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對劉從德說道;「不如我們到外面單獨說。」
劉從德這才反應過來。看來石堅今天來是真有事找他。否則以他的聲名,不可能來參加自己的婚禮。他在腦子裡還擔心一件事,他自己還要好點,可是他的族人在四川鬧得有點不象話。難道是這個原因引起了這個少年官員的注意,因此來向自己打招呼。那麼這件事可大可小。他不認為現在朝廷在需要石堅的情況下,太后還會保全自己的族人。
他陪著石堅來到大廳的外面。可是石堅還是吞吞吐吐的,說不出來。他前世的性格就很好,今天揹負天下萬人敬仰,更加對自己要求嚴格。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這種行為卻暗合了孟子所說的養浩然正氣。現在叫他做這種事情,他感覺很彆扭。他越沉默,劉從德就更加擔心。他小心翼翼地問道:「石大人,究竟什麼事情?」
石堅憋了半天,終於說出:「劉大人,本官問你,你現在的地位從何而來?」
這句話,讓劉從德差點翻臉。宋罰漢唐弊病,如東漢時外戚和宦官專政,唐和五代時蕃鎮割據,因此不但對武官,也對宦官和外戚要求很厲格。劉娥在這點上做得很好,她對劉家很優寵,但從沒有讓劉家的人擔任要職,更沒有出現武三思那種情況。從這點上她為以宋朝專政的幾個老太后開了一個很好的頭。
因此某種意義上,宋朝計程車大夫看不起外戚,這也是他今天大婚家中沒有多少大臣前來的原因。現在石堅提起這件事,要不是石堅名望太重,他都能將石堅趕出府中。
藉著門外懸掛的幾個大紅燈籠,石堅也看到他的臉色,他說道:「劉大人,你不要誤會。在本官的眼中,人是不分出身高低的,只是看一個人的品性本事。本官說的是指另外的一層意思。」
劉從德一時給他說得糊塗起來。他不知道石堅這樣繞來繞去究竟有什麼目的,他說道:「石大人,下官這腦子沒有你好用,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石堅說道:「那麼好吧,我告訴你,你這新婚妻子被皇上看中了。」
劉從德臉上神色大變。他不是笨蛋,明白石堅提出這句話代表著什麼含義。雖然太后寵著他,可他還沒有能力與皇上對抗。但他想到洞房裡那一個美麗的妻子,咬著牙說道:「石大人,名滿天下,居然也做出為了討好皇帝,破壞別人姻緣的事?」
石堅聽了不由小臉一紅。
劉從德又說道:「皇上地位尊貴,可現在我已與王氏成親,皇上也不能強搶民女吧?」
石堅更是吶吶。這事做得理曲,就是這個王氏曾經是秀女,可現在她已經和劉從德拜堂成親了。他嘆了一口氣,最後才說道:「劉大人,太后對本官如何?」
劉從德也不明白他這話用意,他知道石堅說話極有學問,連朝中幾個大佬也說不過他。他小心地答道:「太后對石大人不錯。」
他這也不是為劉娥說話,雖然劉娥也曾猜疑過石堅,但放在那一個皇帝身上,石堅有這樣的才華也會產生疑心。但總體對石堅還是不錯的,當然也與朝廷的確需要石堅有很大的關係。
石堅說道:「本官也說過,劉後與先帝視本官為半子。同樣當今皇帝對臣也視為亦臣亦友。但是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其實在本官的眼中,你完全可以與你的新婚妻子歡聚一堂。但你有沒有想過,皇帝選秀在前,與太后爭執也在你前面。現在你卻與皇上喜歡的人居於一起,皇上會不會開心?或者你要凌駕於皇上之上?你要記住,太后只能保你一時,卻不能保你一世。其實在本官心目中,我很想你們在太后百年之後,還能繼續榮想皇上的榮光,使劉家興旺發達。」
石堅廢了好大的勁才將他意思說出來。石堅的話裡指雖然他現在與王氏成親了,可是皇上與王氏在前,現在是太后硬把皇上與王氏拆散了。這種行為與搶民女好不到哪裡,還是強搶皇上喜歡的女人。不要說趙禎是皇上,就是一個百姓,也會記恨在心的。現在劉家如火如荼,是因為劉娥在世,可劉娥也老了,她死後,因為還有這仇恨,在趙禎的壓迫下,劉家還不很快土崩瓦解?
