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蘭州出發,經過的地方大多是半戈壁地帶。可過了高達三千多米的烏峭嶺後,眼前突然眼睛一亮。這是一片一望無限的高原平原,無數的良田伸到了天際,與天邊的悠悠白雲相齊。大片大片的樹木在到處流淌的河邊俏然屹立,即使進入了十月,還能從許多松杉上看到蓊蔥的綠意。
這裡也西夏最富饒的地區之一,現在被人稱為銀涼州,石堅前世被稱為銀武威。這裡也是進入河西走廊第一重鎮,在漢唐時這裡曾繁華無比,車馬交相錯,歌吹日縱橫。特別是王翰的那首《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歌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表現了那時候漢人的豁達輕死和開柘的精神。
而這種精神正是石堅所需要的,就是石堅的前世,也沒有大唐那種豪邁之氣,國人的內爭和外媚,讓他覺得痛心。可他在前世的能量還很小,但來到了這個世界,作為一個三博士,掌握了無數領先這世界一千年的知識,他就要將漢人這種精神喚回!
從唐朝末,軍閥混戰開始。這裡成了吐蕃人的地方,後來與宋共同治理。但被西夏奪去,作為一個無比富饒的地方,這是漢人的一種傷,也是吐蕃人的一種傷。
但涼州地勢險要,同時作為一個重要的城市,它已經屹立了上千年,城牆經過歷代的建設,使得它城牆高大。因此很難攻克。
最重要的是元昊,從回鶻人手裡也掠奪了許多武器。也許西夏被石堅折騰得精光,可是這些資源壓縮在兩百多萬人身上,就顯得不那麼困窘。而且因為石堅的攻心政策,河西走廊並沒有受到這次西夏困窘的影響。居住在這裡的部族還是很富裕的。
元昊來到這裡後,首先就對這些部族開刀。因為相比於他這次帶來的鐵桿部族,這些人已經被石堅的收攏了心。他逼迫他們交出財物,如果不交,就採取血腥政策逼迫。當然大多數部族選擇了投誠,銀川那些親宋部族的下場在哪裡。這裡狹長的地形,他們就是想跑也跑不走。就是從騰格裡沙漠穿過去,來到了銀川平原,哪裡也是契丹人佔據,比元昊還要兇惡。於是只好忍吞聲地從原本最富的部族變成最窮的部族。
對於他們這種態度,元昊也不能強行全部屠殺,因為畢竟從涼州到沙州,生活得無數的百姓。於是他施出第二招。命令他們的部族在進攻回鶻時,衝鋒在前,並且打出他們部族的大旗,讓他們對回鶻人屠殺。並且恐嚇他們,回鶻人現要投降了宋朝,已經屬於宋朝的百姓。你們現在殺了這麼多宋人,就是以後投降了宋朝,這筆帳宋朝也要和你們算的。
這樣一步步地將他們綁上了戰車。
元昊也在注視著石嘴子山的戰鬥,自契丹人和自己一樣,被那個妖怪打敗了,他就知道契丹非得要與宋聯手,進攻河西走廊,從肅州回去。
他將肅州的兵力抽回,同時也準備了無數的守城武器。特別這附近就有許多山,石頭,大木頭很多。居高臨下一扔,連打造的功夫也省了,就可以擁有強大的殺傷力。
同樣,契丹人也是起了拼命的心。他們現在被石堅這麼攔腰一切,就等於完全成了一支孤軍。情況很危險。況且這一次的大敗,也使他們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現在宋朝提出的條件看上去很美!元昊那麼一大片地方,攤到他們的任務只是兩個州。只要拿下涼州、甘州,他們就可以回家。因此他們也在玩命。
雖然契丹接連兩戰,先是輸給了西夏,後是輸給了宋朝,但都是在計策上輸的。無論是元昊還是石堅並沒有從正面戰場上贏過契丹。他們也不敢。從體力與戰鬥力上,契丹士兵還是勝過宋兵,與最精銳的党項兵並不相差多少。
