色的煙花靚麗的身影,可是還有天空中升起幾道亮光。
然後一陣震天的巨響,從城牆下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