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仁榮說道:「陛下,請恕臣直言。」
元昊揮了揮手,他本來的心情就是惡劣之極,現在聽了野利仁榮的話,更是糟糕透頂。他也算一個雄才大略的主,在做皇太子的時候,就蒐羅了一大批人才為他效力。後來李德明兵敗甘州回鶻之後,他就暗中派了人進入甘州回鶻查探,然後謀劃,這才一舉擊崩甘州回鶻,讓這一支屹立在西域一百多年的回鶻一脈成了崑崙山到湟水的一支可憐的小部族,不得不寄居於吐蕃人勢力下生存。然而這才過了幾年,現在西夏變成了這種樣子。這讓他感到灰心喪氣。
野利仁榮說道:「陛下,從幾位先皇手裡開始,一直為我們大夏各族的利益和人們著想,不想他們被宋朝欺壓。因此他們揭竿而起,與宋朝軍隊進行了英勇的奮戰,終於使用大夏各族有了一方樂土。」
這純是一句馬屁話。李氏一族那是為了西夏各族著想,完全是他們自己野心勃勃。從李繼遷背叛宋朝時開始,屢屢與宋朝交戰,讓宋朝的軍隊死傷損重。是逼得宋朝苟和,可也讓西夏各族的人們死傷無數,同時生活也變得艱苦。如果不是李德明休生養息,和宋遼稱臣,採取與宋朝和平共處的政策,或者說宋真宗怕死了,否則打下去,西夏就是拖也讓宋朝拖垮了。
就是歷史上元昊三次大敗宋朝,也因為國內被戰爭拖累,民不聊生,不得不向宋朝再次稱臣求和。
西夏畢竟太小了,還有許多土地是沙漠與戈壁,可惜他們運氣好,遇到了懦弱的宋朝與正處於下坡的遼國。
野利仁榮又說道:「可是因為這片土地宋朝畢竟還統治過一段時間,加上以前漢人在唐朝時的影響,有許多人還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心裡向著宋朝。這幾年在我們的戰士與宋朝浴血奮戰時,他們出工不出力,部族裡隱瞞了許多青壯年,不讓他們參戰。現在石堅利用了這一點,偷偷地送武器與物資給他們,而且因為和議,我們還不能抗議。」
現在西夏再次回到以前,李德明時期那種臣屬於宋朝的狀態,可是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李德明挾他父親李繼遷大勝之威,對西夏各族有著較強的控制力。現在元昊上臺後,連連發生大戰,加重了西夏百姓的負擔,元昊的威信與離心力已經遠不如李德明。還有石堅這個大妖怪坐鎮在陝西,虎視眈眈,宋人現在肆無忌憚地進入西夏,與那些部族聯絡或活動。同時也支援了他們大量武器與物資。元昊還不能過問。
石堅肯定會說,你們西夏現在臣服於宋朝,也就是西夏的子民就是宋朝的子民,西夏的部族就是宋朝的部族,我向朝廷的部族支援物資和武器,也不是殺死他們,或者虐待他們,你為什麼要反對?難道你的臣服還是假的不成?
