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刀尖上跳舞

「當然,我也看過元昊的戰鬥經歷,還對他性格作了分析。第一他氣量狹小,第二他喜歡詭詐,第三他殘暴。」范仲淹這次沒有表態,元昊這三種性格,天下皆知,當然什麼人性格決定了什麼人的戰爭手段。可到了這種層次,他可沒有這個能力。

石堅解釋道:「他氣量狹小,決定了他報復心重,因為上次在延州城之戰,他損失了那麼多士兵,他會懷恨在心。而且直接攻擊延州可以快速救援金明寨西夏士兵。還有他氣量小,猜疑心重,就會認為別人也同他一樣。所以他才要殺山遇惟亮。現在進攻延州速度,進攻涇州速度慢。在沒有得到我們佈置之前,其實從那一方面進攻,都有可能中了我的埋伏。那麼何必不延州進攻?但反過來他就會想到我會認為從涇州進攻可能性不大,而恰好是他的進攻方向。所以認為我推測他的心理,反而會認為他選擇涇州,他卻恰恰還是進攻延州。」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才說:「但這是猜測,還是不可取,兵者,國家大事也。不能光靠猜測就去瞎佈置,這種方式,好象賭博一樣,而且關係到數萬士兵的生命,還是不能就去決定。」

范仲淹聽了也理解,他知道這個少年仁慈,不過來到西北後,他發覺石堅這種仁慈恐怕也只對宋朝百姓,對其他部族,那就難說了。

「還有一點,就是無論我們怎麼佈置,幾萬大軍的調動,都會留下蛛絲馬跡。所以我還是不動,看他怎麼動的。而後便聽到元昊兵出天都山。」

范仲淹又點了一下頭,他知道石堅曾派出許多間諜,這次還因為元昊大搜捕,抓去了好多間諜,那些天石堅聽到這件事,還十分難過。現在宋遼以及西夏,無論那一個國家抓住了對方的間諜,都沒有好下場。當然,耶律燾蓉是另外一回事,因為她身份太敏感,而且宋朝也懼怕遼國。

「雖然表面上看他這次行軍十分詭秘。但正因為這樣,所以我越不相信他會從天都山出兵。因為他的對手是我,多少有點畏懼……」說到這裡,他有些傲然,經過這場戰爭,也將他自信心培養起來。

但范仲淹不這樣想。他認為石堅這種態度是應當的,這才是天下第一才子嘛,元昊算個屁。反正范仲淹對石堅有點迷信。剛剛對石堅開始產生的動搖,認為他是一個凡人,也有犯錯的時候。這一個彈笑間,全身結冰,又開始在他心中,神話起石堅來。

「當時我就懷疑他這次調動的大軍是在作虛假的進攻,但他從哪裡進攻延州?至少我佈置在綏州、橫山等的探子沒有看到他軍隊的調動。所以我想到了白乾山。」

白乾山山勢不是很高大,但道路崎嶇,這座山脈象一道天然的鴻溝,橫阻著宋朝與西夏。如果不是元昊這次真的這麼做了,任誰也想不起來,西夏居然從白乾山發起進攻。

「於是我派了探子又到了白乾山,果然看到有工兵在鋪路。到這時候我已經基本上判斷出元昊的目標和計劃。但是我還是要假裝上當的樣子,將大軍調到涇州。這樣,延州四周的兵力就很單薄,這才將元昊吸引過來。否則,他還是有可能從涇州發起進攻,畢竟那十萬人不是吃醋的。但元昊兵出白乾山,會進攻金明寨,還是保安軍,還是延州城?」

「是啊,」范仲淹說道。延州統延州、鄜州、丹州、坊州、保安軍、四州一軍,下面寨砦幾十個。其實元昊兵出白乾山,可選擇攻擊的目標有十幾處,但這三個目標是首選。

「當時我就想到他的最主要目標還是要消滅我們調回的援兵。所以會儲存實力。進攻延州,是他最想的,但他會考慮到上次的教訓太大,因此他會放在最後。那麼現在剩下兩個,為了計劃的實施,我來到了保安軍。也許別人想他會攻打保安軍。但為了吸引我們士兵加快速度趕來,以好將援兵弄得筋疲力盡,他會用本官做釣餌,這樣暫時就不會拿下保安軍,只會採用圍而不打。所以剩下的只有金明寨,一是切斷我們大宋東北方向援軍趕來的路線,二是與綏州橫山等調來,在安遠城遊走的一萬西夏軍連成一線,三是打掉延州城的屏障。可為了確保我判斷不會失誤,我才在初四攻打金明寨。裝作來不及將俘虜帶走的形勢,只留下一萬士兵,進一步吸引元昊的進攻。」

