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黎明(下)

呂夷簡這才向夏辣打量起來,他發覺這個夏竦雖然人品不行,但是智商卻不簡單。他一拱手道:「夏大人教我。」

夏辣說道:「呂大人,其實很簡單。只要呂大人按照我的辦法去做,不會用多長時間,就會登上相位。不過呂大人身邊還缺少一個副手,下官毛遂自薦,可以做呂大人的一個耳目和腦袋。」

呂夷簡聽出這是他開出的條件,意思是以後自己真的如他所言,平步青雲,那麼也要對他進行提撥。不過他本來雖為元老派的一個代表,可身邊智囊的確很少。雖然這個夏的人品不怎的,但用的好確實可以做自己一個智囊。他想了想說:「如果夏大人的辦法真是管用,本官自不會忘記夏大人的指點。」

夏竦聽到他允許,於是才說:「只要丁大人一倒臺,那麼朝中就會成為石大人的一言堂。雖然太后和先帝都極為看中這少年,但從丁相這件事以後,太后恐怕更不願聽到朝中只有一種聲音。那麼現在只要呂大人今晚立下大功,然後站在石大人一派的對面,就會很快被太后提撥,以此對石派官員進行制肘。而且因為大人的勢力單薄,太后還會為了扶持你上臺,還會提撥得很快。只要你上臺,丁大人倒臺後留下的官員,也會迅速投靠呂大人,這樣你手上就會快有勢力與石大人抗衡。」

呂夷簡聽了這個辦法,心想妙是妙,而且說得也極有道理,可想到自己要成為丁謂一樣的人來和這個正直的少年作對,他終有些不忍。

夏竦看到他這表情,知道他的心意,又說道:「呂大人,下官叫你站在石大人的對面,並不是叫你行丁大人的事。只要呂大人還是抱著為國為民的心態就行了。這比如同樣造一間房屋,石大人想要造一個方的,但呂大人卻堅持造一間圓的。但無論是方是圓,都是為把房屋造好,並不是想把房屋造垮就是。」

呂夷簡終於讓這句話打動。他一施禮說:「夏大人所言極有道理,如果事成,本官不忘夏大人的指教。」

夏竦還是微笑,不過他心中也鬆了一口氣。他說道:「不敢。不過今天晚上為了配合石大人的行動,不如我們再次重新安派一下。」

呂夷簡問道:「如何安派?」

劉娥聽了這個黑衣人的話,知道石堅是將自己陷入絕地。事實上按照原來的計劃石堅也是要進皇宮,可現在情況變得如此複雜,再進入皇宮,石堅將變得十分危險。想到這裡,她對石堅心中的怨氣也消了一點。

可一會兒,就有人進來稟報,說石堅家中一個護衛範護樂進來求見。

劉娥聽說這個名字,還知道他為了保護石堅還受過傷。於是說道:「讓他進來。」

原來範護樂進來也不是為旁的事,而是送一本書。這本書就是石堅剛剛寫的《百戰奇略》。這本書是明朝著名軍事謀略家劉基,也就是劉伯溫所寫的。從第一戰計戰到末戰忘戰,共計一百戰術和戰例,在中國古代軍事史上這本書佔著無比重要的地位,明清許多論兵者都將它捧為極高的地位。並且這些戰例從春秋楚絞之戰到後晉與契丹陽城之戰,還在時間上不與石堅所處的時代衝突。

當然它在石堅心目中的地位還不如《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重要,雖然同樣也不長,可他並不能熟背。他在書寫時不斷回想,因此書稿上有許多修改的痕跡,看來時間倉促,他竟將這個草稿直接送了過來。

通過這一點,劉娥明白他這是怕出意外。

趙禎同樣也明白,相對劉娥的心機深沉,趙禎心思要單純得多,事實後來歷史上仁宗朝中也有黨爭,但並不是仁宗刻意安派的相反他對這種黨爭很反感。他對石堅的感情比劉娥來得真切得多,而且他的妹妹趙堇聽說石堅晚上也來皇宮,說什麼也要留下,陪伴堅。當時時間太緊,無奈只好將她留下。這可是他心目中兩個極其重要的親人。這讓他深深的感到了擔心。他看著這本書上種種精妙的戰法,以及各種戰例,眼中不由有些晶瑩。

石堅進了宮。雖然尚方寶劍不在他手上,可宮中的太監都知道他因為查案的特權,都不敢攔阻。況且上次他真敢在宮裡笞人立威。他來到劉娥的寢宮,那個劉娥最帖身的老宮女將他引進室內,說了情形。這件事他早就安派下去,今天為了不讓雷丁二人懷疑,以及那個組織注視,他可沒有做出一個舉動,因此必須要了解一下情況。當他聽到趙堇也為了自己留在宮中,他又氣又憐。氣得是她在胡鬧。憐的是她居然對自己用情這麼深。