野利仁榮又說道:「其他的部族都因為這幾戰過後,不斷地萎縮,可這些親宋的部族原本保留了實力,現在得到宋朝的支援,他們還在向其他部族侵吞。這一殺比石堅佈置在河西走廊那一殺還要厲害。那一殺只是危害河西走廊一處,可這一殺卻是危害到我們大夏的全國。而且在明年春天后,我們大夏出現了糧荒之後,他們侵吞的速度還要加快。現在我們還看著這種形勢無能為力。」
的確也如此,現在元昊對各族的號召力已遠不如從前,如果他對這些部族進行鎮壓,那麼好,石堅只要稍一挑撥,這些部族就會集合在一起,直接將元昊抓了送給宋朝得了。上次蘇仕國到西夏來說的話可不是無的放矢。是真有那麼一些部族聯合起來,上書宋朝,要求更換西夏的統治者元昊。
只是石堅不會那麼做,一是能不能成功是兩回事。二是就象野利仁榮所說,他殺的是國,可不是元昊現在這個人。石堅就是要西夏現在變得亂七八糟,沒有一個人能夠將西夏支撐起來。否則滅了一個元昊,再來一個李繼遷,以後西夏還是動亂之源。
對於這些部族,只要他們做得不過火,元昊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時候還派人對他們籠絡。
野利仁榮說道:「也許不用到明年的秋收季節,整個大夏都成了這些不明事理的部族的天下。到時候只要宋朝隨便出動一支軍隊,就可以將我們大夏。」
說到這裡他又說不下去了。當然他這也有一點誇張。這些部族朝三暮四,雖然他們與宋朝友好,想著不與龐大的宋朝交戰,以免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也就是說他們最大的願望是讓他們自治,同時他們也不會觸犯宋朝。就象李德明時一樣。如果石堅出兵,他們也大多不會幫助石堅,但指望著他們與石堅交戰,也沒有多大可能。反而他們會採取觀望的態度。
可這樣一來,西夏將會再次少掉一半兵力,元昊還能拿什麼與石堅交戰?當然,對於這些部族的朝三暮四,只要給元昊時間,他將這兩年的困難日期過去,還是可以採取拉攏打壓的辦法,將他們分化處理,讓他們乖乖地聽自己的話。可石堅會給他這個時間麼?
幸好在座的幾人都是元昊的死忠,否則要是野利仁榮在大殿上將石堅這三殺提出後,都會有一半大臣逃出西夏,帶著他們的族人主動投靠宋朝。就是這樣,這幾個人都是眉毛擰成一股繩了,一個個倒吸了一口冷氣。
元昊從椅子上坐起來。他有些急燥地問道:「那麼就沒有辦法了?」
野利仁榮搖搖頭,說:「不用猜測,石堅肯定會在這兩年內,乘著我們大夏最困窘的時候,進攻我們大夏。他不可能給我們時間將大夏的元氣恢復過來。因此我們只有做好兩步打算。一是陛下乘著石堅在坐等時機的時間裡,在大夏裡廣結民心,將仁政佈施下去。一旦石堅進攻我們大夏,我們就可以進入山區,與宋宋軍遊鬥,擾亂他們的供給,同時挑撥我們大夏各部與宋朝的矛盾。」
他所說的就是李繼遷的做法,雖然這樣會使元昊很難受,從一個坐擁無數土地的國王變成了一個山大王。可也是一個措施。西夏民族繁多,就是李德明那麼長時間都沒有辦法解決,況且石堅初次進入西夏,他手上還染著許多西夏人的鮮血。這樣他們在暗處,就可以乘機唆使這些部族的不滿。同時西夏的大山眾多,如果元昊放下身段,躲進大山裡,宋朝軍隊確實難以發現。
張元也在暗處點頭。當初李繼遷一次次地被宋朝大軍擊敗,可一次次地逃了出去,最後在一次次過程中不斷地壯大,結果最後讓宋朝忍受不了殘重的損失,最後苟和。
野利仁榮繼續說道:「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們帶著大軍一路西進,將這片土地交與宋朝。到時候因為路途遙遠,宋朝對我們揚長莫及,憑著我們大夏的強大士兵,很容易在西邊那些小部族羅列的土地上佔著一片土地生存,將我們大夏的血脈儲存下去。」
這一條道路也是在漢唐最強盛時,許多蕃狄最後被逼無奈選擇的道路,他們有的一路行進了中歐,可大多數民族也永遠在這遷移的過程中消失了。顯然元昊一不想放棄現在的皇位,二更不想象一群喪家之犬一樣,向西邊流浪。他更顯得煩燥不安,在大殿裡走來走去。現在興慶府的皇宮簡直還不如宋朝的一個商人家的府邸。皇宮還是那麼大,可到處是殘垣斷壁。元昊是想修,可那來的錢修。他回到興慶府後,只是草草修了一下了事。這個議事殿也沒有了當初的金壁輝煌,只是就著原來的牆壁,用幾根大木頭支撐著,上面蓋著梁瓦,四周用紅磚砌了牆壁了事。地面也是鋪了一層青磚,元昊的靴子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