特別那一些僥倖活下來的割鼻軍。他們因為沒有鼻子,成為了一個怪人,更是對西夏人恨之入骨。他們總是衝在最前面,一旦到了城頭上,就象一隻發瘋了的野獸,與西夏士兵在格鬥。那怕他們剩下一口氣,也要拖下一個西夏人與自己同歸於盡。
看到這種情形,元昊才後悔當初不該將他們放掉。
但同樣,西夏人對契丹人也恨之入骨。這一次張元之旅,兩國之間制訂的和約,現在成了一紙廢紙。遼興宗當然不會公開,這個小辨子他可不想讓石堅抓。如果再讓石堅憤怒。他們現在到了河西走廊,前有西夏大軍堵住去路,後面是宋朝密麻的堡砦擋住去路。而且石堅的限糧供應,糧食還在石堅手裡抓住。他們就有可能全部葬送在這裡。
其實他只是白擔心了。石堅現在不但會讓他活著回去,還有可能保護他。這可是一個資質很「好」的皇帝。契丹人有了這個皇帝,本身就可以將契丹的力量減小三分。石堅真正所要的,是希望他們大軍留下更多在這裡。至於他,石堅可是一點不感興趣。就象是明英宗被蒙古瓦刺也先擄去一樣,反而更激起了明朝的仇恨,于謙立明景宗為帝。最後大敗瓦刺。石堅可不想在契丹人心目中留下一個奇恥大辱的映像。那麼以後進攻契丹時,將會遭到嚴重的反抗。
元昊也沒有公開,他利用了遼興宗在銀川平原的逆行,大肆宣揚。相比於宋人,其實西夏人還是愛恨交錯的。事實許多人心目中也在思考一件事,如果當初不是元昊先招惹宋朝,怎會有後來的結果?至少李德明在世時,那時候石堅已經進朝為官,他也沒有主動向西夏發起進攻,連西夏參預刺殺一案,也將李重昭放回,並沒有追究。特別是那些河西走廊的部族百姓,更是對宋朝的好感超過了對元昊的忠誠。
可對契丹就是兩回事。他們西夏一直對契丹奉為上賓,這是好聽的,說句不好聽的,就象兒子對老子一樣孝敬。可是在西夏最困難的時候,他們非但不幫助西夏,反而出兵,使得西夏雪上加霜,最後導致餓荒的發生。而且他們在銀川平原,對待西夏人,簡直還不如對待一隻畜牲。
他們感到委屈,感到氣憤。於是也變成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十月十五,就在這種心情下,他們拉響了戰鬥。
當然宋朝也如約所定,提前了兩天,就開始聚集了十幾萬人進攻高昌。這十幾萬人中,有五萬宋兵,還有五萬喀拉汗回鶻兵,五萬龜茲回鶻兵,六千草頭韃靼士兵,還有三千黃頭回鶻兵,以及一萬吐蕃兵。雖然是幾方兵力,但也是十幾萬人,況且現在元昊也沒有力量兩邊開戰。於是守在高昌城的西夏人在得知這個訊息時,早就向伊州退回。然後再從伊州退向沙瓜二州,這樣進一步壓縮兵力,還藉著地勢之險,也好防守。
只是契丹一干重要將領聽到這個訊息後,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是他們驚訝西邊這十幾萬大軍,這些小國對元昊的痛恨和害怕以及殘暴的氣憤,他們都知道。宋朝很容易將他們聚集起來。只是他們在心中驚訝石堅早幾個月就算到了今天的局面。這是何等的深謀遠慮與自信,這讓他們一個個打了一個冷戰。
不過這一次石堅對他們仁至以盡,不但提供了糧食(只是這次石堅擄獲的糧食足以供應他們這二十多萬契丹大軍幾個月的需要,但契丹人只有捏著鼻子不能作聲),還有大量的雲梯,雖然滿山都是樹木,但論起手巧來,契丹人遠不如宋人。除了這些,還有許多弓箭,以及那種射程遠目標準的新式投石機與炸藥。但後兩樣東西是限量供應的。投石機只有一百臺,炸藥僅供他們消耗兩到三天。
