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冰

窗後面園子裡面,有幾株梅花。此時開得正烈,紅的黃的花蕊,在枯乾上開得如天上的星星,陣陣北風吹來,也將幽香送進屋內。房間佈置得不奢華,但有書、有琴,還有一盆盆景,裡面老松虯然蒼勁,旁邊還有一個鑲金蘭花大口瓶兒,裡面斜斜地插著幾株盛開的梅花,這些簡單的佈置使房屋變得精緻起來。

桌子上有茶,新沏不久,茶葉在茶杯中沉沉浮浮,還冒著絲絲熱氣。桌子正中有一個棋盤,上面黑白二子正展開廝殺。黑棋厚實穩重,但白棋卻是走得無比空靈,天馬行空,不著人間煙火。

石堅品了一口茶,將一粒白子放在棋盤上。白棋那看似毫無章法的下法,經這粒白子,馬上幾條大條就有了聯絡起來的局勢。

范仲淹拿起黑子,他凝視著棋盤久久不能將子落下,無論現在他落到哪裡,都會讓石堅做活兩條大龍,那麼自己這盤棋就在也無法挽回局面了。

這已經是金明寨被圍的第六天了。相比金明寨,保安軍的局面要好得多,至少保安軍城中計程車兵數量還超過了西夏的三萬士兵。

衛慕金自從知道了野利的大敗,開始收起對宋軍的輕視心理,他將部隊駐紮在保安軍的城外,每天只作幾次試探性的進攻。保安軍城內的宋軍也樂得清閒,消極地將他們的進攻打下。如果不知道內情,還以為他們在搞攻防演習。

石堅也知道現在金明寨的形勢危險,但他一直沒有做任何表態。就是有武將請求前去支援金明寨也被他喝止。

當然這些武將知道他不會象那些文弱的官員貪生怕死,他這樣做自有他的按排,不然早吵翻了天。不過石堅還請了工匠,在偷偷地製造一些奇怪的東西。然後他每天將范仲淹拖來下棋。

他這種怡然自得的樣子,終於使保安軍的宋兵心安定下來。然而到了第四天時,元昊終於下令,叫衛慕金加強攻勢。保安軍城牆上才出現激戰。不過保安軍城中宋軍士兵充足,並沒有將衛慕金的進攻放在心上。

石堅在保安軍悠然自得,可是宋朝的朝廷早就翻了天。各種各樣的情報象雪花一樣,飛進了京城。

現在朝廷都知道了石堅的目的,他對金明寨圍而不攻,是想把西夏的大軍吸引到本土作戰。所以西夏大軍一到宋境,石堅立即以催枯拉朽之勢拿下金明寨。

然而這又面臨著一道選擇題,西夏人是採用直出橫山,進攻延州城。還是採取兵出涇州,採取圍魏救趙的辦法?後來也許是偵察到天都山的西夏大軍。於是石堅認為是西夏會採取後一種做法。於是將大軍調到涇州。在初四,幾乎所有人認為石堅是做對了,畢竟天都山出來十萬西夏大軍,現在西夏還要防守吐蕃、回鶻人,這個數量也是他們能調動的極限了。

然而第二天當元昊親自帶著七萬人從令人意想不到的白乾山出兵,加上天都山的西夏兵只是出動了一下,就退回天都山的山腳下,所有人都明白石堅似乎上當了。

天都山的那一支部隊只是疑兵,元昊主攻方向還是延州!只是他怕石堅派出去的間諜知道,所以才將部隊埋伏在白乾山,而不是放在橫山。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天氣裡,他竟從白乾山穿越過來。

現在西北戰場有四處,一是懷遠城到天都山這一段,聚集的大軍最多,但西夏兵只是倚山而守,並不進攻。宋兵本來戰鬥力就不如西夏兵,他們現在居高臨下,宋兵也沒有辦法,所以這一片反而最安靜。然後到最北,橫山一帶,西夏一萬士兵,不斷地騷擾這帶的寨砦,使這寨砦裡宋兵沒有辦法出來。而且還截斷了府州等地的援兵。的確,現在這種惡劣的天氣,從延州越往北去越冷,在這種天氣,宋朝士兵基本上都是步兵,他們的行軍速度很緩慢,不但一時半會聚集不到多少士兵,就是聚集到了,也因為行動的緩慢,將被這一萬西夏計程車兵一口一口地吃掉。

不過看來這些地方的守軍似乎得知了石堅的命令,並沒有慌亂地援救,雖然這一萬西夏士兵在縱橫馳騁,並沒有發生戰鬥。當然僅憑這一萬士兵,他們也不敢揚長避短地去攻城撥寨。

最令人心揪的地方,就是金明寨與保安軍。現在金明寨危危欲墜,現在不是守得住與守不住的問題,而是能守多少天的問題。只要攻下金明寨,扳著手指頭都會想到元昊下一步想要做什麼,他肯定兩路大軍匯合,拿下保安軍。不但將保安軍裡面的幾萬宋軍甕中捉鱉,還能夠活捉石堅。儘管劉娥有時候疑神疑鬼,但不能不承認,石堅對宋朝的重要性。

只要石堅危險,那麼守在延州城的薄弱的宋兵就沒有再戰的勇氣與決心。那麼西北大勢去矣。劉娥聽了官員的分析後,心急如焚,她甚至不怕元昊擷取和不準確性,動用飛鴿命涇州方向的宋兵守住城池,將大軍抽調回來,救援石堅,至於金明寨她是不想要了。等到宋軍從涇州趕回來,金明寨還不知道已經丟了多少天了。