石堅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又說道:「你很喜歡她?」
劉從德連忙點頭,他也知道石堅的話有理,可叫他放走王氏還是捨不得。
如果說一般大臣一定說劉從德執迷不悟,可石堅是接受過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多理論的教育,他還是耐心地勸導:「古人說紅顏禍水,誠不欺人也。你喜歡這個王氏不錯。但皇上也有喜歡的權利。雖然皇上是天子聖人,或者說是天上神靈下凡。但到了凡間也會有七情六慾,就是孔聖人也與衛夫人有曖昧的關係。現在本官不幫皇上說話,也不幫你說話。這件事要想善了,也不是沒有辦法。」
劉從德連忙施禮:「石大人足智多謀,一定會為下官想個好辦法。」
石堅眉頭蹙起,到現在這個劉從德還是不死心。他說:「這件事必須要有一個人心甘情願地退讓出來。要麼你,要麼皇上,記住,必須是心甘情願。」
劉從德翻起白眼,這句話說了也等於白說。叫自己讓出來,自己肯定不會心甘情願。叫皇上讓出來。皇上居然都讓石堅來做說客,也是不可能。
石堅看著他的表情,心想這也是仁慈的趙禎,不然就憑他今天的表現,劉娥一旦死去。這個劉家會比當時霍光的全家死得更慘。他說道:「本官確實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但是解鈴還需繫鈴人。現在唯一的一條辦法就是你明天進宮,向太后稟明此事。叫太后勸說皇上。讓皇上心服口服,其實也就是一名美女,我不相信整個大宋就沒有比她更漂亮的女子了。你或者是皇上,只要用心,都能有能力找一個更漂亮的或者相差不大的女子來。何必在一個女子身上栓死。現在無論是你還是皇上,任何一個人明白這道理,這個結就解開了。那麼將來劉家還是作為一個尊貴的存在,就象李家一樣。特別是那個李培,和臣較真了幾年,臣也拿他沒辦法。」
李培是從石堅一進京就和他爭執,直到今天越演越烈,只是李培不象丁謂那樣有野心,所以至今安然屹立在朝堂。劉從德想到這個李培到現在恐怕與這個少年吵了大大小小不下於五十次,雖然心情鬱悶,也咧開嘴笑了起來。
石堅又說道:「本官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在這件事情沒有化解之前,你不能碰這個王氏的身體,否則就是太后出面,也沒有辦法化解得了。」
劉從德也聽出他是說只要自己今天晚上一圓房,並且趙禎還派石堅來勸說,那麼還是代表他對趙禎不尊重。他苦笑了一下,說:「可是下官怎樣向妻子交待?」
石堅心中更是暗愁,到現在他還稱王氏為妻子,可見他根本不想放棄王氏。他說道:「這個簡單,你今天晚上可以裝醉,這件事中要經過太后,不會有多少時間就能解決,你何必再乎這幾天時光?」
說完後石堅向正發呆的劉從德告辭。他回到家中,果然小皇帝等得望眼欲穿。他也不掩瞞,將事情的經過一說,並說到:「皇上,現在這個劉從德是暫時不敢動這個王氏了。可是想要得到她,你必須還要等太后同意才行。」
趙禎拉著一張苦瓜臉說:「我也求過大娘娘,可大娘娘就是不同意。」
石堅安慰他道:「明天臣再勸勸太后吧,如果不行,那麼臣也沒有辦法。畢竟相比於一個女子,皇上的天下更重要。」
趙祉聽了默然不語,現在他翅膀還沒有硬,確實不能將大娘娘惹火了。
說到這裡,石堅奇怪地問:「難道這個女子真有西施貂禪那樣的容貌。這個劉從德竟然寧肯讓陛下生氣,都不願放人。」
趙禎怒氣衝衝地說:「他好大的膽子。不過你到了劉府,都沒有看到她。」
石堅苦笑:「我去的時候他們都拜過堂,她進了洞房。難道臣硬闖進洞房去,然後大喝一聲,你把蓋頭揭下,讓我看看你倒底長得什麼樣子。連我們偉大英明的陛下都神不附體。」
趙禎被他逗樂,說道:「你好大的膽子,連朕的女人都敢開玩笑。」
說著追著他要打。石堅一邊躲一邊大笑,可是他心中鬱悶,這兩個一個說這王氏是他的妻子,一個說這王氏是他的女人,難不成將這王氏用刀從中間一鋸二,一人抱半邊?
