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狄青一眼就看出這群人中間,那匹黑馬雖然長得醜陋,可一身肌肉都十分地精悍,也是眾人所有騎的馬匹中最優異的戰馬,而且騎在馬上的太監如同眾星拱月一般,他將這個情況說了一下。既然確認了目標,現在就是宋明月也認出這個太監與元昊的身材相彷彿。所以宋明月才大喝了一聲。
眾人氣得無語,敢情在他眼裡,元昊本人還沒有他的馬還要重要。
只是元昊這次終於肯放下身體了,竟然連太監的衣服也穿上。
不過他們更看到了出好笑的事。元昊現在驚恐之下,聽到宋明月的話,心想我都穿了太監的衣服,他們怎麼還認出我了?難道他們認出這匹馬?於是真的將這匹馬丟下來,換成了另一匹馬。
其實換不換一樣的事,石堅既然鎖住了目標,帶著大軍一個勁地追下去。
這次元昊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所有宮的留下的都是良馬。因此他們逃跑的速度很快。可是石堅這次帶的卻是每人三匹馬,為了追擊元昊,石堅還是每人三匹。輪換著騎。一開始速度還看不出來,雖然在換馬時還耽擱一些時間,可長時間下來,就看出了區別。這兩支隊伍越來越近。連宋明月換上了元昊的座騎後,居然沒有因為體重拉下來。
東方開始變紅,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在天際的邊緣,雲彩發出青紫的光澤,如同一幅魄麗的油畫。
這也是十一月的第一天。
可這平原上兩支隊伍在飛速地奔跑。一個一心想要逃命,一個一心想立下奇功。他們都忘記了太陽即將升起。
但在這生死關頭,元昊的大腦也在飛速地轉動,他看到側面有一片山地。立即想到,石堅的隊伍每人三匹馬,象這樣在平原上奔跑下去,早遲會被追上。
於是一調馬頭,向那片山地衝去。
這個變化使石堅叫苦。那片山地並不高大,可因為挨著黃河,地下有豐富的水資源,山上長滿了林木,很容易讓人躲藏。
他在馬背上狠擊了一下,戰馬因為痛楚,發出嘶鳴,速度也變得更快。
幾千匹戰馬在地上飛快地奔跑著,發出的蹄聲就象雷鳴一般。
一轉眼,元昊爬上了一個山坡,消失不見。可是石堅那裡肯放棄,當他帶著大軍爬向這個山頂時,看到這群人正向第二個山坡爬去。石堅再次追了下去。當到了第四個山坡底下,追了上來。
這些西夏宿衛全部下了馬,舉起了手投降。可是石堅掀起了那個太監的頭,看到的人卻不是元昊。他這才生了氣,用大刀的刀背用力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問道:「元昊跑到哪裡去了?不說,死!」
那個矮小的宿衛立即交待,當他們爬坡過第一個山坡的時候,藉著山坡遮住了宋軍的視線。元昊挑了他,讓他穿著這身太監的衣服,他自己帶著兩個人下了馬,逃向山坡側面的密林中。
石堅也真的火了。凡事不可再三,難道還能讓元昊逃過三次。只要抓不住元昊,他不得不執行即將到來的最後一套方案逃出西夏,那也是一場無比艱苦的行程。
他看了這些宿衛一眼,不用說這些人都是元昊的死忠。不然他們不可能將自己引到第四首坡才投降。於是他狠狠在說道:「殺!」
這也是他第二次破掉自己的規定。上次是迫不得已,而這次是真的將他氣極了。
然後命令士兵對這片山林搜尋。可是這片山林太大了,而且因為賀蘭山的阻擋,有許多植物還在最後頑強地生存著,長著濃密的枝葉。到了中午,驚動了若干野兔野豬,都沒有看到元昊的影蹤。
石堅不得已,只好將心不甘,情不願計程車兵帶回去。
因為不能再耽擱了,他得到蕭小一的訊息,天都山的兩萬大軍正向興慶趕來,拱衛興慶。石堅不認為自己幾千人,能在正面戰場上,不用計策就能戰勝西夏的兩萬大軍。況且就是戰勝了,他們也會所剩無幾。
他必須要趕回興慶府,將事情處理好。明天再次離開興慶。
在一片山坡的棘刺叢裡,一蓬枯草下,三雙眼睛正緊張地看著外面。直到宋兵的身影都看不見了,他們才用刀將棘刺砍開一條缺口。爬出來。
這一次,元昊吃的苦頭更大了,也更加危險。當時情急之下,他頭腦冷靜居然奇蹟般地冷靜下來,他沒有逃多遠,因為既然逃跑,身影就會有暴露的危險。所以他看到山頭上有一片長得旺盛的棘刺叢,他帶著這兩名宿衛,爬了進去。這些棘刺長得旺盛,也隱藏了他們的蹤跡,可旺盛的棘刺也帶來一個壞處,那就是枝條上長滿了刺,將這三人的露在外面的皮膚全部劃出了無數細小的血口。