聽到這裡,范仲淹問道:「但是隻留下一萬士兵太危險,況且昨天下半夜又有那麼多西夏大軍趕往金明寨。」

「範大人說的對。這也是問題的關健。當時我經過精確計算,他們從天都山到達白乾山的時間,經過無數次演算,他們只要五天才可以到達。這還是他們打通的道路不大,否則還要快。所以我對狄青說只要他堅守七天。那麼這支大軍出了白乾山,他們會到達保安軍。這個原因我昨天和你說過。那麼今天衛慕金就會出動所有兵力強攻。在他們的想法中,也許認為我在想,他們大營中還有五萬人,出動三萬人攻城是正常的事。逼迫我們援兵加快速度。所以才有今天讓本官來一個全身冰結。」

聽了這話,范仲淹也是大笑,他和士兵想法不一樣,他是文人,認為最好所有仗都這樣打才好,基本上等於零犧牲,士兵保住了生命,國家節約了開支。但他不解地問道:「可是狄將軍他們就危險了。」

石堅大笑:「放心,你想想,經過這一戰,他們折損了兩萬多人,加上狄青他們在金明寨殺傷計程車兵,西夏還有多少人了?而且因為保安軍現在沒有西夏圍城,本官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或者本官馬上就到援兵處,我們前來支援的大軍就不需要這樣匆匆忙忙地趕路,浪費體力。或者本官都有可能命令他們在原地休息,恢復了體力再戰。那時候勝負就是兩兩開。他也失去了這次奇襲的意義。況且我們金明寨又不是沒有丟失過。所以他會立即帶來主動尋找戰機,乘我們援軍還是在疲勞的時候,將我們的援軍消滅。這樣才能扳回一局,繼續佔著上風。現在對於他來說,反過時間卻變得緊迫起來。而他也知道究竟能花多少時間才能攻下金明寨,萬一浪費了三天兩天得不償失。所以本官沒有猜錯的話,他接到這個訊息,明天一早就會帶人返回。金明寨也自然無憂。」

范仲淹聽了這番話,終於明白過來。但他還是不解,問道:「可是就如你所說,他明天帶著大軍返回,我們又拿什麼軍隊消滅他們?」

現在延州四周能調動的兵力並不多,幾乎所有的能調動的軍隊全讓石堅為了迷惑吸引元昊,調到涇州了。現在涇州的大軍是趕回來了,而且是十萬大軍,可現在長途跋涉之下,戰鬥力恐怕還不如一萬狄青帶計程車兵。即使是這一戰大勝,可元昊手上還是有八九萬大軍。這樣還是變成那句老話,除非石堅會撒豆成兵,才能奸滅這支部隊。

石堅笑道:「不錯,雖然我是將大軍調到涇州。可那麼多大軍的調動,想偷偷留下來一兩萬人,藏在某地,不讓西夏的探子發現,還是不難的。」

「可一兩萬人也太少了。」范仲淹說到。除非象南北朝那個超級牛人陳慶之帶著七千人橫掃夷狄,就是面對幾十萬大軍時,他都敢帶著七千人大勝,可整個大宋到哪裡找這牛將,還有象他手下那些牛兵。

「少是少了一點,可是在特殊的環境下,一萬大軍就可以化成幾十萬大軍。」

「又用計?」

「不用計,我和他們硬拼,就是元昊捨得,我也不捨得手下士兵的生命。」

「可是元昊不是衛慕金,不會那麼容易上當的。」

石堅微微一笑,說:「放心,我會放一個大餌叫他不得不吞。」

「什麼餌?」范仲淹好奇地問。

「這個餌就是我,」石堅一指自己的鼻子:「所以這次計劃叫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是將自己置於死地,驚心動魄,呵呵。」

「石大人,你可千萬不能冒險。」范仲淹聽了他說置於死地,驚心動魄,省怕石堅出現危險。甚至他想,就是元昊這手下十幾萬大軍,也沒有石堅份量重。

「是啊,是啊,石大人,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小楊公公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他以為打仗就象在攻打金明寨那樣,只要一會功夫,特別是那個小狼將軍一發威,就將金明寨拿下。

那知道形勢越來越危險,這幾天可將他嚇壞了。一天到晚躲在房裡,燒香拜佛,求各大菩薩、三清老祖保佑,甚至連石堅所寫的《西遊孝記》裡面的豬八戒,也求過。直到聽到宋軍大勝,他才跑出來。正好聽到石堅和范仲淹的談話,不過他沒有敢插嘴。

石堅又是大笑:「欲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餌不大,元昊怎會上當?」

說到這裡,他看著兩人,又說:「你們看過有人在刀尖上跳舞嗎?」

兩人都點頭。

宋朝的雜技相當發達,許多街頭表演出的雜技很精彩,也有人表演過這節目,但很少。

石堅說道:「其實,在刀尖上跳舞也可以,在原理上也行得通,關健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和掌握住這個技巧。現在就看是元昊這把刀利,還是本官技巧好。」

說到這裡,他望著遠方,眼神堅定而又明亮,更閃著無窮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