其實宋朝大軍也似乎發覺上了當,他們也在日夜兼程地往回趕。只是因為路途遙遠,朝廷還沒有得到情報。

這一切發展的方向,似乎對宋朝極不利,這些宋兵長途跋涉而來,還有戰鬥力麼?只有少數幾個大臣對此提出了質疑,但不能不救石堅吧。趙堇在宮中聽了這個訊息都急得大哭起來,後來聽曹利用說出這個問題後,她下午乘著一個小鳳輦,來到曹利用府上,和曹利用談了半天心。至於他們談的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是看到第二天上朝時,曹利用臉色發青,十分地不好看。

現在朝廷也沒有了七天的朝會了,每天都要朝會,商議如何破解這西北的不利戰局。雖沒有接到石堅的求救信函,但樞密院已經召集軍隊,準備再次馳援西北。

只有趙蓉冷眼旁觀著這鬧鬨鬨的一切,沒有作任何品論。她不但對石堅信任,還想到了石堅身邊那個謀士,她不認為石堅真地落到如此境界。

可是不管趙蓉是如何地對石堅堅信,但局面確實對宋朝不好。這也是元昊在金明寨受阻,他還沒有生氣的原因。

沉思了良久,范仲淹終於將棋子落入棋盂裡,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輸了。」

石堅微微一笑,說道:「範大人,心靜自然涼。你心不靜,如何能下好這盤棋?」

范仲淹苦笑了一下,他心想:心靜,心如何靜下來?現在不但延州兵力佔著弱勢,而且早上還得知又有一支騎兵出了白乾山。白乾山道路狹小崎嶇,什麼時候能讓大軍通行無阻了?而且還是在這雪天裡。

他不知道這是元昊特地用工兵,在犧牲了數百條人命的情況下,硬在白乾山鋪出一條小路來。

范仲淹猜出石堅也許另有安排,否則他不會這麼從容不迫。但石堅沒有說出來是怎麼安排的。在得知了這個情報後,他作為現在西北的第二長官,又是延州的知州,立即前來找石堅商量。可是石堅卻拿出棋盤,找他下棋。他怎能將這盤棋下好。

石堅又是微笑了一下。現在劇烈的西北風吹來,在石堅的臉頰上,也微微出現了一點高原紅,不過這少年英俊明朗,這一點高原紅不但不讓他難看,反而顯得更具有一種男子漢的氣息。這一笑,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石堅說道:「如果不出錯的話,白乾山的幾萬大軍,今天晚上就能到達保安軍了吧?」

范仲淹想了一下,他看著地圖說道:「如果快今天晚上就能到達,要是慢,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到達。但他們想要攻佔保安軍才能過來,想要協助元昊攻佔金明寨,就不會過來。畢竟要繞二十多里的路。」

石堅又是一笑,露出了滿嘴白牙。他對范仲淹很欣賞,人家才叫有本事,不但文章寫得好,而且還有著軍事才賦。那象自己,只會有拿來主義。就這樣,幾乎可以動用許多資源,還有著幾百學生,到現在槍支都沒有造出來。只有造出一把手槍,讓自己與蘇奴兒單挑,顯了一個臉。

他說道:「依本官猜測,他們肯定會協助元昊攻打金明寨。金明寨一下,元昊就沒有後顧之憂,然後才好集中兵力攻下我們保安軍。延州雖然有楊大人防守,可兵力太少了只能自保,所以不能派士兵解救我們。」

范仲淹點頭。在他的想法裡也是如此。畢竟元昊強攻了金明寨這麼多天,金明寨內計程車兵已經是筋疲力盡。而保安軍城中的宋軍到現在等於沒有損失。現攻打金明寨容易,攻打保安軍難。如果沒有攻下金明寨,又在保安軍這邊拖住了。等到宋朝援兵趕來,形勢反而立即對元昊不利。而且攻下金明寨,又會切斷宋朝東北前來支援的路線。

石堅又說道:「但是本官還猜測,今天晚上這支大軍就會趕到,而且還會來到保安軍。」

「為什麼?」范仲淹問道,現在這支西夏大軍長途而來,能休息一會是一會。當然今天晚上趕到他能理解,畢竟早一天趕到早一天就能對宋朝大軍形成危脅,可既然前去金明寨,為什麼繞道保安軍。

石堅答道:「這早在本官意料之中。西夏能有多少大軍?元昊再也沒有辦法擠出來兵力了。如果本官沒有猜錯的話,這支大軍是從天都山那邊抽調過來的。為了急行軍,他們並沒有帶多少輜重,至多堅持到這裡。因此他們必須在保安軍這支夏軍裡補充供給。順便休息一晚。」

范仲淹才恍然大悟。

石堅又說道:「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讓本官造成一個錯覺,那就是他們想要集中在一起,攻打保安軍。那麼現在我們保安軍就有危險的存在。逼迫本官催迫援兵加快速度趕來。」

范仲淹沉思了一會,猛然一驚,說道:「然後他們乘我們援軍筋疲力盡之時,再次採取圍點打援的辦法。」

「不錯。元昊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今天。因此他們這支大軍到了保安軍之後,一定大張旗鼓地將保安軍包圍。然後連夜調走。明天剩下計程車兵將會猛烈攻城。這樣會讓我們造成一種錯覺。這支大軍還留在保安軍城外。就是我不要求援兵加快速度,他們也會為本官的安危,不由自主地將速度再次加快。可實際呢?實際這支部隊去了金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