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石大人的智謀過人,所以元昊才輸的。」吳昊說到這裡,他還看了一眼梅道嘉,想到這個名震中外的少年竟然在十三歲時,那時候宋與西夏還在蜜月階段,他就佈置策劃此事,他也感到惡寒。就是元昊再英武無敵,在這樣的智謀面前,恐怕也不是對手。
石堅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許保安軍之戰,與馬頭山之戰,還有本官連下綏靜宥三州,就連種大人指揮的天都山之戰,都與計謀有關。可是金明寨一戰,全部是硬碰硬的。為什麼金明寨子每次讓西夏攻得搖搖欲墜時,最後還是保住了。這是一種精神,正如剛才蘇典觀所說,這是士兵保家衛國的精神。這樣一支部隊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師,那怕他們戰鬥力稍弱了一點,可是他們能拼命。帶著這樣的一支部隊,本官才能百戰百勝。」
「一是本官沒有這樣的野心,也許本官性子疏淡了一點,在本官心目中,也很想每天陪著妻子逛逛大街,然後陪朋友喝一點小酒,聊聊家常,下幾盤棋。但是為了與本官流著同樣血脈的人們,為了我的同胞更加強盛,不再受外族欺侮,所以本官這才出任朝廷官職。也因為本官這片赤膽忠心,所以士兵才甘心為我所用。」
聽到石堅這一聲聲的近乎吶喊的話語,吳昊不由慚愧地低下頭顱。
「如果本官按照你這樣做了,士兵就不會再為本官賣命,那麼本官手中的軍隊也就不再是,現在這支敢打敢拼的王者之師,那麼到那時候本官有什麼本事,能取而代之?」
實際上石堅這話說得完全正確。雖然劉娥野心是大了一點,但她治國確實有一手,朝中清理了丁謂之後,陸續提撥了一些名臣。就是呂夷簡因為種種與他走上對抗的道路,而且此人心胸狹小,可並不是象丁謂那樣昏暗,就是他打擊對手時也只是將他們下放,並沒有象丁謂那樣狠不能斬草除根而後快。總之,現在宋朝還處於上升階段。
這時候石堅想要造反,十有八九會失敗的。
石堅說完後,又說:「現在我們來談談你如何處理的事?」
吳昊臉色一下子變得灰濛濛起來,他搭拉著腦袋說道:「我知道,本來我就命懸一線,加上那個蘇典觀說的話,我是不指望石大人放過我了。」
石堅說道:「錯,本來本官就沒有準備放過你,這就象一輛全速行駛的法拉利已經衝出了懸崖,無論後面是有人拉還是有人推,都改變化不了你的命運。」
梅道嘉好奇地問:「法拉利是什麼東西?」
石堅大汗,剛才他說錯話了,連忙搪塞道:「就是一輛豪華馬車的名字。」
梅道嘉才明白過來,這樣一輛馬車掉下懸崖的速度有多快,不但蘇仕國推了一把,就是拉了一把,都是於事無補。
石堅說道:「一個民族的興起,是經過無數次的機遇,想當初我們的祖先還在茹毛飲血時,隨時一個災難,就能將他們湮滅。經過了數十萬年、甚至上百萬年的進化,終於成了今天天下人口最多,也是最富裕的民族。孔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師。其實每一個都有他的長處,他的短處,也就是說都有他的可取之處。可是朝廷不可能將每一個人都重用的。這天下人都是士大夫,那麼還有人去耕地?去織布?去生產?象你這樣的人在大宋又何其之多?比如我的謀士申義彬,還有梅道嘉,以及剛才那個蘇仕國,他們的才華都在你的左右。這還是因為他們運氣好,遇到了本官,否則他們也會湮滅在歷史上。如果每一個人都象你和張元一樣,因為都沒有得到朝廷的重用,就去投靠敵人,甚至為了證明你們的成功,拿自己的同胞鮮血來表現你們有本事,那麼這個民族很快就會變得羸弱,嚴重的都可能象那些在歷史長河裡,永遠消失的民族一樣,徹底地消失。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做才對得起你身上流著的血脈?」
這一句反問,讓吳昊再次臉紅。
石堅又說:「為什麼王猛所做的功業不亞於諸葛亮,可有幾人讚歎過王猛?這就因為他是幫助的是外族人,而不是幫助漢人的。」
符堅,氐族人,南北朝前秦皇帝。實際上他對人十分寬厚,對待漢人也並不是那麼差,可因為進攻晉朝時,淝水大戰一敗,一個王朝轟然倒地。
吳昊不甘心地說:「既然,我的命運已經註定,為什麼石大人還要請我過來?」
石堅道:「朝聞道,夕可死。你的罪行已經無法挽回,可是死也有多種死法。」
中國古代死刑的名目繁多,比如紂王時的炮絡、烹煮、割腹、食人、火焚,先秦時的活埋、車裂、沉水、鴆毒、抽腸、釘顱。以後的腰斬、斬首、射殺、絞殺,最殘忍的就是剝皮與凌遲。剝皮是從三國孫皓開始的,符堅與高澄也做過,但那時只是剝去麵皮,到了元朝出現了剝去整張人皮,在朱元璋手中更是發揚光大,可是那是為了對付貪官的。可比起凌遲來,剝皮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凌遲就是千萬萬剮,發明於高洋手中,現在遼國就有這條刑法。但宋朝為了張揚禮教,刑律裡沒有這條刑法,可難免為了洩憤,石堅用這條刑罰來處置他,安撫西北的民心。事實歷史上宋仁宗手裡時,餘姚縣主簿李逢,以及劉育、徐革就因為謀反被凌遲處死。
凌遲的刀法也沒有一萬刀,標準刀法分為八刀、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一百二十刀,也有特殊的情況,如明朝大太監劉瑾是四千三百刀,可行刑的劊子手沒有這本事,到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時,劉就斃命了。
就是石堅按照宋朝的法令來,將他斬首,可把他屍體交給那些因被元昊屠殺的百姓洩憤,而被吃掉,那也是一件殘忍的事。
無論想到那一種,吳昊臉上的汗水也象雨滴一樣。
石堅又說道:「因此本官來,是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說出一些有用的情報,本官會給你一個鴆毒的處置。」
在所有死刑中,鴆毒也許是很輕的,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全屍,而且因為屍體裡有毒,更不會讓百姓分食。
吳昊面如土色,他說道:「好吧,石大人,給我一支低筆。」
這一夜,吳昊不但將西夏所有情報寫出來,還畫了西夏的所有山川地理的分佈。然後喝下石堅送來的毒酒,閉目逝去。
可是他的屍體面目上還是一臉的後悔,想是臨死前也懊喪自己當時不去找石堅,反而急功近利地去投奔元昊。他現在是證明了自己的才華,可也將自己的一切生路也斷掉。
石堅望著他的屍體嘆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然後他又奔到延州,現在諸事基本上都上了軌道。
他要在延州城等候朝廷的訊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將蘇仕國送到了鳳州,開始發生了一件事情,也許對他來說,是一件小事,可這件小事卻加快了他回京的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