他立即和這宮女吩咐了幾句,就向趙堇那邊走去。

夏的離開,並沒有引起丁謂的警覺,因為現在夏的職位太低。不過這時候天色確實很晚了,這些大臣一個個告辭。

他的門客這才說道:「其實剛才允言所說的,大人,你可以考慮一下。」

丁謂一拈鬍鬚說道:「不是老夫不考慮,老夫也知道當今聖上與那個石家郎有著莫逆的關係,如果太后有了什麼變故,對老夫可是大大的不利。不過現在老夫也在見機行事。至少也要謀定而後動。如果來的人不是允言,而元儼王爺,老夫倒可能……」

說到這裡他呵呵一笑,沒有再說下去。當然門客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是說允不是一個成大器的人,對於這樣的人完全不要理會,但換成八王,倒是可以考慮。當然這也是空想,首先八王對石堅十分看中,連自己的女兒可能做他的平妻也心甘情願,其次從種種跡象來看,八王對朝廷還是忠心耿耿,也不會有反意。

就在這時,他的手下也向丁謂稟報了今天從傍晚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丁謂一聽立即就明白了京城將要發生鉅變。他知道雷允恭可能要搞事了,而且石堅這時候進宮,也許他也早就有了安派。這讓他皺起眉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雷如此急切,一會兒他就想到了山陵。肯定是山陵出事,這才逼得他背水一戰。

丁謂臉色一變,如果山陵出事,他也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他故伎重演,再次乘座一頂小轎來到曹利用的府中。因為這時候只有曹利用才能調動士兵。

然而曹利用卻是苦笑,說:「丁大人,我剛才接到聖旨說老夫狂傲不羈,將老夫樞密史撤去了,還收了老夫的印信和兵符。」

丁謂一聽就知道這也是雷允恭搞出的事。他怕自己落得周懷政的下場,所以首先收去曹利用的兵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雷允恭很可能落入石堅的圈套中。他立即告辭,想要進入皇宮,找雷允恭詢問。

可他出了門口,就立即被幾個開封府的衙役攔住,說今天晚上收到聖旨,著令開封全城禁嚴,也請他回到府中不要出來走動,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他沒有辦法,只好回家。不過在路上想,難道呂夷簡也被雷允恭收買了?或是這是石堅的安派。當然他也不甘心坐以待斃,可派人送信出去,連送了幾次都讓埋伏在他家周圍的衙役封了回來。這讓他成了熱窩上的螞蟻。如果看他這樣子,想到剛才他府中的繁華,只會使人想起樂極生悲的含義。

只有曹利用在府中微笑,他對門客說道:「無論今晚誰勝誰負,對老夫地位並不會影響,相反老夫兵權在握,反而不好處理。只是為難了丁大人。」

他的門客也是笑著點頭:「曹大人此舉甚妙。這才叫坐山觀虎鬥。」

同樣,許多大臣也發覺到今天晚上的異動,但他們無一不被封鎖在家中,不得讓他們出門走動。

石堅來到趙堇的房內。轉眼間她已經十三歲了,雖然容貌比起趙蓉來還略微差了一點,但也出落得十分水靈美麗。

他嘆了一口說道:「你為什麼不走?要知道今天晚上很危險的。」

小道姑答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石堅前世讓芳謀害,對感情都產生了後怕。因此在這世界裡他可以說對什麼事情都很果敢,可對於感情他始終象一隻駝鳥,無論對慧,還是蓉,他都將頭埋在沙子裡,聽天由命。現在也讓小道姑這句感動,將她摟在懷裡,說:「對,但是我不喜歡這首詩。」

他說的是這首詩的下句,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然後他說道:「我以後除非山崩地裂,江河竭,日西出,乃與君絕。」

「嘻嘻,那當然,你可是我唯一的白馬王子。」說著,趙堇在他嘴巴上輕點地吻了一下。然後羞紅了臉,縮在他懷裡。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坐在哪裡。屋外的雨越下越小了,可還帶著嚴嚴的寒氣,但室內生著爐火,依是溫暖一片。

轉眼二更來了,二更又去了,三更來了,三更又去了,四更來了。

一會兒,黎明就要到來,這時是夜色最黑暗的時候,兩人眼睛都望著外邊沉沉的夜色,這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時候,只要能熬過這時光,就可以迎接到白天的到來。

這時候,一道煙花突然在皇宮中升起。然後就傳來喧譁聲。