趙禎鬧了一會停下,對石堅說道:「你一定要幫朕將朕的大娘娘說服。」
然後才告辭。
石堅等到他離開,頭直搖。現在看似他整天呆在家中,其實每天都在忙。孫子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當然象元昊假如與夏竦對陣,就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準備。但在棋逢對手的情況下,準備工作很重要。其中包括糧草、裝備、武器、將士的安排、情報、計劃的制定、軍事佈署,以致地形、天氣、人情、地方風俗等等,全部要重視。許多偉大的戰爭往往就毀在了一些小的細節上。比如拿破崙對俄國的天氣寒冷不重視。而且後來希特勒也犯了這個錯誤,不然他前世的歷史將會是另外一個樣子。至少現在石堅不會認為自己在軍事才華上比得過這個元昊,唯一隻有自己的知識佔了很大的優勢。
現在他連睡覺都在想著西北,可卻弄出這件事來。事情都發展到這地步,劉娥那麼好勸說?
沒有辦法,明知道這件事吃力不討好,誰叫趙禎連哥們都說出來。他只好第二天進宮說服劉娥。
可他還沒有開口,劉娥先沉著聲說道:「石堅,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連哀家的家情也要插手。」
看來劉從德比他還要急,一早就進宮向劉娥說了昨晚的事。
石堅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他笑嘻嘻地說:「臣聽王孝先大人說過,劉家在蜀多有不法之事。」
他話還沒有說完,劉娥臉色就變了。其實她心中也感到委屈,原來她尊為皇后,現在尊為太后,可是孃家人並沒有將他們提撥到更高的地位。相信這一點這些大臣也看到了,可為什麼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計較個不休。這天下不法之徒多了海去,就象石堅前些日子遇到的廬州知州齊耿的兒子一樣。這是遇到了石堅才事發的。先是李迪,後是王曾,這些大臣只緊盯著自家不放。象石堅更是膽大,不但提出這件事,還干涉到她侄子的婚姻。他當真以為他是霍光伊尹?
劉娥冷冰冰地說道:「石堅,你這話什麼意思?現在朝廷是需要你,可你也不能將哀家都不放在眼裡!」
石堅說道:「太后啊,你等臣將話說完再發火行不?」
「好,哀家等著你說,哀家倒要看看你是怎樣說服我的。」說著她鐵青著臉閉上眼睛。
石堅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太后,你真生氣啊。」
劉娥被他這句說得氣笑不得,不由再次睜開眼睛說:「哀家叫你有話快說,不要說這些廢話。」
「是,太后,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所以老子說,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因此臣每當做完一件事,就立即跑路。」
劉娥不解地問:「跑路什麼意思?」
石堅不能解釋這是罪犯為了躲避公安機關抓捕,畏罪潛逃。他說道:「就是離開朝廷,將手中權利交出,這樣那些大臣就會閉上嘴巴,不再彈劾。」
劉娥又被他氣樂了,她都想要在他屁股上踢上一腳,她說道:「你那不叫跑路,是叫回家守孝。你這樣曲解,好象哀家都懷疑你似的。」
石堅撓撓頭說:「反正差不多。但是人言可畏,眾口鑠金。有時候主動作出讓步,反而是一件好事。皇太后的聖明仁慈,自古都難以找到內似的事例比擬。而且皇太后對待聖上的感情更是深厚關愛。可是太后能保證劉家的每一個族人都有太后的品德?難,象太后這樣的品德不要說是在劉家,就是在整個大宋,也很難找到。」
劉娥讓他這顆糖喂得不知說什麼是好。石堅又說道:「而且太后能保證朝中每個大臣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本來只是一個小女子,可現在讓聖上生氣。若干年後,聖上長大成人,太后將國事交給他管理。那麼只要有小人稍一挑撥,劉家危險矣。」
他指的是劉娥總有老死的一天,不可能一直把握著朝政。但越是老年人,越是怕死。他換了一種說法。
石堅說:「臣也知道太后是出自對聖上的關心,可太后此舉卻做錯了。當時太后無論將這個宮女賜給那一個大臣都行,就是不能賜予劉家任何人。這會讓有些人做文章。這不是在幫助劉大人,反面害了他。」
劉娥一拂衣袖,說:「一個女子而,如果皇上連這個也放不下,他也不會是一個明君。」石堅聽了臉色也變了,難道她想為了這個女子,竟然都想將趙禎廢了?他連忙說:「太后,此言不對。固然有的女子能夠禍國殃民,但有的女子卻能成為皇帝的好助力。就比如太后你。不能小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