至於耶律燾蓉還伸手向石堅討要那幾門大炮,石堅哪裡同意。如果這些遠射武器太多了,遼興宗在大營裡一犯渾,與西夏聯起手來,反攻宋朝的砦堡,石堅那才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有了這些武器在手,還因為這場雪,契丹第一次進攻,就猛烈無比。雖然這是一場小雪,下到地上就沒有了,化作了一層溼意,消入泥巴里不見。可是契丹人也從這層融雪裡看到冬天的逼近。雖然這點融雪對他們這些生長在北方計程車兵,並沒有感到寒冷,況且宋朝也提供了大量的過冬衣服。但進入了深冬,那麼再想攻城就麻煩了。連當初的石堅在長征時,也被迫射進了雅布賴山。
先是新式投石機將炸藥投向了城頭。對於這些炸藥,現在西夏人也有了防備,看到它們落在城頭上,立即趴下身體,這樣傷亡將會減少。可還是有許多士兵被從城頭上炸飛起來。
這只是一百臺投石機,想到那天晚上宋朝新城幾百臺投石機,如果一齊發威向他們契丹的城池發威,這一想,契丹軍中的那些將軍更是膽寒。
然後契丹士兵舉著盾牌,來到城下,有的在豎雲梯,有的在用弓箭反射城頭上的西夏士兵。還真讓許多雲梯豎了上去。但西夏也是有備而來。現在西夏剩下的地盤很小了。並且西方已經讓宋朝與回鶻聯軍堵住。他們也只有拼命保全這個城池。
雖然剛才契丹人的投炸藥使許多士兵傷亡,但因為數次面對這樣炸藥的進攻,西夏人也有了經驗。倖存下來計程車兵更多。他們有的舉起弓箭,向城下的射去。有的舉起準備好的大木頭,一起抬起來,往下扔去。有的舉起石頭往下砸。
同樣,在這個高大的城牆下,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武器下,也立即倒下許多契丹士兵。但因為剛才契丹一撥進攻的炸藥火太猛了,讓一些西夏新兵驚魂未定,還是讓許多契丹人攀上了城頭。
兩支精悍的游牧民族士兵,在這城頭上又再次展開了廝殺。怒吼聲,兵器撞擊聲,將冷兵器發揮到了最高境界。於是更多的契丹士兵藉著這空檔,攀上了城頭。但同樣到了生死關頭,也將西夏各族士兵戰意激發出來。最後激戰了近兩個多時辰,雙方都損失了幾千人,第一波進攻停了下來。
到了下午,契丹人再次進攻。這一次進攻的慘烈並不亞於上次。西夏人仗著地利,契丹人仗著人多,還有宋朝援援不斷支援的武器。雙方都象一隻被激起的公雞,不甘示弱。但涼州城還是沒有攻破。到了第二天,契丹又換了一種策略,開始換班進攻,於是從白天進攻不算,還連夜冒著嚴寒,在不斷地進攻。他們想生生將西夏人拖垮。也許犧牲慘重,可只要拿下涼州城,然後再拿下甘州城,然後逼近肅州城下,那時他們就完成了與石堅的約定。
而且就是石堅想要反悔,他們也可以擄掠河西走廊西夏人的財物糧食,還有牲畜,然後從肅州北進入阻卜部。也就是等於回家了,那時候也不會受石堅的威脅。
至於他們後方的宋兵,他們現在都不想看了。一看就會生氣。現在石堅除了將各個堡砦駐守了宋兵,以便將他們關死在河西走廊,還有他們都開始將大量宋朝商人的僱請的工人,在向銀川安置。現在讓他們這麼一弄,銀川也幾乎看不到生蕃,就是有,也就那麼不到十萬人,零零碎碎地分散在各地,他們也只有安心地接受宋朝的安排。並且因為他們,現在許多商人連尋找煤礦與開挖礦道的時間與精力都省了。
還有一支民夫大軍,已經在他們屁股後面修建馬路。那意思分明是說,你們慢慢拼命,我們在等著好接受你們拼下來的涼州。
耶律燾蓉跑到石堅處與石堅吵。她說這樣不公平,說好兩國共同攻打西夏的,現在我們在為你們拼命,好,你們居然在後面樂悠樂悠地看戲。為什麼不協助我們一起攻打涼州?