他們還忍住痛,不敢叫喊。進了刺刺叢的深處,元昊還找來地下地亂草,蓋在他們的身上。就這樣,前後共有五撥宋軍經過這裡,也沒有發現他們。可就是這樣,每一次經過,他們都心跳得厲害。
這也是元昊自小到大,第一次面臨死亡這麼近。甚至有一個宋兵還對著這片棘刺叢撒尿,這個宋兵的射程還很遠,這泡尿居然射在他的臉上,讓他聞到那股腥臊,他都不敢伸出手拭一下臉。
雖然元昊現在安全了,可他的臉孔已經劃了幾百道血口,特別那個士兵的尿上帶著的鹽份,使得這些小傷口更痛。現在石堅要是看到他,一定不會喊黑猴子,而是喊小花花。
後來元昊找到了天都山的西夏軍。當時士兵還以為他假冒的,差點將他推出去斬了。
也許這次又僥倖逃脫了,他連痛疼都不知道了,長吸了一口氣,坐在地上,直到臨晚,才一瘸一拐地向南再次逃去。卻尋找天都山來的援兵。
石堅回到城中,再次將百姓召來。只是這一次百姓與上次的恐懼不同,他們都不樂意。他們還以為石堅又要他們參加保衛戰。
石堅卻說道:「上次的事,本官沒有安排好,對不起你們了。因此現在這些倉庫裡的東西,本官也不把他們燒掉,讓你們任意拿。放心,本官也不會讓你們再次參加守城戰,元昊太兇殘了。那隻會給你們召來再次地被他殺害。」
從石堅走後,元昊擄掠了許多大戶,這些大戶有的有錢,有的有糧,有的有布,元昊將他們殺了後,財產也充了公,放進倉庫裡。還有從百姓家中收繳回來的財產,也放入了倉庫。所以現在興慶府新建的幾個倉庫沒有以前那麼充盈,但裡面也有許多東西。
現在聽說不讓他們參加守城戰,還有東西可以任意拿。城裡剩下的百姓都高興地歡呼起來。
石堅又說道:「但你們也不要高興太早。元昊還會將你們手中的財產再次擠回去。」
這一句話使所有人冷了場。
石堅突然大聲說道:「可是本官可以給你們指一條出路,你們拿了財產後,可以立即離開興慶,向我們大宋逃去,到了陝西后,只要報出本官的名字,說是本官讓你們來的,會有官員好好地款待你們。到了哪裡,你們也可以過上天堂一般的生活,沒有了壓迫,也沒有擔驚受怕。而且本官將挨家挨戶地發給你們銀兩,讓你們到了陝西后,還有一個富裕地生活。」
這次元昊也收繳上來許多錢,但大多是笨重的銅錢,以及少量的白銀,對這些笨重的錢,石堅不感興趣。因此他才發給這些百姓。其實他還有一個目的,讓這兩撥百姓的遷移,在西夏帶起一道巨大的移民狂潮,降低西夏的人口基數。
本來西夏的人口就很少,這一招等於是釜底抽薪。其實只有極個別人看出,這對這些百姓也很慘忍,元昊不可能看著這些百姓這樣做的。因此,作為一個殘暴的君王,這些百姓大多數人的命運可想而知。
而且宋朝也不可能沒有壓迫,生活更不是石堅所描述的那樣,是一個天堂。當然,只要他們逃到宋朝後,生活比現在肯定美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更多的血腥也更加重了西夏的矛盾,甚至這樣發展下去,就是宋朝不戰,西夏也自己崩潰。這才是石堅的本意。
上戰伐謀,有些時候戰爭不一定靠戰士的血肉,也能解決的。
這些百姓哪裡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他們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歡呼聲,因為這裡比兀剌海城到宋境,還要近得多。並且只要越過了黃河,就有許多山嶺,雖然這些山嶺增加了行走的難度,但可以藏身,躲避元昊的搜捕。
只有少數人本來生活也馬馬虎虎,他們不願意離開興慶,也沒有到那幾個倉庫裡拿東西,留在興慶內沒有走。
後來元昊到了興慶府後,看到昔日繁華的興慶府,現在幾乎成了一座空城,城裡幾十萬居民,現在最多隻剩下三四萬人,並且這些居民也學著石堅,將他們居住的房屋燒得一乾二淨,他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然後石堅又找到倉庫裡皮毛,可是嫌少了,他聽到城裡有一家皮毛商人,於是親自上門,出資購買。
那個商人也知道他是拿著元昊的錢,來買的。可他那敢反抗,這給錢就已經不錯了。
只是石堅出了門後,他總覺得自己那個地方做錯了,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不好。
最後他還是搖搖頭,心想也許下面的道路更加難走,自己犯了疑心病。
確實,他在這裡留下了一個破綻,只是他知道時,那已經是兩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