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也好不了多少,也象一個難民營。只是比外面稍微好一點而已。若大的空曠城市,後來被因為沒有糧食逃出來的難民所霸佔。他們搭起了一個個簡陋的小屋。元昊也沒有管他們,這些人既然被他安置在興慶,都是他的親近部族,元昊還偶爾放一下救濟糧。
當然城中還是有一些富戶,可現在這種狀況,他們就是有能力,也不敢放煙花,來歡樂,不然會被那些憤怒的難民把他們撕吃了。於是,在這歡樂的節日裡,興慶府一片靜悄悄,就象一個死城一般。
元昊當然不能坐以待斃。今天他將所有重臣喊來,湊了一些僅有的物資,辦了一頓還算隆重的宴席,讓他們草草地感受一下元宵節的歡樂。
另外他還藉著這次機會,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不過他看到野利仁榮進來,還是氣憤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他出的什麼餿主意,搞出什麼三殺,什麼殺也沒有起作用。結果把那個石堅逼得象一隻瘋狗一樣。還有吳昊,說什麼美人計,結果周瑜用計,陪了夫人又折兵。幸好他讓石堅殺了,否則元昊現在都能將他的皮剝了。
野利仁榮也是心中嘆息。元昊對他的怨氣,他怎能不知,第一次刺殺,野利仁榮就根本沒有打算成功。他的希望是放在第二次刺殺上。可沒有想到那個女子身份是如此的複雜,他還以為她是一個西夏人。結果她寧肯逃離石堅身邊,也沒有執行他的計劃。
看到元昊皺著眉頭,張元說道:「陛下,現在這樣也好。」
眾人聽了驚訝,這樣都到了山窮水盡,並且還不是疑無路,而是到了已經肯定無路的地步,怎能說還好?
元昊說道:「為什麼?你且說來。」
張元說道:「恕臣斗膽,不這樣,我們大家都還抱著幻想,結果讓這處境慢慢惡化下去,最後我們等到宋遼兩國出兵的時候,就是想打主意,也來不及了。」
「朕也知道,可現在怎麼辦?」
張元說道:「現在臣有三策,看陛下可取那一策。」
聽了他的話,眾人都是懷疑。野利仁榮有三殺,結果殺沒有殺成,卻越殺越壞。他有什麼三策,不搞到最後越策越壞。
「你且說來。」元昊也在懷疑,可有總比沒有強。
張元說道:「上策就是野利大人,上次也說過。但臣在這裡作一個補充。首先隱藏於山地,是不可行的。因為現在與當時我們大夏不一樣。那時宋朝對待我們夏族各部苛刻,如環慶路部署張凝領兵自白豹鎮入蕃界,焚帳族二百餘,斬首五千級,降九百餘人,毀芻糧八萬,獲牛、羊、器甲二萬(《長編》卷51,鹹平五年正月丁酉),他們不把我們夏族各部當作人看。所以各族主動配合我們大夏祖皇出兵。可現在我們大夏因為用兵失誤,特別是遼國這一次出兵更是使河套沒有收成,雪上加霜。但是石堅在陝西實施的那一套虛偽的政策,是吸引了我們一些不明勢理的部族的心。我們如果躲進深山,都有可能被一些貪圖宋朝重賞的部族出賣。因此,我們只有走,而且離宋朝越遠越好。據臣猜測,我們西夏只是那個石堅伸出來的第一刀,接下來是回鶻各族,甚至連大食都不能倖免。我們只有向西,到達宋朝兵力達不到的地方,才能尋找一塊安樂的土地。如那歐洲,據說哪裡的國家小,憑藉我們強大的兵力,和士兵的勇敢,不難找不到了片樂土。」
元昊頭直搖,就是回鶻人的地盤他都不願去,況且達幾萬里之遠的歐洲,還有各部族聽到他們去歐洲,有幾個願意伴隨?
張元一聲嘆息,他就知道這結果。他頓了頓,又說道:「那麼只有中策。現在陛下舉國真正投降宋朝,這將為宋朝少犧牲許多士兵,我想也會得一個善終。至少能夠做一個安樂公。」
聽了他的話,許多大臣都欣然意會地相會看了一眼。當年投降宋朝的南唐,吳越等國家,這些國家的大臣還繼續得到宋朝的任用。如果元昊採取這條策略,他們也可以保留住榮華富貴。
元昊恚道:「你難道想我學李煜?」
張元心想:我的陛下啊,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是宋太宗執政,他可是連哥哥都幹掉的主,況且那個李煜一天到晚寫什麼碉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不殺他殺誰?現在這個老太后還是很仁慈的,聽說那個小皇帝也不錯。只要元昊沒有反心,相信一條性命還可以保住的。
但他知道這個元昊是一個雄才大略的人,他寧可做雞頭,也不願做鳳尾。
於是他說:「那麼就只有下策了。」
「且說。」
「下策就是現在契丹與宋兩國聯兵,看似聲勢更大,但兩國都是面和心不和的主。還有那個契丹的瑤慧郡主也不是個善岔兒。」
聽到這裡,西夏的幾個大臣中聰明的,如掌管兵馬的成逋克成、賞都臥、如定多多馬、竇惟吉,還有幾個謀臣眼睛都是一亮。不過隨著黯然下去,在這兩個人面前玩心眼,難度可是不小。
張元繼續說道:「石堅和我們來了一個陽謀,我們也可以和他來一個陽謀。」
「快說。」元昊這才打起了精神。什麼叫陽謀,就是明知道這是一個圈套,你還不得不上當。現在元昊也知道國家衰落,憑硬拼,也不可能有上次在賀蘭山外大敗契丹的功業了。而且那個石堅可不是遼興宗,不可能上這個當的。
張元說道:「陛下,現在我們都知道兩國瓜分我們的地方了。」
眾人都點頭。而且這訊息還是石堅有意放出,那意思是叫河套的西夏人快逃,這樣契丹只有得到一個空空如也的河套。同樣,他們得到訊息後,也迅速地印證。當然擺在桌面上,遼與宋都不會向元昊承認的。
張元又說道:「現在我們將各部轉移到甘肅瓜沙等州,餓了就去襲擊回鶻人,以此來就食。然後在宋與遼國進攻我們大夏時,阻住宋朝進入銀川平原,放契丹人進來。我們再退向涼州以西,憑藉河西夏走廊狹窄,是一道長長的天險,也好守住我們殘餘的土地。」
成逋克成聽了眼睛一亮,他說道:「我明白了,這樣一來,契丹得到了豐裕的銀川平原,自然不肯放手。可協議中,這片地方卻是宋朝的。這樣一來,兩國必然互相爭執,最後非得發生戰爭。這樣我們就伺機而乘。」
張元點頭稱是。
元昊也是一拍桌子,說道:「就是這條計策了。這才是真正的上策,張愛卿,多謝你了。」
然而野利仁榮卻十分地懷疑,真是好計策麼?真是好計策,為什麼張元將他放在下策上?可是他自己想想,這條計策也是歹毒之極,如果契丹人得到了銀川平原,肯放手,那才怪。石堅同樣也不可能計算了這麼多年,為他人作嫁。這確實是一條陽謀,一點也不亞於石堅的那三殺。
他向張元看去,卻看到張元眼睛裡也閃過一絲迷茫。這讓野利仁榮更加感到不安。
他這才想起,那個石堅是一個善於創造奇蹟的人,也許對於別人來說,是可解之題,可是對於他來說,卻可以將計就計,反而化為自己的優勢。
只是自己想不出破解張元這條計策的方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