石堅反駁道,我們已經約定好了,涼州甘州歸你們打。我們可是攻打高昌、伊州、沙州、肅州與瓜州。攻打的範圍可是你們的數倍。誰叫你們契丹人沒有本事的?當初討要地盤時,你也沒有少討要一處,現在反而來怪我?
耶律燾蓉說,你們攻打什麼屁高昌(她還是第一次說出屁,可見已經氣暈了),那是你們在利用回鶻人拼命。這樣一來,回鶻戰士死得越多,你們越好統治那片地方。
石堅被揭了老底,也火了,他說:「我說大小姐,你講不講理。現在你們攻打兩個州城,要知道我們大宋出了多少物資給你們。要是這些物資讓你們契丹人出,你們那個可憐巴巴的國庫馬上就空了。還有,你怎能知道我就沒有計劃安排。或者我告訴你,讓你告訴元昊,叫他提防著,讓我們進入元昊陷阱?天下還有這樣的傻子?況且就是我們協助你們攻打,我還不放心,把大軍交給你們,天知道你們會不會乘機把我們士兵給害了。而且這還有前例。」
他指的是契丹不進信用,想要佔霸銀川平原的事。
耶律燾蓉漲紅了臉說:「你才會害人。」
然後說石堅是一個偽君子,其實是一個陰險毒辣的小人。表面上是聖人,可是實際上是一個雙手染滿鮮血的劊子手。
石堅讓她罵得張口結舌,連連說:「形象,注意形象。」
耶律燾蓉卻說道:「形象,這次我讓你害慘了,我們契丹也讓你害慘了,我還要什麼形象。你這個狠心的人,還枉我對你一片深情,不就知道我喜歡沾一點小便宜,於是挖了一個坑,讓我往裡跳。」
說完不顧大場還有許多人,大哭起來。可見她這次怨念極重。
范仲淹與楊文廣看到這種情況,他們與眾人立即出去,然後跑到營房門口,一起捂著肚子大笑。
過了好一會兒,石堅才出來,耶律燾蓉還在裡面哭泣。可是大家看到石堅的樣子,再次大笑起來。
石堅現在頭髮也亂了,臉皮上還有幾道深深的牙印,牙印的周圍還沾著脂紅。但這牙印不是親熱留下的,因為太深了,都有血跡冒出來。甚至連耳朵邊都留著一個冒血的牙齒痕跡。
看到大家在笑,石堅憤怒地說:「笑什麼。」
說著還捂著臉,在臉上揉著,看來也痛著。
現在耶律燾蓉也不敢與石堅鬥心眼,省怕反而被他利用了。於是死皮賴臉,反正天下人也都知道你我的關係,傳出去也不醜。你現在不說我沒有形象嗎?我也讓你沒有形象。
石堅被她咬得連連直叫,好不容易才將她推開,跑出來。
這一次耶律燾蓉雖然沒有逼迫宋朝加入攻城隊伍裡來。但也逼得石堅提供了許多牲畜,還有其他的一些供給。有了這些供給,無疑也使契丹人少了更多的後顧之憂。並且通過石堅的舉動,看出來他真沒有在繼續打他們主意。遼興宗也心安了。
但幾天後,涼州城還是屹立在哪裡,沒有讓契丹人攻下,現在連涼州城的百姓都因為契丹人殺害他們的子弟主動加入進來。活成了當初延州城守衛戰的翻版。
於是她再次去找石堅。可是連范仲淹都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石堅給她嚇躲起來。
耶律燾蓉也不好與范仲淹、種世衡撒潑(至於山遇惟永,因為身份的原因,主動避開了前線),但她還強拉著范仲淹,討要了大量的供給。看到這個魔女,宋朝官員現在惟恐避之不急。這時候范仲淹還在想,為什麼蓉郡主不留下來?有了她在,他們這些人也少了許多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